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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書生擅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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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後, 涼州府大都督府。

二皇子朱佑鎮由大都督林欽陪同,就在正殿, 等候救他性命的那幾個書生。

朱佑鎮生於宣寧三年, 肖蛇, 而今年恰是個蛇年,也是他的三十六歲本年。

大明的國境線,北不過宣府衛,但是西邊,卻一直要到永昌衛,而塞外這一片大平原,朝廷一直很重視,因爲它算是除了兩淮之外, 最大的糧食產地。

朱佑鎮代父巡邊,卻不料居然遭遇一場綁架,可以說是嚇掉了魂魄, 不過, 他雖生於優渥,但爲人心思鎮定冷靜,經過三天的休養, 已經緩過來了。

不一會兒, 救他的三個男人, 陳淮安,齊高高,騾駒, 還有在永昌衛布□□的王金丹,就全來了。

早在來之前,林欽便給朱佑鎮解釋過,說這王金丹是秦州知府家的大少爺,自幼喜歡鑽研火/藥,自己研製出來用鴿子糞,樺樹灰,以及尿液等物治成了火/藥,因要找個試炸,纔會悄悄在永昌城外布火/藥陣,誰知居然陰差陽錯,就幫永昌衛解了一場圍城之困。

真相是否如此,自然可以留待後察。

但他冒着殺頭的罪試治火/藥,誤打誤撞下就成功抵抗了一場外夷的入侵,卻是實打實的。將功抵過,這時候肯定也只有賞,沒有罪了。

聽說王金丹自幼喜武不喜文,而父親又逼勒着他,要他讀書,他才義氣用事,跑到邊關來,朱佑鎮一笑道:“既是如此,本宮準你從此在林指揮使手下當差,你若願意,就拜他一回,從此認認他爲主帥吧。”

王金丹一直以來跟着陳淮安跑前跑後,想要的就是這麼個機遇,可以讓他從此棄文從武,在沙場上爭功名。

有皇子發話,他爹王世昆那兒自然就沒什麼話說了,所以他當即一拜,便算是參軍了。

比之解了圍城之困的王金丹,朱佑鎮更感謝的,是於匪陣中把他救出來的陳淮安。

這人昨日初見時,一件青直裰,高高大大,相貌朗朗,深投朱佑鎮的眼緣,再兼他於匪陣中生生擋刀,朱佑鎮可謂一見如故,直接站了起來,走至陳淮安面前,瞧他綁着繃帶的左手尚且屈在胸前,顯然是傷到筋骨了,遂道:“但不知淮安想要什麼,無論要什麼,只要本宮有能力,一定替你辦到。”

陳淮安道:“小生一介讀書人爾,家業雖小,倒也夠用,除了讀書報國,沒有任何貪著。至於讀書,所謂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各人,是個須得苦學,自悟,方能成材的事業,所以淮安無任何所求,只要殿下安全就好。”

這話答的敞亮,再兼他面相大氣,聲調高昂和悅,笑的既謙和,又不卑不亢,引得朱佑鎮忍不住又是一聲贊:“想我大明,徜若人人能有淮安的身量,又有淮安的心性,滄生百姓,又何愁國門之懸,羌人之亂?”

殿中一衆指揮使們聽了,當然是無不點頭,稱是。

大都督林欽站於一側,他的侍衛長鬍傳,就在他身側站着,正在耳語。

“他家婦人名叫羅錦棠,就是給您送酒的那位。至於三天前大鬧都督府的,應當就是這陳淮安,他們從送酒,到救二殿下,肯定皆是早就謀劃好的,但不知,是什麼計謀。”胡傳說道。

林欽閉了閉兩道鋒刃似的濃眉,依舊緊緊盯着陳淮安。

這個人,頭一回在淨土寺相見,爛麻白披,簡直就像個乞丐。

他心中唯獨的一念,就是覺得這男人配羅家大姑娘,簡直是天道的不公,無眼。

但今日再看他,一件直裰,於男子中難得的俊朗相貌,一股龍騰虎躍之勢。

書生擅武,能從馬幫手裏把朱佑鎮給救出來,極度的詭詐。

至於羅家大姑娘,錦棠,錦堂,卻原來,他一直難以問出口的閨名,就在酒罈子上,多少回喫酒是撫過,錦棠二字,真真兒的好名字。

他道:“此事,你接着打聽。”

