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版本?”趙澤君有些好奇,他還真沒聽過另外的版本。
“同樣是一個孩子,也許是孝子,也許不是吧。這個孩子很可憐,母親在生他的時候就死了,父親酗酒、賭錢,經常打他。在他七八歲的時候,父親離開了家,於是年幼的孩子只能自己討生活,受盡了村裏人的白眼和欺負……
有一天,官府忽然來村子裏通告,這個孩子的父親,成了江洋大盜,殺人越貨,無惡不作,官府正在緝拿。”
丁嵐轉身,抱着胳膊問:“你猜,村子裏發生了什麼變化?”
“村裏人更看不起這個孩子了,更欺負他?”
趙澤君想了想,搖頭:“不對!村裏人可能更看不起他,但只要他父親沒被抓住,就絕不敢有人再欺負他了。”
“是的。”丁嵐點頭,轉身趴在窗口,望着遠方,似乎在說一個和她毫無關係的故事,“這個孩子也很明白這點,那個根本不可能回來的‘江洋大盜父親’,是自己最大的護身符,他很懂得利用這點,結交了一些當地有錢的,有權力的人物,利用這些關係,很快就在村裏有了自己的工作,蓋了新房子,日子也一天比一天好起來。
有一天,官府拿着一顆血淋淋的人頭,讓他指認,他一口咬定,這不是自己的父親。之後官府每次抓到強盜,讓他指認,他都一口否認。這樣過了很多年,他越來越有錢,勢力也越來越大,漸漸的,原來欺負他的那些人都不敢得罪他了,除了害怕他,更害怕得罪了他,被他的強盜父親殺死。他相信,總有一天,他會強大到,不需要強盜父親來庇護……”
說完,回頭看着趙澤君,苦笑道:“你應該能猜到了吧。”
“其實他的父親,早就被官府斬首了?”趙澤君說。
“是的。或者,乾脆再換一種思路,這個孩子的父親,根本沒有當江洋大盜,只不過,他用自己的智慧,讓官府和村民,誤以爲他有一個江洋大盜的父親,用這張護身符,保護了自己。”丁嵐說。
“你……”趙澤君已經聽明白了。
丁嵐有關係網,但她的背後,根本沒有所謂的那個‘神祕大人物’。
她用一種曖昧的態度,讓所有人都相信,這個女人之所以能取得今天的成功,一定是有某個大人物在背後支持。
在這個男人主導的世界裏,所有的男人,都很願意相信這一點。
說完之後,丁嵐聳聳肩,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有些如釋重負,看着默不作聲的趙澤君,不知是嘲諷,還是自嘲,說:
“你非要聽,好了,我現在說了,是不是很失望?覺得我套路太深,特沒意思?那點睡大佬女人的刺激感都沒了?””
“至少,我可以安安心心的睡你了。”趙澤君也笑了,衝丁嵐招了招手:“很不是滋味的一個故事。讓我想到了浮萍,無依無靠,只能靠自己。”
“我的趙總啊……”丁嵐幽幽的嘆了口氣,走過來,捧着趙澤君的臉,說:“我一個女人,長得不算難看,又沒有背景,以前受過很多欺負,所以我知道,想要在這個世界裏站住腳,不被人欺負到死,只能狐假虎威。你理解的,哦?”
“既然話說開了,那我問你,牛勝利跟你到底有沒有一腿!”趙澤君眯着眼,狠狠的在丁嵐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丁嵐笑得一扭,隨即正色說:“別胡說,牛總對我是有恩的。不過我和他沒有任何事,我和他,因該算是長輩和晚輩。”
說着,翹起指頭在趙澤君頭頂微微一點,笑道:“還是忍不住了吧,裝,我看你還能在裝什麼都不在乎?”
“這事當然要問清楚。”趙澤君一瞪眼。
“你以爲都像你這樣,爲了上牀命都敢不要?自從有了那些風聲,就沒人敢真打我的主意了。這些年來,你是第一個,敢想敢幹的。”
丁嵐順勢坐在趙澤君腿上,摟着他的脖子,回憶着往事,輕輕笑道:“那天晚上你騎馬把我帶回來的時候,我就在想,只要這個小傢伙,真敢上我的牀,我就真敢對他好。”
老趙不幹了,瞪眼說:“要是當時換個人,也能上你牀?”
“可是除了你,省裏的那些人,好像也沒別的人真敢進這道門。門就在那裏,敢進的,只有你趙大爺一個人。”
丁嵐捏着他的臉笑了起來:“當然了,我承認,主要是你人帥器大活好年輕又有錢,滿意了吧。”
“這還差不多。”趙澤君曬然一笑,“沒想到,我們倆都是紙老虎,嚇唬人的。”
“趙大爺,我可是什麼都跟你交底了。以後別怪我賴上你!”丁嵐伸出一根細長的手指,挑着趙澤君下巴,一陣獰笑。
“上可以,賴就不好了!”趙澤君哈哈一笑,翻身把她按在牀上。
……
趙澤君之前壓根沒料到,丁嵐身後並不存在所謂的神祕大人物。
套路太深。
既然沒有這個大人物,在丁嵐這件事上,自己就可以足夠的強硬,不必去考慮什麼大人物的想法和感受。
離開小別墅,直接聯繫了歐陽靖,請他當天晚上來面談。
下午三點多,歐陽靖就已經等在了尚荷。
趙澤君洗了把桑拿,又睡了一覺,一直拖到晚上8點半才露面。
“趙總,上次的事真的不好意思,我那天喝多先走一步……”
“你也知道,我和丁總關係不錯……是吧?”趙澤君似笑非笑的打斷了歐陽靖,饒有興趣的問。
“這是個意外,趙總,畢竟是我請歐陽德來喫飯的,對此我負責。”歐陽靖正色說。
“承業如果不存在了,你就是想負責,也負責不了,是吧?”
