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三,陽光溫和。
蘇淑坐在一側的御榻上,將碗裏熬好的的骨湯,喂進了李承乾的嘴裏,同時說道:“公主昨日進宮了,還帶了延兒一起過來,和象兒,厥兒一起玩。”
“嗯!”李承乾喝完骨湯,點點頭,然後說道:“有皇妹在,孤就不擔心東宮會出事。”
“看殿下說的,東宮能出什麼事情?”蘇淑沒好氣的白了李承乾一眼。
那可是東宮啊,位於皇城之內,東宮要是再出了事,皇帝豈不是也要危險。
“父皇今日東巡,離開長安,這會兒應該已經在渭河之上了。”李承乾看向長安城東方向,輕聲說道:“父皇一離開長安城,皇宮的守衛就鬆懈了一半,東宮即便是再怎麼警惕,時間一長也會放鬆,若是有人處心積慮,虎視眈
眈的盯着東宮……………”
“魏王!”蘇淑面色凝重的點頭。
當今天下,敢說是虎視眈眈盯着東宮的,只有魏王李泰。
“是啊!”李承乾輕嘆一聲,說道:“只有青雀,東宮這麼長時間,孤讓安儼清理了不止一遍,但是東宮內中是否還有外人的眼線很難說,若是真的還有人不顧一切......”
李承乾上一次斷腿,就是盧護做的手腳,雖然說盧護已經死了,但是東宮之中會不會有第二個盧護,真的不好說。
“而且,孤的腿這一次若能徹底的好轉,這裏面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青雀。”李承乾輕輕冷笑,說道:“在孤腿好之前,他說不好會想盡一切辦法讓孤再出事......武德殿,他的人是進不來的,但是東宮,東宮只要出事,孤就得
從武德殿出去......”
“他會對象兒和厥兒動手,但有了公主在,他就絕對不敢胡來了。”蘇淑咬着牙直接點頭。
李承乾微微點頭,然後說道:“這是孤能夠想到的青雀唯一有機會針對孤的手段,除此之外,不管他有什麼想法,都不足爲懼。”
渭河之上,帆影重重。
李泰推開艙門,走進了船艙之內。
柴令武和劉孝孫跟着走了進來。
李泰走到衣架前,侍女上前,幫他將身上的外套脫下,掛起。
李泰鬆了口氣,然後走到船艙裏側的矮榻上坐下。
劉孝孫和柴令武各自跽坐在兩側。
一旁的侍女上前給三人各自倒一杯水,然後躬身,退出了船艙。
李泰看了劉孝孫一眼,然後笑笑,道:“司馬,聽說皇兄的腿已經完全治好了,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本王原本還打算要去宮中看皇兄,可是父皇不許。”
李承乾要治腿的事情,已經傳了大半年。
李泰動用種種手段,最後也沒有弄清楚李承乾腿傷治療的真實情況。
如今,三月十五日太乙青華觀開觀,三月十六日他就突然重新治療。
至於治療的結果,朝野之中議論紛紛,但結果,卻是沒有一個準確的說法。
劉孝孫是正四品的諫議大夫,他的消息可比其他人要強的多。
劉孝孫一身緋色長袍,面容古板,神色嚴肅。
他抬頭看了李泰一眼,眼角餘光輕輕的掃過柴令武,然後纔開口說道:“太子殿下的腿傷,的確是重新治療過了,具體的方式臣不太清楚,但經過孫神醫這一次的診治之後,太子的腿好後將不會再跛。”
李泰的臉色頓時不由得一沉。
劉孝孫彷彿沒有看見一樣,繼續說道:“陛下之所以不讓殿下進宮去探望太子,或許是因爲太子殿下的腿還沒有完全好,等到太子殿下徹底痊癒之後,殿下應該就能夠見到太子殿下了。”
父皇這是在防他啊。
李泰放在矮幾之下的拳頭緊急的攥了起來。
李泰臉上笑了起來,看向劉孝孫說道:“具體的情況,還請司馬多多探查,畢竟那是太子皇兄,本王還是關心的。”
“是!”劉孝孫微微點頭,看到李泰端起了水杯,劉孝孫目光一閃,隨即拱手道:“殿下先忙,臣還要回去整理王府的所有文案,就不打擾殿下了。”
“司馬請!”李泰溫和的點點頭。
劉孝孫起身,然後拱手道:“臣告退。”
看着劉孝孫走出船艙,然後關上艙門,李泰這纔看向柴令武,說道:“表兄,你那邊查的怎麼樣了?”
