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從夜空飄過,輕輕的遮住了明月。
大地一時間陷入了昏暗之中。
朱雀門前,無數燃燒的火把將一切照的未必透亮。
看着壓在李泰脖頸上的兩把長刀,不僅李泰愣了,李承乾也同樣愣了。
他忍不住的轉身看向房玄齡,嘴巴張開,似乎要說些什麼,但不知道爲什麼,最後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這個時候,反而是城牆下,李泰惱火的聲音響起:“陳國公,勳國公,想想你們自己的事情,你們真的以爲太子說了你們沒事,你們就能沒事嗎,父皇可沒那麼容易放過你們。”
侯君集靠近李泰,輕聲道:“無非就是罷官流放而已,臣多年的功勞足夠抵消死罪。”
李泰微微一愣,這不是侯君集的性格啊!
就在這個時候,李泰突然感覺到有一樣東西被塞進了自己手裏。
弩,手弩。
一把手弩。
一把精巧的可以放進袖子裏面的手弩,甚至已經上好了弩箭。
李泰立刻就明白,侯君集打算讓他刺殺李承乾。
不管是侯君集,還是張亮,他們兩個都會被人牢牢的看死,只有李泰,被人挾持的李泰,不僅不會有人搜查他,甚至在這種情況下,也不會有人提防他。
李泰成功的機會很高。
然而,話雖然是如此說,但李泰還是不明白,他就算是殺了李承乾又怎樣。
如今的情況,是他們被人四麪包圍。
就算是殺了李承乾,他們也會被憤怒的士卒直接撕碎。
尤其城牆上還站着房玄齡和李靖,他們可不會因此就給侯君集多少機會。
李泰雖然是皇帝的次子,但是他謀殺了自己長兄,皇帝不會因爲他是嫡次子就放過他的,更別說皇帝還有李治帶在身邊。
李泰就算殺了李承乾,最後也只會便宜了李治。
這個時候,侯君集深深的看了李泰一眼,李泰腦海中靈光一閃。
他頓時就明白,侯君集還有後手。
李泰一直繃緊的心緒,終於稍微放鬆了一下。
侯君集不愧是侯君集,如今這種局面還能想出辦法,果然厲害。
不過究竟是什麼辦法呢?
......
“殿下,小心有詐。”房玄齡輕聲開口。
李承乾平靜的點點頭,然後看向側畔道:“打開宮門!”
“打開宮門!”
“打開宮門!”
更多的聲音在朱雀門上下響起,“吱呀”聲中,朱雀門逐漸的被打了開來。
侯君集的眼中一絲喜色,下意識的,他掃了右側的左金吾衛將軍左國政一眼。
僅僅一眼,侯君集就轉過了頭,但下一刻,他就驚了。
朱雀門這一刻轟然打開,森嚴的城門之後,是密密麻麻的黑甲騎兵。
“玄甲騎兵!”侯君集難以置信的看着騎馬在玄甲騎兵最前方的李大亮和李嗣,兩人已經手握長槊準備隨時衝擊。
以侯君集的眼力,一眼就看出裏面的騎兵數量至少在三千以上,甚至可能還會更多。
侯君集有些麻木的抬頭,太子爲了對付他們,究竟準備了多少人手。
他原本以爲,李承乾即便是有所準備,更多的也只會將人手用在城牆之上。
他從來沒有想過,他竟然還有調動玄甲騎兵,讓他們出擊的勇氣。
他究竟是有多小心啊!
侯君集突然想到之前幾次李承乾試圖讓他們入城,引他們入城,原來他真正目的是這個。
侯君集忍不住咬牙,他明明之前已經察覺到了城中有風險,可是他怎麼都沒有想到裏面長街上竟然有數千人。
都說房謀杜斷,太子,他比房玄齡想的還要更多。
李承乾恰在這個時候看向了侯君集,他對着侯君集輕輕點頭道:“陳國公,進宮吧。”
侯君集低下頭,看向對面的張亮。
張亮忍不住的輕輕搖頭,他現在已經再沒有了別的辦法。
隨後,張亮用力的點頭。
侯君集立刻就明白,這是他們的最後一條路。
將所有的罪名都栽贓到李泰的身上。
畢竟不管是侯君集,還是張亮,實際上都是被李泰“要挾”而來的。
放下所有的一切,直接束手就擒。
不知道爲什麼,想到這裏,侯君集心裏就是一股異常的難受。
一股無比痛恨的情緒從他的心底升起,他忍不住的抬頭看了李承乾一眼,然後迅速低頭,目光落在李大亮的身上。
手握長槊,身騎戰馬。
侯君集神色一下子就平靜了下來,他轉頭看向李泰道:“魏王,走吧,去見一下太子。”
李泰一下子反而猶豫了起來。
城門中的密密麻麻的玄甲騎兵讓他有些畏懼,李泰忍不住的看向了身後的杜楚客。
侯君集和張亮將長刀橫在他脖子上的時候,杜楚客已經忍不住的要動手,但顧忌到侯君集和張亮的身手,他忍不住的遲疑起來。
而且,他所帶的人,也被侯君集和張亮身邊的人給隔開了。
一時間,也是沒有辦法。
不過很快,他就看到了侯君集將一樣東西塞進了李泰的手裏。
他立刻就知道,侯君集是別有想法。
但是當看到城門打開之後,裏面密密麻麻的無數玄甲騎兵,他也很快,他們的這些手段,真的能夠在如此小心的太子面前奏效嗎?
