三方人皆沉默着,直到雲帆開口將之打破。他心裏激動,爲自己的擊倒黃楊而激動,卻未將之表露出來。雲帆呼一口氣後,臉上隱匿着笑意,道:“咋樣,我還能留在這裏喫完剩下的饅頭嗎?”動手之前雲帆將喫了兩口的饅頭塞進懷裏,踢倒黃楊後就取了出來,他站在原地,輕輕地啃喫,儼然武林高手的風範。
以中年人爲首的幾人皆鬆了口氣,他們見到雲帆並沒有乘勝追擊,將倒地的黃楊往死裏打。他們很明白對面的年輕人之高深莫測,因爲換做是自己,也不可能三兩下手腳便將黃楊擊敗,幾人暗地裏對比之後,得出雲帆不可輕易得罪這個看法,現在看來應不算太晚。
中年人是頭目,此情此景之下,他不得不出頭。此人硬着頭皮往前走出兩步,恭敬地彎腰拱手道:“這位大師,剛纔我等無意冒犯尊顏,您大人大量,可不可以饒了我等的不敬之罪?若得饒恕,我等情願這輩子做牛做馬,以報大師的不殺之恩。”這幾句話說得毫無骨氣,卻是中年人以爲形勢比人強,儘管心裏苦澀,仍不得不如此。他看到雲帆踢倒黃楊之後,臉上似乎散去了怒氣,是以將謙卑的態度取出來,再拿話來試探。戰,他們沒信心,逃,也心裏無底。他這樣的態度,在他幾十年的江湖生涯裏,是非常少見的,因爲此時此刻,中年人除了判斷出雲帆高深莫測之外,其餘的一概看不出來。
雲帆忍着笑意,他明白自己在中年人的眼裏已是武術大師,大師應該有大師的風範,大概不拘言笑是其中之一。雲帆咳嗽一聲,哼了一句,不疾不徐地道:“說說吧,這是怎麼回事?別告訴我你們在這裏是切磋武藝。”他不回答輕饒幾人這個問題,是因爲心裏謹慎,能輕易打倒刀客,萬一他們一擁而上,雲帆真難以保證全身而退,切切實實的實戰經驗,他還缺乏得很。
倒地之人在他的同伴的扶持之下才能起得來,雲帆這一腳沒使出十分的力度,已叫他受了不輕的傷,他嘴角滲出血跡來,臉上惶恐,已無方纔那副不可一世之態。中年人忍住氣,回答道:“不瞞大師,此人身上藏有一個天大的祕密,是關於……關於。”說到這裏,他似乎有些忌諱,不敢將祕密說出來,或者到現在爲止,他們還是未能從被捕捉到的那個人身上搞到有用的東西。
地上的那個被綁的中年人手腳受到束縛,嘴巴是自由的,他聽到此處,忙喊了出來,道:“不是的,大師,我根本就不知道什麼祕密,請大師救我。”
看護者立即給了此人一腳,將其踢倒,雲帆的注意力剛放到俘虜身上,看到此景,眉頭一皺,心底有些不爽。道:“是什麼祕密,光天化日之下,有什麼好顧忌的。吞吞吐吐,真的有這麼重大嗎?”
中年人想再往前走兩步,以示親近。雲帆不是傻子,並不願意其人離得太近,制止道:“有話就站在那好好說,老子的耐性是有限的,哼。”這一刻連雲帆都以爲自己就是一個深藏不露的大師,說起話來都有模有樣的。裝扮高人,有時候確實叫人過癮,因爲聽者如小學生般聽話,這是很難得之事。
中年人慾言又止,他的幾個兄弟見狀,皆在心裏拿捏着,不知道該不該出口。雲帆終究是要趕路回家,對於所謂的天大祕密,心裏沒什麼興趣,等了一會,對面人皆沉默,似乎他們顧忌的事物太不尋常了。雲帆擺擺手,道:“我靠,老子還有正事要做,不陪你們玩了。剛纔你說過做牛做馬是吧?這樣好了,牛馬不必做,你們先通上名姓,日後有事要你們去做,老子便能找得到你們。”這話有些託大,天知道雲帆此時離開的話,日後又怎麼找得到他們幾人呢?他不過想恐嚇他們一下而已。
中年人一一爲雲帆介紹他們五位弟兄,道:“大師,屬下叫王朗,這是許永曆。”他指了指一位看上去持重的剛纔和雲帆打過交道那個稍年輕些的傢伙,其人忙上前拱手彎腰道了句“大師。”剩下三人中,看護者喚作張劍、陳漢星,而被雲帆踢倒的叫黃楊,衆人紛紛過來給雲帆行禮,一時之間,叫雲帆享用着被人重視仰視的快樂。