胡傳應了一聲,悄悄的退了。

仙客來客棧中。

錦棠洗了兩件兒自己的衣裳,搭涼在屋門外,坐在院子裏的石幾上正在喫櫻桃,磕着瓜子兒,瞧着臉腫脹的有些過分的葛青章裏裏外外的,收拾倆人的行李。

此時正好晌午,住宿的客人們皆在院子裏坐着喫茶,說閒話兒。

前兩天發生在永昌衛和寧遠堡的戰事,自然最爲人門所津津樂道。

錦棠聽人們說王金丹於永昌城外是如何試炸□□,一條火龍騰天而起的,而陳淮安又是於寧遠堡,於匪軍陣中如何救的二殿下,形容的惟妙惟肖。

一場大戰消泯於無形,始作俑者黃愛蓮,卻沒有被任何人提及。

畢竟她一直以來都是隱在幕後,也沒人見過她和貉臺的往來,而朝堂之事又那麼複雜,錦棠真要跑到林欽那裏去告發黃愛蓮,也不過死的更早而已。

於錦棠來說,只要永昌不破,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喫罷了櫻桃,洗了把手,她正忙忙碌碌的收拾着行李,葛青章走了過來,說道:“妹娃,今兒早晨還剩了些餅,你要覺得餓,就喫了它。”

錦棠總叫葛青章追着喂東西喫,早煩了,更何況肚子飽的什麼一樣,連忙道:“表哥,我最恨喫餅子了,你快自己喫了它。”

葛青章笑了笑,道:“那就留着,萬一路上你餓了,又是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地方呢?”

這人是貧家孩子,天生的愛存糧食,但自己與食物又沒什麼貪求,存來,千方百計,換着花樣兒的給錦棠喫。

將餅子用油紙包好,他款款裝到了行囊裏,便望着錦棠:“妹娃,咱們該起身了。”

出涼州府,約莫五十裏路程時要翻山,徜若一早走,連夜翻不過山,就得浪費半日的路程。

所以,他們計劃好喫過午飯,再歇得片刻,等到正午最熱的毒日頭過去之後出門,趕在天黑之前到山腳下,明日一早,正好翻山。

葛青章已經收整好了行李,連馬都是他自己刷的,刷的乾乾淨淨,將錦棠所帶的衣裳等物都捆紮好,放在了馬上,這時候確實該走了。

錦棠也知道該走了,但因爲還有個人未見,心中空落落兒的,磨磨蹭蹭的,就是不肯起身。

終於,等到陳淮安帶着他的哼哈二二將,三人於客棧的大門上走了進來。

錦棠本以爲以陳淮安的二皮臉,總得腆着臉過來,在她面前晃上一晃纔行。

卻不期他左手綁在肩上,一臉沉重,徑自從她身邊越過,轉身便往裏而去。

倒是齊高高瘦嘰巴的跟猴兒似的,笑着揚了揚手,邊看着錦棠,邊轉身往裏走了,腳不小心絆到塊石頭,要不是騾駒扶他,就得摔掉倆門牙。

昨天,就差那麼一丁點兒,要是陳淮安死,羅家大姑娘就得由他來照料了。齊高高心頭那個悔呀,不知道怎麼說纔好。

錦棠三天前見陳淮安,是在大都督府,林欽的侍衛長鬍傳給她灌酒,他從外面突進來,一肘子擊暈了胡傳。

然後,她醉了酒,他把她帶回了仙客來客棧。

再然後,次日起來,錦棠覺得下/身不對勁兒。

不比上輩子時時有夫妻之事,錦棠自打重生回來,就沒叫陳淮安近過身兒,下身又紅又腫的,早晨起來褥子上一片粘膩,兩條大腿這間,斑斑血痕,顯然,夜裏他肯定以蠻力欺負過她。