“殿下,他們在做戲!”一個聲音突然從城牆上傳了出來。
侯君集,李泰,張亮,杜楚客等人同時變色。
城牆上,李承乾看向突然開口的長孫祥,一時間有些苦笑的說道:“表兄,孤看的出來他們是在做戲,實際上房相,衛國公,還有於相,褚公,馬卿他們都看的出來,我們原本就是想等到他們入城之後,再全部拿下的。
長孫祥雖然是李承乾的太子家令,但是他在看待局勢方面的能力卻差了許多。
聽到李承乾這麼說,長孫祥不由得微微一愣,隨即趕緊惶恐的拱手道:“殿下,臣有罪。”
“無妨。”李承乾看向城下的侯君集,李泰,張亮三人,平靜的說道:“他們如今都要用這種手段了,說明他們也真的是沒有別的辦法了。衛國公!”
“喏!”李靖拱手,然後轉身,手裏的小旗再度豎起。
緊跟着“咚咚咚”急促的鼓聲已經再度響起。
這個時候,遠處的右驍衛,宮中的玄甲騎兵,他們身下的戰馬已經急切的不安起來。
“半刻鐘。”李承乾在城牆上高聲開口,說道:“孤給你們最後半刻鐘的時間,半刻鐘後,右驍衛和玄甲騎兵就會發起衝擊,到時候,束手在地者可活,手持兵刃者,死!”
城下無數人的臉色不由得一變。
李承乾再度看向侯君集,淡淡的說道:“陳國公,你若是不玩剛纔那些小伎倆,你可活,你家裏的人都可活,你的夫人,你的三個兒子,還有一個女兒,他們都可以活,但你太令孤失望了,孤輕易不做保證,但......”
侯君集臉色冷漠的可怕。
此刻,他和張亮已經放開了李泰,各自的護衛將他們簇擁在一起。
他握緊長刀抬頭就要開口,就在這個時候,李承乾突然一聲冷喝:“還不動手!”
侯君集一愣,下一刻,一把冰冷的刀刃已經架在了他的脖頸上。
侯君集難以置信的轉身,然後就看到了滿臉淚水無聲哭泣的侯知儀。
城牆之上,衆人看的更加清楚。
李承乾一聲令下,侯知儀閃電般的動力,架在了侯君集的脖頸上。
不僅是侯知儀,在一瞬間閃電般動手,還有李泰身後的柴令武和一名灰衣護衛,以及張亮身後的兩名護衛。
李承乾埋伏在侯君集,李泰和張亮身邊的人,在同一時間突然動手,直接控制住了這三個人。
李承乾看了長孫祥一眼。
他知道,長孫祥之所以剛纔擔心侯君集和李泰演戲,就是因爲他自己也安排了同樣的手段在張亮身上,如此纔有些感同身受。
這突然的變化,城牆上的衆人之前聽過李承乾所說,倒是城牆下,侯知儀和柴令武他們的突然動手,更是讓所有人都反應不及。
尤其是杜楚客,一瞬間,侯君集,張亮和李泰都落入別人手中。
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但好在手下的其他護衛已經將幾個人圍在中央,隨時準備動手救人。
李泰不敢相信的看着握着刀刃的柴令武,聲音生澀的問道:“表兄,爲什麼?”
“殿下!”柴令武使勁的搖頭,說道:“臣不止一次勸過殿下,回相州吧,不要和太子相爭,可殿下爲什麼就是不聽。”
“就因爲這個?”李泰一瞬間感到無比的荒謬。
“還有臣!”另外一側的灰衣護衛抬起頭,同時伸手在臉上抹了抹,瞬間,一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李泰面前。
“大表兄!”李泰看着柴哲威,瞳孔瞬間放大:“大表兄是何時回京的?”
“兩日之前。”柴哲威看着李泰,輕輕搖頭道:“殿下所有的一切都太子的目光之下,太子曾經不止一次勸殿下收手,可殿下就是聽不進去,任由這兩個混蛋蠱惑,以至於有了今日。”
李泰忍不住的看向了張亮和侯君集,張亮那邊挾持他的人李泰不認識,但是挾持侯君集的侯知儀,他卻是認識的非常清楚。
侯君集的兒子背叛了侯君集。
爲什麼?
侯君集一樣也在看着侯知儀,他平靜的問道:“什麼時候?”
侯知儀任由淚水滑落,他哽咽的說道:“八日之前,太子召兒子入武德殿,說過,若是做父親的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兒子只需要阻止父親,那麼他就能願意力保兒子,還有兩個弟弟,甚至是阿姐無恙。”
稍微停頓,侯知儀哭着說道:“阿耶,七娘有孕了。”
七娘是侯知的妻子,侯知儀的妻子有孕,就等於侯君集有孫子了。
“怪不得!”侯君集徹底的明白了過來,他點點頭,說道:“你做的對,阿耶的確做錯了,你應該這麼做,不過你也錯了,太子給你的答覆是不算的,你阿耶謀逆,你和你的兒子將來怎麼可能被放過。”
侯君集轉身抬頭,看向城牆上的李承乾,左手緩緩的抬起,然後對準自己的脖子。
“嗖”的一聲,一根弩箭瞬間刺入了侯君集咽喉之後。
鮮血頓時濺了侯知儀一眼。
侯知儀呆住了,手裏的橫刀“噹啷”一聲掉落在地上。
看到侯君集倒地,侯知儀下意識的上前扶住了他。
侯君集看着侯知儀,輕聲說道:“傻小子,阿耶還有機會的。”
侯君集的目光落在侯知儀的身後,遠處的左匡政身上。
左金吾衛將軍左匡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