雲帆揮揮手,道:“好了好了,王朗是吧,今日老子心情不錯,就不追究你等不敬之罪。雖然老子對於什麼天大祕密不感興趣,不過,現在要給你們一個任務,便是將這件事情查清楚。三個月後老子自會來找你,你聽清楚了。”雲帆下了個古怪的命令,先不論其人聽不聽支使,他有此想法是因爲前一段時間在銅山的那個晚上,夜裏觀程希周與鄭也夫之間的摩擦,無意中聽到“寶物”一詞,以爲可能跟今日的所謂天大祕密有關係,是以有了這一番說法。
江湖離自己很近,近到已叫自己敲斷了一把鋒利的大刀。雲帆先要回一趟家,不久之後出來是要混混江湖的,今日運氣不錯,送來幾個幫手,便先看一看能不能憑着自己半吊子的“武藝”折服他們,這也是佛家上結善緣的做法,因此將黃楊踢倒之後,雲帆也不願去追究其欲劈殺自己之罪,是順勢而爲。至於被捆綁着的那個人的命運,雲帆加了一句“不要傷他性命。”
這就是高人行事?心胸豁達。王朗心裏想道,同時口中堅定地答應着道:“是的,大師。這件事屬下已弄出些眉目來,屬下會用心將之辦好,不負您的重託。”兩次三番口稱“屬下”,叫雲帆心底好笑。他心裏仍無底,不知道費了這一番口舌,眼前幾人當不當自己是個人物,聽自己的吩咐;或者嘴裏答應着,等到自己離開此地,他們便迅速離開這裏,而將吐出來的話當做是戲言,屈服只是權宜之計。這是說不準的事,至少對於雲帆而言,是這個樣子的。
好一番鬧騰,此事便告一段落。雲帆初試身手,明白自家潛力很足,仍有許多需要學習練習之處,而每天的堅持吐納,行氣之時比起初學的自己已有了很大進步,丹田氣足,行氣之時更感自身之強大,一切皆繫於那一枚金丹。從上山到下山,雲帆儼然成了有大能力之人,這不是錯覺。
雲帆裝模作樣的在黃楊身上探察一番,再用丹田之力將其體內的淤血逼出體內,算是完成了治療。他慢慢地站了起來,道:“小子,以後做事別再衝動,要知道這個世界上高人不少,你隨時可能遇到比你強得多的人。”雲帆講出這一番話,除了教訓黃楊一番,也是爲了配合治療的效果,通過自己大師這個身份,好讓王朗他們明白,大師並不是浪得虛名,是有料之人。
黃楊舒服多了,他站起來躬身施禮,道:“多謝大師教誨,屬下會謹記的。”
雲帆有技藝在身,信心足了,微微地點頭後,掃視一番面前的幾個人。他知道此時幾人肯定沒有歸心,這也是常理。不過他的目的達到,眼下需離開此地,好好消化那少的可憐的對敵經驗,且趕在中秋之前回到章州。
“就這樣吧,不必送我。”雲帆揮一揮衣袖,慢慢地離開這塊空地,往寧城而去,留下驚疑不定的幾個無名之輩。方纔王朗問過雲帆的名號,雲帆只是不答,因此他心裏怏怏,此時幾人面面相覷,很久之後才吐出話來。
“大哥,你怎麼看?”唯有等雲帆離開後,許永曆才方便問出這句話。
王朗沉吟着,未來得及答話,受傷後,被雲帆治療過的黃楊亦隨聲問道:“是呀,大哥,此人……大師確實很強大。”他找不到形容雲帆的普通和不平凡之處的字眼,只好歸之於“強大”,他胸口發痛,經過雲帆的胡亂治療,感覺好了很多,或仍需調養。
剩下的張劍和陳漢星向來唯王朗馬首是瞻,他們不發話,在等待着王朗的決定。
王朗心裏對雲帆有畏懼之意,卻談不上敬佩和馴服。憑着輕易斷開黃楊的大刀,這份氣力是驚人的,如果因之而歸順雲帆,是很兒戲之事。雲帆走遠了,他心裏驚疑的同時,做了個決定。望着一衆兄弟期待的眼神,道:“反正咱們爲那個祕密而來,繼續下去對我們而言不是一開始就決定好了嗎?至於三個月後,那人會不會來找我們,到時候再說。”
許永曆跟着點頭認同,自家老大的那種謙卑態度,無非是爲了衆人生命着想,算不得丟人。在江湖上混,適時的屈服是必要的,比起尊嚴,有時候生命更加寶貴。王朗的意思是既不選擇歸順,也不明顯的抗拒,對於雲帆,他看不透,是以有此保守的做法。其餘幾人自沒有意見,稍作休息,便押着他們的獵物出了花山,往既定的目的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