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兒子是我的學生。
我兒子是你的學生。
這不是什麼交易，而是在一個最合適的環境裏，雙方都選擇了最合適的人選。
這可以算是人情，但無論對於李天瀾還是對於戰神，又或者是對被他們選中的人而言，這都是雙贏。
“命運...呵...”
戰神突然開口，他的笑聲有些複雜。
很難具體解釋這一刻他到底是什麼心情。
林十一會成爲羽世界的皇曦。
李天瀾還未出生的兒子，則會成爲羽世界的太一。
如果本世界徹底寂滅，在新世界，林十一的身份則相當於本世界的李天瀾，而那個還沒有出生的孩子，又相當於是本世界的戰神。
命運一直在輪迴。
總會有人在漫長的時光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這樣也挺好，如果你我失敗，至少傳承還在。”
戰神輕聲道。
李天瀾沒說話，只是對着戰神伸出了手。
戰神本能的以爲老友是想要跟自己握手，下意識的把手伸出去。
雙手即將接觸的時候，李天瀾突然將伸出去的手握成了拳頭。
“......”
戰神嘴角抽了抽，同一時間，他感覺到自己身上的劍氣正在不斷的動盪，無窮無盡的鋒芒匯聚到了李天瀾握緊的拳頭中。
李天瀾正在收藏戰神的劍氣。
戰神挑了挑眉，沒什麼反應，任由自己的劍氣被源源不斷的收藏。
他的氣息在緩緩下降，但又在下降的同時重新恢復到巔峯，無盡的鋒芒始終保持在最極限的恆定狀態，源源不絕，生生不息。
李天瀾握緊的拳頭逐漸出現了一片又一片的裂口。
他的手臂顫抖了下，微微皺眉，搖了搖頭。
他握起的拳頭再次收緊，來自於戰神的劍氣在他的手中不斷匯聚收縮。
戰神聽到了滴滴答答的聲音。
李天瀾的手指緩緩鬆開，將拳頭裏由戰神劍氣匯聚的東西扔給了戰神。
戰神隨手接過來。
一枚小巧而精緻的時鐘正躺在他的手心裏。
時鐘沒有所謂的時針，分針和秒針。
華貴至極的錶盤上，是無數的線條，跨越了大量的時空維度，不斷的撥動着。
戰神挑了挑眉。
“我們未必會失敗，至少對我而言，我的道路還沒有走到盡頭，若非如此的話，我也不會知道我下一步要去歸墟。
至於你，你或許看不到你的前路，但羽族的真實一劍，至少讓你證明了‘真實’的概念，你的腳下還有路，只是暫時沒發現而已。”
李天瀾聲音很清淡。
戰神的眼角再次露出了細微的笑意。
這確實是他記憶中的皇曦。
他做任何事情都可以很懶，懶的匪夷所思，但唯獨對於自身的道路，不管在什麼樣的環境下，他都不會放棄。
“退一萬步說，即便我們走到最後，面前看到的是絕路，至少這兩個小傢伙還會有新的方向，世界肯定會死，但我們未必。”
李天瀾指了指面前的林十一。
戰神眼神閃動，若有所思道：“所以新的權限，不止是理念，甚至連整體方向，都與現在的權限不同？”
只有不同的方向，才能通向不同的道路。
“是。”
李天瀾點點頭：“新權限不同路，但你的武道權限，同樣也會有不同的方向，這需要你來研究。”
戰神看着李天瀾，他的表情逐漸變得凝重。
李天瀾指了指戰神手裏那一枚精巧至極的時鐘，然後擺了擺手：“這東西，合適的時候送給這孩子吧，讓他去奇蹟之城，到時我會送他一程，他可以以我的迴歸爲基礎，走上不同的方向。”
他的身影隨着他揮動的手臂而逐漸變淡，越來越淡，最終徹底消失。
戰神手裏握着時鐘，透過明亮閃耀的窗戶，看向了鋒城的夜幕。
鋒城一片平靜。
他只感覺到城市西南角的方向下了一場大雨，恰好籠罩住了逐風氏的封地。
磅礴的大雨帶着濃郁的謊言權限氣息在逐風氏的封地內不斷的匯聚。
戰神界的執劍人逐風野像是瘋了一樣衝出了自己的辦公區域，感受着這場大雨，滿臉狂喜。
戰神平靜的看着這一幕，然後他的目光掠過鋒城，看向深空。
李天瀾早已消失，沒有半點蹤跡。
他輕輕吸了口氣，又看了看對外界毫無察覺的林十一，身影閃動間，這位如今最強的武道至尊重新回到了邊荒。
遠離了鋒城的虛空中無聲出現了一縷淡薄的灰色霧氣。
有型無質的灰霧在出現的同時就開始飛快的擴散。
李天瀾的身影從灰色的霧氣中走了出來，看着前方空無一物的深邃與虛無，沉默不語。
星空中沒有方向，所謂的位置，也會因爲更廣闊的觀測角度而不斷變化。
但概念永遠適用。
李天瀾可以確信自己來到了什麼地方。
不可能會有意外。
在他面前的，應該就是歸墟。
但是他看不到，他能看到的，就是這片虛空。