錦棠是個一沾身兒就懷孕,但極不易坐胎的體質,起牀之後,慌了許久,生怕自己因爲一夜酒醉,要懷上孩子。

她去河西堡,至少得好好忙上一個月,這時候徜若萬一懷上,肯定坐不住胎,到時候是她的罪,也是孩子的罪。

不過,錦棠心存一點幻想,就是陳淮安還存着點兒人性,能把那東西弄在外頭,那樣的話,大部分的情況下,還是不會懷孕的。

她正想問此事,豈知他倒好,如今倒是裝起高冷肅來了。

咬牙在外站了半晌,畢竟身體是自己的,錦棠又洗了把手,甩着手上的水滴子,徑直就進了院子。

甫一進月門,她便聽見齊高高在說:“真真兒是,咱們救的可是皇子,皇子呀。二爺就算什麼都不要,至少也該給要幾匹光鮮緞料,給咱大姑娘裁衣用,一趟河西之行,沙子喫了半肚子,白來了。”

騾駒也覺得不得勁兒:“既然救的是貴人,咱們怎麼地,也該要上幾千斤麥子,幾十頭牛,一百匹馬,再要上幾百畝地,從此做個大地主,喫喝不愁,這該很容易的。”

齊高高道:“二爺瘋了,要不就是在寧遠堡磕壞了腦子,否則的話,怎麼能就這樣出來,全沒了,啥都沒了,一趟河西,白走了。”

他本是蹲在迴廊上,見錦棠進來,立刻站了起來。

瘦人身上血少,他起的又還有些猛,人起來了,個頭太高,血還沒竄上腦,兩眼一暈,直接就往後倒了過去。

倒是逗的錦棠側眸一笑。

她還是個少年打扮,躍步上臺階,進了屋子,便聽陳淮安喝道:“滾!”

他在裏間,本是坐在炕沿上的,手裏拿着封信,似乎是在讀信。

忽而抬眸,便見錦棠依舊是件黑衫子,細掐掐的腰身,兩條腿格外的長,春曉色的面頰兒,乍一看,確實像個十四五歲的少年,一臉的惱怒,正恨恨兒盯着他看了。

“你當時弄在裏面了?”開門見山,錦棠說道。

陳淮安愣了一愣,先把信皮藏到了枕頭下面,信紙還在手中,於是塞進了袖囊。

他算是於油鍋裏煎了一回,本以爲錦棠進來至少要打爛他的臉,揪掉他的耳朵,所以有點怕,這幾天也一直躲着她。

聽她這意思,就算那天晚上他真把持不住欺了她,她其實也不會翻臉,頂多就是打他兩巴掌解氣而已。

陳淮安有點兒後悔,白白失了個好機會。

他於是笑了起來。

這男人生的闊朗,一件直裰而已,也能叫他穿出華彩來。

“是你求着我的。”陳淮安走了過來,停在門檻內側,沙聲道:“你當時求我的話兒,自己可還曾記得?”

錦棠依稀記得自己做過個格外香豔的夢,夢裏她似乎說過下流至及的話兒,一念閃過,她忽而覺得,那怕是真的。

咬了咬牙,她吞了回去,不敢相信自己說過那種可怕的話。

“你真弄裏面了?”錦棠咬了咬脣,道:“陳至美,徜若懷上孩子,怎麼辦?”

她流產流怕了,回回坐不住胎,躺在牀上小心翼翼的保着,可最誇張的一回,打了個噴嚏,孩子就掉了。

手捂上小腹,錦棠揚起頭來:“我怕懷上,我還怕流產。”

她怕自己忽而攤開雙手,兩手都是血。

作者有話要說:  錦棠:肯定經過非常劇烈的運動,不然我大腿上的皮膚爲何全都是蹭破的樣子

陳淮安:作者,爲啥我的鬍子這麼硬,求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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