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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金雀翎(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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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裏安從羅聞佩那裏知道妙音被宣王接走的事, 心中也是憂慮的很。

羅聞佩並不知道妙音是誰,只是柳青蕪再三囑託他將此事告訴給百裏安, 卻不知百裏安聽聞之後,一臉苦悶之色。他不禁開口詢問那妙音是何人, 百裏安怕再橫生枝節,道,“妙音是我母妃,在宮外收養的女子,也算是我的妹妹了。”

羅聞佩雖還有疑慮,卻信任百裏安,不再多問。

百裏安修書一封, 大意是讓柳青蕪先行離開皇城, 而後就將信交給羅聞佩,請求他送出宮去,羅聞佩依言照做,百裏安則躊躇着要不要去宣王那裏討要妙音。

妙音, 他肯定是要要回來的, 但他自己,又怕宣王怕的厲害,現在因爲國師的緣故,宣王不敢再前來冒犯,但若是讓他自己前去,怕是……

百裏安這一躊躇,就到了第二日。何朝炎這歸朝一途, 耽擱了實在太久,聽聞是在路上,遇見了欺壓百姓的流寇,何朝炎親率一千大軍前去圍剿,幾經周折,纔將那作亂的流寇清剿一空。而何朝炎,也因此在民間有了不小的威望。

這些,當然是百裏安從那呈遞上來的奏摺上得知的。

何朝炎回朝那一日,百裏安也聽聞皇城百姓出門相迎的盛況,心裏不禁豔羨。何朝炎當初,便想要做一個如他父親那樣神勇的大將軍,如今也算是成真了。

宮裏設了宴,要爲何朝炎接風洗塵,但天公不作美,那何朝炎解了佩劍,從東華門進來的時候,忽然下起了傾盆的暴雨。百裏安被宮人簇擁着躲在檐下,正想着要不要推後接風宴的時候,就見一道身着輕鎧的人影,昂首闊步而來。

這雨下的太大,短短一瞬,地上的青石板中就積了不少的水,百裏安站在人羣最前面,身後的宮人怕他衣裳沾了水,都伏在地上替他將衣襬撿了起來。百裏安正仔細看那人影是誰的時候,就聽那替他捧着衣襬的宮人忽然跪下道,“宣王——”

百裏安嚇了一跳,回過頭就見宣王不知何時走到了他的身後。

“皇上,外面雨大,且往後退一些。”若是這裏沒有旁人,那宣王早就伸手將百裏安拽回來了。

百裏安也不敢忤逆他,往後退了一步,避開那從檐上滴落的雨水。

就在此時,那人影已經走到面前,他這一路走的太快,以至於後面的人都還沒有跟上來。

百裏安回過頭,就見眼前青年比離宮時,又要高大不少,當初就已硬朗的輪廓,在此刻看來,更是英俊非凡。即便從額頭貫穿到眼瞼下的那道新增的疤痕,也無損於他這英氣勃發的俊美。

冰冷的雨水從他額頭一滴一滴的滑落下來,仍舊遮掩不住他此刻臉上歡欣的神情。

“何將軍——”百裏安伸手去扶他。

在此刻,那些與他一起進宮的將士,才姍姍來遲的從東華門進來。

何朝炎被百裏安扶起來,一雙眼還盯着他,“皇上。”

百裏安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到他了,現在再見,頗有種久別重逢之感。

“這麼大的雨,你就不知道讓人給你打把傘嗎。”百裏安摸到他袖口也是溼的,他伸手去扶的時候,雨水直順着他的指縫滑落下來。

“末將,歸心似箭。”何朝炎捏着百裏安的袖子,久久不願放開。

一旁的宣王視線更冷一些。

“進宮去換件衣裳吧,別給你辦個接風宴,還讓你染了風寒。”百裏安道。

何朝炎也不知自己爲什麼會這麼想見百裏安,當初一別十多年,都未曾有過這樣急迫的感覺,“好。”

等宮人撐起避雨的紅帳,百裏安領着歸來的一衆武將回了設宴的永樂宮,行至中途時,雨更大了一些,百裏安沒想到這雨會來的這麼急,也沒做御攆過來,現在穿着繁瑣的禮服,雖有宮人爲他捧着衣角,走在路上,還是累贅的很。

何朝炎本是離他很遠的,看着百裏安放下手的時候,繡着金翎的袖子垂到地上,就要沾上雨水來的時候,幾步上前,將他的袖子捧了起來。

百裏安被他這動作弄得一愣,而後反應過來何朝炎是怕他衣裳沾水,向着那站到身旁的何朝炎一笑。

他這一笑,做出此番冒昧舉動的何朝炎纔像是明白過來自己此舉的失禮,面頰微紅道,“末將魯莽……”

百裏安在這宮裏,雖說是皇上,但身旁卻無人敢信任,見到眼前和從前並無二致的何朝炎,就忍不住生出幾分親暱來,“無妨,你和朕一起走。”

站在百裏安身後的宣王見兩人言笑晏晏,收回了方纔要伸出的手,藏在了袖子裏。

百裏安和何朝炎並肩走着,不知是因爲百裏安做了皇上的緣故,還是因爲什麼,一路上何朝炎顯得拘謹的很。百裏安也不敢表現的與他太親近,只粗略聊了幾句何朝炎在外平亂的事。

等到了永樂宮,何朝炎去換了衣裳,和他一起來的將士雖晚來一步,但都有油傘遮蔽,身上並未打溼,百裏安讓他們落座之後,又等了一會,纔等到換好衣裳的何朝炎走出來。

換下一身輕鎧的何朝炎少了幾分武將的兇悍之氣,多了幾分皇都子弟的風流貴氣。

因他是主場,百裏安將他的座位設在自己左邊,與右邊的宣王正對。

還未開席時,宣王幾次看何朝炎,都被他發覺,但何朝炎自認與那宣王沒有什麼瓜葛,看了幾眼之後便不放在心上了。

百裏安眼前的簾子捲了起來,因他前段日子在昌寧宮,被那宣王把玩太過,雖休養了幾天,卻還是沒有恢復過來,一張俊秀的臉更清瘦了幾分,坐在龍椅上,也沒有多少上位者的威嚴,反倒……更引人了一些。

