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壺裏的水依然不斷滴落,"滴嗒","滴嗒",餘音繚繞,綿綿不絕。
葉蕭推開房門,雪花落在臉上,頭髮被吹起又落下。他走進一條長廊,瞳孔裏什麼都沒有,只有腳下沉重的步履。他穿梭在南明王府的深處,走過一道又一道月門與長廊,穿過一個又一個花園和池塘,繞過一棟又一棟樓閣和水榭。他拐了無數個彎,繞了無數個圈,眼前同時有許多個門,但只能從其中的一扇門走過。
雪花飄舞,沉沉夜色裏,葉蕭踏着雪,悄無聲息地走進一道高高的門檻。那是座巨大的宮殿,與室外寒冷的雪夜相比,顯得溫暖而乾燥,而且,還瀰漫着一股特殊的香味。葉蕭被那香味俘虜了,他被香味緊緊地抓住,一直向前走去,繞過幾個複雜的隔間,最後見到了一張巨大的龍牀。
他拔出了身後的劍。
冰冷的劍鋒直指牀上安睡的那人的咽喉。
只需要輕輕地那麼一下,不需要太大的力量,恰到好處。
但劍鋒似乎是凝固住了,停留在距離咽喉二寸遠的地方,紋絲不動,彷彿是與葉蕭的手連在一起用銅汁澆鑄了起來。
我在哪兒?
葉蕭忽然在心裏對自己說。他的目光一下子清澈了起來,雖然房間裏一片黑暗,但他可以看清睡在牀上的人,那個人的咽喉,距離他的劍尖只有兩寸,那個人就是這棟巨大王府的主人--世襲南明郡王朱由林。
我這是在幹什麼?
葉蕭怔住了,他想起來,剛纔他還在牀上睡着,他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在迷宮般的王府裏不停地穿梭,直到進入這間宮殿,站在朱由林的牀前,用劍指着他的咽喉。不,這不是一個夢,他發現自己真的站在朱由林的牀前,自己的劍真的指着朱由林的咽喉。葉蕭終於甦醒了過來--自己剛纔在夢遊。
他一陣發抖,劍鋒從朱由林的咽喉收了回來,送回背囊裏。心跳不斷加劇,幾乎要從嗓子眼裏嘣出來,葉蕭的眼前浮現出了藥鋪老闆楊大的臉,僧人三空的臉,最後,是總捕頭鐵案。
葉蕭不敢多想了,他越想越怕,就象掉進了冰凍的池塘裏,被那些隱居的小魚吞齧。
他悄然退出寢宮。
寢宮裏依舊被那股香味所包圍着,漏壺裏的水又結冰了。
朱由林睜開眼睛,目光銳利地掃視着牀前。
他迅速地從牀上站起來,只穿着一身單衣來到寢宮門口,茫茫雪夜中,他再也見不到葉蕭的影子了。
朱由林緩緩嘆了口氣,目光投向了王府的夜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