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勿用得意的站在臺上,看着下面攘動的人羣,意氣風發似乎又覺得自己年輕了許多。
此時,前來觀禮的江湖各派朋友已經紛紛落座,就只等他宣佈典禮開始。爲了這次並派戚勿用和正璇真人可以說是煞費苦心,不僅將古舊的衡山劍院修葺一新,而且早在一個月前就廣撒英雄帖,邀請各大門派和江湖之中各路高人前來觀禮,只爲一造今日的聲勢。
揮手示意大家肅靜,戚勿用清清嗓子,朗聲說道:“各位江湖上的朋友,今天戚某代表衡山上下感謝諸位光臨弊劍院的並派大典,從今日起,衡山劍院將正式併入衡山派了,從此以後天下衡山就是一家了!”話音剛落,還未等衆人喝彩,卻聽得從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殺豬般的慘叫,“哎呀,哎呀!快放開我!”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相貌粗豪的中年壯漢,揪着一名衡山劍院弟子的耳朵倒拖着進來,慘叫之聲正不斷的從那名弟子口中發出。戚勿用見此情形不禁勃然變色,強抑心中怒火,森然喝道:“何方狂徒,竟敢在本派並派之日公然辱我門人,還將不將我衡山放在眼中?”
那人聽罷嘻嘻一笑,朗聲說道:“哎,臺上的!你說這有娘養沒娘教的小子是你的徒弟?”戚勿用鐵青着臉說道:“朋友!請口裏你放尊重點,不知我這弟子哪裏得罪你,受你如此**?”那人怪眼一翻道:“我說這小子怎麼目中無人、口出狂言呢?原來是有其師必有其徒哇。”
戚勿用心中一動,暗道:“難道真是這名弟子得罪他了,好像又不大可能,這名弟子自己是最清楚不過的,一向乖巧伶俐,要不然也不會讓他在門口負責接待客人?先不管那許多,今天正是要緊,等過來這一關再問也不遲。”想到這裏,馬上換回一張笑臉,說道:“若果是我這弟子有失檢點,戚某先在這裏向朋友請罪,還請朋友先放過他,待此間事了,我定當嚴加管束。”中年漢子嘿嘿一笑,鬆開那名弟子,說道:“去吧,記住了,記得下回再目無尊長,小心還有得苦頭喫。”
戚勿用見風波已過,笑道:“不知這位朋友高姓大名?”那人又一翻怪眼說道:“咱家姓仇名九,道上的朋友抬愛都喚咱家爲大先生。”戚勿用一聽這人說話口氣粗魯,心中自然有氣,這仇九的名號卻是從未聽說過,不覺沉下臉冷冷說道:“仇先生還是先請在一旁歇息觀禮,今日是敝派與衡山派的並派之日,戚某還有正事要辦。”見那仇九在江湖之中毫無名氣,因此態度愈發的冷淡了。
誰知那仇九聽完之後,詫異的說道:“並派,並什麼派?什麼時候衡山劍院變得這麼沒出息了,竟然要抱人家的大腿?“話一出口,臺上臺下立時一片譁然。戚勿用的臉上更是一陣青,一陣白,指着仇九喝道:”你是那裏來的妄人?竟敢在此胡言亂語!”
儘管這邊戚勿用氣得渾身發抖,仇九那邊卻好似無事人一樣,嘻嘻笑道:“哎!我說那個黃眼珠,我纔不管你併不併派,有沒有出息!咱家是來找人的,我說你們掌門呢?”
戚勿用真是哭笑不得,暗道:“哪兒來這麼一個渾人?”這時早有衡山劍院的弟子大聲喊道:“大膽,這位就是我們現任掌門!”那人“咦”了一聲,詫異道:“不對呀,我要找的掌門不是他呀!”此言一出,臺下幾位正在喝茶的人士,都忍不住“噗”的一聲將茶水噴了出來。
戚勿用強忍心頭怒火,冷冷的說道:“仇朋友,你找本掌門有何貴幹?”仇九一雙怪眼緊盯着戚勿用上下打量,直到將他看得心理髮毛纔開口說道:“我找的掌門不是你,老壟,壟雲圖呢?”