歸墟的核心行星，衛星，邊緣行星，乃至於恆星，全部都隱藏在瞭如今的虛空裏，或許近在咫尺，但對李天瀾而言，卻是真正的咫尺天涯。
他還是沒有回想起所謂‘初戀女友’的記憶。
但在戰神的消息裏，他知道了對方在羽族的身份。
第二位謊言權限至尊。
掌握了‘謊言’權柄的至尊。
對方即便早已隕落，即便已經跨越了兩個世界，但畢竟曾經到達過那個層次，只要本世界還沒有人掌握謊言權柄，哪怕僅憑一縷意識，對方也可以發揮出些許謊言權柄的力量。
這種力量利用率極低。
哪怕李天瀾現在狀態殘缺不全，他也可以輕而易舉的讓真相覆蓋掉所謂的謊言。
可問題是他現在只有一次出手的機會，其他時間，他在這片時空的一切存在，都是在藉助戰神的劍氣。
所以當謊言權柄的力量有意的製造謊言的時候，李天瀾只能在這裏看着，什麼都做不了。
與真實環境的意識融合，很顯然，如今的歸墟，意識活躍程度已經相當異常了。
李天瀾站在灰色的霧氣中，皺眉思索。
上一次在邊荒和戰神與人王的會面中，他是真的感覺到了自己的前路。
那種感覺玄而又玄，可以說是直覺。
但所謂直覺放在他這種三權限至尊身上，那就是再清晰不過的命運軌跡。
他的下一步前路就是在歸墟，儘管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但這種感覺不會錯。
在這片時空裏看到的命運軌跡，那麼在這片時空裏，他必然也應該得到線索纔對。
可事實卻是他站在歸墟的位置，不要說線索，他連歸墟都沒有看到。
李天瀾猶豫了下，似乎想要跟另一個老友打個招呼，但這個念頭剛剛浮現出來，又被他自己打消了。
同一時間。
禹城。
人王府邸內。
跟輪迴權柄已經越來越近的人王無聲的睜開了眼睛。
他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微微低下頭，將自己手中的書冊翻過了一頁。
他重新閉上了眼睛，再次恢復了沉寂。
本應該存在着歸墟的虛空中突兀的亮起了兩道劍光。
劍光接近了虛空的某一點，隨即凝聚出了兩道女性絕美的身影。
她們沒有察覺到就在附近漂浮着的灰色霧氣，只是對視了一眼，然後一起看着前方，像是在觀察着什麼。
李天瀾安靜的看着這一幕。
兩名女性穿着相似的衣服，但卻有着截然不同的氣質。
一人清冷幽寂。
一人沉靜凌厲。
像是即將融化的冰，像是低溫燃燒的火。
李天瀾無聲的笑了笑。
兩人出現的第一時間，他就認出了兩人的身份。
不是巧合，也不是刻意。
這是命運。
人王府的靈犀，琉璃。
她們比錦繡玲瓏晚了兩個千年的時間，在李天瀾尋找歸墟的時候恰好來到歸墟，尋找自己晉升巔峯強者的機緣。
僅憑這個時間點，李天瀾就確定了人王如今的狀態，或者說，是他掌握權柄的進度。
拋開他武道權限接觸命運權柄必然會出現的權限衝突，現在的人王已經可以說是正式的，完全的掌握了權柄。
現在他已經可以說是命運權限的至尊，但因爲權限衝突的問題，無法正式出手，甚至無法自主行動。
但這一切都會隨着時間推移逐步解決。
有關於輪迴的至高概念會一次次壓制人王巔峯殺神的武道根基。
這個過程裏人王或許會失敗無數次，但他也可以重複無數次，直到成功。
所以他現在已經不需要在做什麼，只需要等待，等待成功的那一次就好。
視線之中，李天瀾看到了兩個嫂子對着眼前的虛空似乎說了些什麼。
很顯然，李天瀾自己看到的是虛空，但靈犀和琉璃看到的卻是歸墟。
片刻的等待之後，李天瀾清晰的感覺到了空間的波動。
屬於生命的，屬於文明的氣息悄然擴散了一瞬，然後瞬間消失。
琉璃和靈犀也消失了。
李天瀾的感知重新恢復了平靜，一切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李天瀾閉上眼睛，感受着自己剛纔察覺到的那一絲屬於文明的氣息。
隱約之中，他似乎得到了線索，儘管很模糊，但確實是線索。
那一絲屬於文明的氣息裏，他清晰的感受到了真實環境的意識。
浩大，悠遠。
茫然，壓抑，又痛苦。
前者是意識。
後者是情緒。
李天瀾睜開眼睛，想起了戰神剛纔說過的話。
他對於那位初戀女友毫無記憶，因此沒有善意，也沒有惡意，但戰神說過，如今的歸墟，是她的保護傘，同樣也是她的囚籠。
如果沒有意外的花，自己需要的東西，應該跟對方有着很直接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