有宣王在側,百裏安即便想拉攏何朝炎,也不敢太明目張膽,到下旨給他封賞時,故意又加了許多東西。

宣王當初同他商議過,此番封賞何朝炎多少東西,現在百裏安忽然加了這麼多,宣王自然側目。百裏安故意裝作看不見的樣子,他想着要拉攏何朝炎,自然就只能先從封賞着手。

和何朝炎一起來的將士,多不是將門之子,只是此番與何朝炎一起立了功,方得入宮來。

他們早就聽聞這皇上奇異的登基之路,還想着是多麼深不可測的新皇,但現在入宮看到這麼個柔弱秀美的少年,坐在皇位上,一個個連大點聲音也不敢,生怕嚇着了他。

百裏安倒是沒他們想的那樣嬌嫩,只是當那滿座灼灼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時,他總是覺得自己沒端出帝王的儀態來,竭力將背挺的更直一些。

等接風宴散了之後,何朝炎本來要和那些將士一起出宮的,百裏安卻派人叫住了他,領他到了偏殿裏。

何朝炎聽到百裏安要見他,心裏大喜過望,早早的就在偏殿等候,百裏安早就被覺得那繁複華麗的衣裳累贅,換下來之後纔過來。

何朝炎方纔在宴上喝了些酒,臉色有些微紅,見到一身青衣的百裏安推門而至,慌忙的站起身來。

百裏安知道他要行禮,連忙攔住他,“這裏沒有別人,你不必多禮。”

何朝炎剛纔叫他皇上,也拗口的很,但兩人始終身份有別,現在聽百裏安這樣說,他也不叫了,“一別之後,沒想到六皇子已經做了皇上。”

百裏安嘆了一口氣,引着何朝炎又坐了下來。

何朝炎聽他嘆氣,覺得詫異,“我剛纔在席上,就看你一直蹙着眉,是不是在宮裏,有什麼難事?”他本想說一句,我替你出頭的,但想着現在百裏安如今的身份,又覺得自己是多慮了。

“倒沒什麼難事,只是……”百裏安還在想着如何開口。

何朝炎也不催促,他此次算是真正的領兵打仗的一回,雖只是小小的平叛,對他內心的成長不可謂不大。

但他越是成熟,對百裏安那難以言喻的隱祕感情就越是清晰。他看着百裏安蹙眉,藏在袖子裏的手總是想探出來替他撫平褶皺。

百裏安想了一會,抬起頭看何朝炎直勾勾的盯着他,還頓了一頓,隨即才道,“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

何朝炎從偏殿出來時,還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他滿腦子都是方纔百裏安在燭光下,貼到他身旁同他說話的模樣,那柔媚的目光……

在外頭等他的將士見何朝炎走來,像是沒看到臺階似的,一腳踏空險些摔倒,他們連忙擁簇過來,“何將軍——您小心啊!”

何朝炎哪還有在外的大將氣魄,脫了那身鎧甲,就真的成了這皇都的富貴公子似的,

何朝炎見到他們,才清醒過來了似的,將袖子從他們手上扯回來,“你們還沒出宮嗎?”

“我們在等將軍。”

另一個笑嘻嘻的道,“是啊,將軍今天得了天大的封賞,我們也跟着沾沾光。”

何朝炎得人心擁簇,只因他不像其他將軍似的,那麼注重家室門第,才讓這些出身寒門的人有了施展抱負的機會。

“回去吧。”何朝炎道。

他們說了會皇上封賞的事,忽然不知是誰,提到今日席上的皇上了,道,“這新皇長的真是好看。”

“我還沒見過長的比他還好看的人。”

一羣人喝了酒,也不顧忌還是在宮裏,一邊說一邊笑。

“我還以爲皇上帶的哪個娘娘過來的。”

何朝炎在前面走着,越聽後面的人講的越不像話,就停下腳步,轉頭望他們,“都給我住嘴,還在宮裏,敢議論皇上?”

那些人還是知道何將軍雖然平日同他們廝混,但有許多還是同他的爹一樣恪守禮數,當即便不敢開口了。

夜色已深,地上又有水窪,這一路就走得慢,於是只沉靜了一會,就又有人開口,“將軍,您當初也在宮裏讀書,應該是認識那皇上的吧。”

何朝炎聽人提起從前的事,神色就柔了幾分,“嗯。”

“怪不得皇上要將你召去偏殿裏。”另一人道。

“何將軍,皇上和你說了什麼?”

何朝炎聽左右嘰嘰喳喳,有些不耐煩。

有人故意和他開玩笑,“皇上那樣好看,叫將軍過去,當然是說些悄悄話。”話一出口,方纔說話的人都安靜下來。

那人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連忙住了嘴,戰戰兢兢的等着何朝炎降罪的時候,卻見那何朝炎一言不發,臉上還浮現出些微緋紅來。

不過夜色茫茫,那緋紅沒有叫人發覺。

“回去了,不要再說這些廢話。”已經走到宮門處,守着宮門的禁軍將宮門打開,何朝炎甩袖,率先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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