戚勿用被他氣得哭笑不得,勉強平靜的說道:“敝派上任掌門四年之前出外雲遊至今未歸,敝人現在忝爲掌門之職,不知你找壟師兄有什麼事?”仇九一愣,喃喃自語道:“雲遊去了,這個老壟搞什麼鬼?”低着頭苦苦思索,臉色陰晴不定,似乎在想着什麼心事,實則卻是在低頭偷笑,暗道:我的時間已經拖的差不多了,肖南後面就看你的了。
戚勿用見仇九不再說話,心想還是辦正事要緊,正欲開口說話,誰知仇九又沒來由又冒出一句話,差點沒把戚勿用氣吐血了,只聽他嘀咕道:“原來老壟不是掌門了,怪不得這衡山劍院越來越不長進!”聲音不大,卻是清清楚楚的傳入每個人的耳朵裏面。
戚勿用的臉面再也掛不住了,高聲喝道:“仇九……!”卻被正璇真人以手勢阻住,示意不可輕舉妄動,原來正璇真人已經隱隱的看出那個仇九絕非外表看來的那麼簡單。戚勿用只好鬱悶至極的眼看着仇九走到一邊坐下,平息了一下怒火,換回一張笑臉剛要開口。
“哎喲,哎喲!放開我!”會場外突然又傳來一陣更加悽慘的叫聲。戚勿用循聲望去不禁大驚失色,只見自己的獨子正被肖南等人扭押而來,一條右臂不自然的下垂顯然已經脫臼。
見此情景,戚勿用的火氣再也壓不住了,先前是弟子被仇九揪着耳朵進來,現在又是獨子被人扭着胳膊而來,今天的面子可謂都丟盡,大聲喝道:“大膽肖南,你難道想造反嗎?”卻見肖南並不理他,轉身對仇九高聲說道:“仇先生真是快人快語,方纔一席話說的真是痛快無比!”仇九看了肖南一眼,朗朗的笑道:“原來衡山劍院不全是沒有長進之輩呵!”
肖南揮手放開戚寶文,神情激憤的大步走到臺上,昂然掃視四周,朗聲說道:“各位江湖前輩,晚輩劍院弟子肖南,今天冒死前來就只爲保住我衡山劍院數百年的基業!希望各位前輩能夠主持公道。”
臺下衆人又見異變突起,一個個不禁面面相覷、議論紛紛。戚勿用眼珠急轉,已經顧不上察看獨子傷情,厲聲喝道:“大膽逆徒!你一個小小的三代弟子竟敢妄議派中大事,你眼中還有沒有我這個掌門?”
“哈、哈……!”肖南仰天狂笑道:“戚勿用!你已經背叛師門,難道還有資格做這個掌門嗎?”此言一出,立時引起一場軒然大波。要知道江湖之中長幼觀念極重,而現在突然有個三代弟子直斥掌門背叛師門,也委實太駭人聽聞了。
“你!”戚勿用氣極而笑,喝道:“大膽逆徒,竟敢口吐狂言誣陷本門尊長,你該當何罪?”轉身對臺下衆人拱手道:“各位江湖朋友,戚某實在慚愧,門中竟出此忤逆之徒,這逆徒本是帶罪之身,面壁之期未滿就私自下山,本以不可饒恕,今又在此口吐大逆不道之言,實在罪不可恕。既然此徒如此頑劣,那我只好在此清理門戶了!”
肖南微微冷笑,凜然不懼的說道:“戚勿用,你不覺這話十分好笑嗎?你已然叛出師門,已是衡山派的副掌教了,試問你衡山派之人,有何權利來處置衡山劍院的弟子?”這時一旁的仇九高聲喊道:“小兄弟說的好!你人都已經不是衡山劍院的了,還有個屁權利來管別人家的事,真是荒唐!”
戚勿用竟一時被兩人一唱一和說得臉色變幻不定,竟無言以對。這時,正璇真人接口道:“肖施主此言差矣!戚掌門並非自己加入本派,而是將整個衡山劍院併入我衡山派之中,還不一樣都是你的長輩嗎,如何又不能約束與你呢?”
肖南冷笑道:“真人說話好無道理呵!”正璇真人不悅道:“卻是爲何?”肖南正色道:“衡山劍院創立至今已歷數百年,雖說在江湖之中算不得什麼名門大派,卻也自成門戶,這幾百年的基業卻也是歷代祖師辛辛苦苦創立而來,身爲劍院弟子自應以維護師門爲己任!而現在他爲了一己私慾,竟然棄百年祖業與不顧,僅憑一句話,就隨隨便便的將劍院併入衡山了嗎?難不成劍院竟是他戚勿用的私產嗎?”
仇九拍手道:“說的好!前輩祖師辛苦創下的基業,竟然要毀在一個敗家子的手裏,可憐哪,可憐!”正璇真人卻也一時無話可說,只是不斷的向戚勿用遞着眼色,要他速做決斷,免得夜長夢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