趙澤君擺擺手,打斷了歐陽靖,正色說:“說吧,要借多少錢?”
歐陽靖一愣。
來之前,他就已經考慮到趙澤君會就丁嵐事件發作,興師問罪,於是早就想好了一大堆合情合理的措辭來應對,有把握最後說服對方,一定會幫他。
但沒想到,趙澤君根本沒有在此事上過多糾纏,那一套說辭根本沒派上用場,對方卻主動就提出願意借錢。
“嗯……三個億左右,這是最緊迫的,只要先還掉一部分銀行貸款和拖欠的工程款,承業就能繼續經營下去。”歐陽靖平復了下心情,說。
“承業一共有多少外債?多少資產?”趙澤君問。
歐陽靖眉頭一皺,問這個幹嘛?
這些數據並不是什麼祕密,對方如果想查,也能查得出來,於是說:“總負債大約6個億左右,資產上,三塊空置地皮,兩塊正在建設的樓盤,一個準備開盤的小區,之前開盤的小區,還有一百多棟房子卡在手裏,另外物業也是承業的。”
“嗯……”趙澤君點點頭:“錢我可以借你,三個億沒問題。我也不找你要什麼好處,但是這筆錢,按過橋貸款計算。”
“過橋貸款?”歐陽靖臉色微微一變。
用不專業的話,簡單來說,過橋貸款就是臨時借一筆錢,幫助困難中的企業‘過橋’,屬於臨時性質的貸款,救急的錢。
因爲是短期使用,解決重大資金困難,過橋貸款的利息普遍非常高,蘇南省的過橋貸款都是按照日利率計算,在千分之三到千分之四。
三個億的過橋貸款,一天利息就一百多萬。
因此對於資金週轉不靈的企業而言,過橋貸無異於飲鴆止渴,稍不留意,這條橋就會變成奈何橋。
承業本就資金週轉不靈,即便歐陽德放手,承業想要恢復元氣,少說也得幾個月時間,更何況歐陽德在一邊虎視眈眈,此時走過橋貸款,無異於雪上加霜,親手把公司推到倒閉破產的地步。
歐陽靖寧可賣掉公司一部分資產,都不願意走過橋貸。
“抵押物呢?”歐陽靖抱着最後一線希望問。
趙澤君說得風輕雲淡:“承業的全部股權和資產。對了,這筆貸款,你不用還了。”
“什麼!”歐陽靖好懸沒跳起來。
平時頗有風度的他,神情猙獰,面紅耳赤,連鼻孔裏似乎都朝外噴着火星子。
趙澤君神情不變,端起茶杯,靜靜的喝茶。
“你是要用三個億,吞下整個承業?!太黑了吧!”歐陽靖幾乎是吼出來的!
難怪他失態。
不用還錢了,這是什麼意思?就是把抵押物全部給對方,合理合法的讓承業成爲趙澤君的產業!
整個承業,是十億規模的產業!而且地產還在不斷升溫!三個億,和送,和搶有什麼區別?
即便是一開始就亮明車馬的歐陽德,擺出一副凶神惡煞表情,要吞下承業,要求也無非就是60%,他自己還能剩下40%,並且很可能繼續掌管承業。
而眼前這位慈眉善目,願意支持他的‘朋友’,卻獅子大開口,落井下石,要用區區三個億一口吞掉整個承業。
“黑?”
趙澤君把手裏的茶杯在桌面上輕輕一頓,沉下了臉。
望着歐陽靖說,一字一句的說:“歐陽靖,你大哥要來吞你的企業,整個蘇南省噤若寒蟬,是誰願意向你伸出援手?是我趙澤君!雖然我從來沒把你當朋友,但至少我們不是仇人,我也不喜歡歐陽德的做事方式,一個辛辛苦苦打拼起來的企業,不應該這麼悽慘的倒掉。可你在幹什麼?”
“你這是援手?!你這是要把我趕盡殺絕!”歐陽靖失聲低吼。
“那是因爲你自己找死。”
趙澤君一拍桌子,厲聲道:“你以爲你耍那些小聰明我不知道?讓歐陽德去不輕不重的招惹一下丁嵐,即沒有真的得罪我,又讓我對歐陽德產生惡感,逼着我和你聯手去打歐陽德?寧可事後再來彌補我?”
他語氣愈發嚴厲,“你以爲我爲了面子,就不得不受你要挾?!”
歐陽靖悚然一驚,神情凝固,“趙總,我的本意不是……”
“我不管你的本意是什麼!”
趙澤君打斷了他,認真的說:“歐陽靖,我告訴你,我可以幫朋友,甚至可以幫我欣賞的敵人,但絕不允許被人當工具來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