“雖然陛下做了些安排,但這一次的事情,知道的人太多了。”稍微停頓,柴令武說道:“東宮的官員,還有太醫院和尚藥局的人都有參與,之前誰都不開口,但現在,太子的事情已經結束,臣總算探聽到了一些消息。”
“表兄請說。”
“太子的腿,之前斷腿變,之後一直在用一套藤甲來支撐身體,所以沒人能夠發覺真相。”柴令武搖搖頭,神色感慨。
“藤甲啊!”李泰緩緩點頭,眼底閃過一絲冷色。
“此番孫真人替太子治療,實際上是將太子的腿骨重新打斷,然後取出其中不合適的碎骨,然後接續。”柴令武抬頭,看向李泰,說道:“中間的過程如何臣不知道,但這一次,是真的成功了,太子的腿痊癒之後,將不會再
跛。”
李泰面色冷笑的說道:“原來,他們之前在城西莊園,做的就是這些事情。”
“孫真人親自下手,還借用了醫李秦的波斯醫術,最後才成功的。”柴令武微微搖頭,嘆聲道:“太子爲了今日,怕也是精心準備了很長時間,種種手段避免我們探知,最後還是被他成了。”
李泰沉默了下來,輕聲嘆道:“可惜《括地誌》了,本來本王指望能夠奪一奪皇兄的風頭,誰能想到,他的腿一治好,本王不管做什麼,都沒用了。”
李泰之所以有了爭儲的機會,根本原因還是在於李承乾的腿跛了。
皇帝的心思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看到機會的羣臣也開始靠近李泰。
但是如今李承乾的腿要好了,等他痊癒之後,他就不會再有缺陷。
皇帝也不會再有廢太子的想法,李泰的機會也就沒了。
之前不管他編了多少本書,都沒有意義了。
“殿下!”柴令武想了想,然後認真的說道:“太子的爲人,殿下是清楚的,他就算是現在不犯錯,將來也會犯錯的,殿下需要的是耐心的等待,總能等到太子出錯的一天。”
“出錯,什麼時候,皇兄不會輕易給本王機會的,尤其是這一次之後。”李泰微微搖頭。
之前李承乾沒有斷腿之前,李泰雖也有爭儲的機會,但始終都沒冒到檯面上,李承乾也沒有在意,兄弟倆的關係還不錯。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李泰爭儲,將會損傷的不僅是李承乾的利益,還有東宮諸臣的利益。
之前,是因爲李泰突然冒起,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再加上李承乾跛腳,東宮人心動搖。
現在,李承乾的腿痊癒之後,就是一個完好沒有破綻的太子。
李泰再動手,東宮的羣臣也會開始防備他。
甚至現在已經開始了。
“表兄,你說太子的事情,司馬他知道多少?”李泰的目光看向了船艙外。
柴令武沉默了下來,劉孝孫和蘇勖完全不同。
蘇勖是那種願意幫助李泰爭儲的人。
畢竟他很早就在魏王府了,和李泰關係很深,之後又一起經歷了太子跛腳,李泰爭儲希望到來的時刻,又一起努力。
劉孝孫雖然是秦王府十八學士之一,但他爲人古板,是那種典型的君君臣臣那一套的人,李泰爭儲,他是不會贊同的。
甚至於他會成爲李泰身邊阻礙爭儲的人。
“三件事。”李泰看向柴令武,說道:“第一,龍門石窟的佛像揭幕,要做的大一些,朝中重臣,還有宗室外戚,能請到的儘量請到,必須要讓父皇感到了本王的孝心......孝心是本王獲得父皇憐憫最好的機會了。
“喏!”柴令武認真的點點頭。
“第二,是相州的事情,長史如今任相州刺史,我們需要相州的支持。”李泰看向船艙外,輕聲說道:“本王如今最擔心的,是父皇讓司馬任長史,將長史徹底調出魏王府。”
如今的魏王府,魏王長史依舊是杜楚客。
杜楚客出身京兆杜氏,雖然有杜荷和他不和,但京兆杜氏對李泰的支持很大。
尤其杜楚客如今還是相州刺史,雖然幾年沒有回京,但是通信往來依舊還在。
如果讓劉孝孫做了魏王長史,杜楚客徹底調離魏王府,李泰損失的就大了。
“臣明白。”柴令武點點頭。
“第三,是姑丈那裏。”稍微停頓,李泰嘆聲道:“這一次因爲本王,姑丈只是調任國子司業,是本王對不住姑丈。”
原本李泰以爲,編修《括地誌》的蘇勖會被調任九寺少卿和六部侍郎,沒想到最後只有一個國子司業。
“本王日後會彌補姑丈,但是眼下,國子監也是一個很好的地方,朝中重臣,還有天下優秀士子,不知道多少人在國子監讀書,若是能夠拉攏一批人,對本王來講有極大的好處。”李泰的拳頭緊緊的握了起來。
“是!”柴令武鄭重點頭。
“還有一件事。”李泰聲音低了下來,然後看向柴令武說道:“皇兄那裏的情況,必須要徹底的弄清楚,他的狀況如何,痊癒的進度如何......尤其要看一看,我們有沒有機會。”
“是!”柴令武面色凝重的點頭。
李泰起身,說道:“這是我們諸事運行的根本,若是這裏不出問題,我們做事,恐怕只會事倍功半。”
柴令武看着神色低沉的李泰,剛要說些什麼,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敲門聲傳來。
“進!”李泰抬頭。
劉孝孫認真肅穆的走了進來,對着李泰微微躬身,然後拱手道:“殿下,陛下剛剛下旨,以南昌公主之女蘇旖爲太子良媛,即刻入宮。”
“什麼!”李泰頓時忍不住的站了起來,滿臉驚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