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這個麻雀公司(不是我故意貶低他們而是這個公司名字就叫麻雀)的員工們打着哈欠抱着枕頭含着牙刷進門上班的時候,他們老闆再一次被吊在了房梁正中,風一吹過就晃晃悠悠的,滄桑而無奈。
猥瑣男再次性感迷人的拋了個媚眼:“老闆這是你第二次被掛在這裏當鹹肉了,身爲公司的cfo我對您和老闆娘昨晚的私生活很感興趣啊,請問是否可以透露一下?”
老闆說:“咳!小樣兒!害羞呢他!辛苦了我一晚上!”
話音未落一支圓珠筆從辦公室門裏閃電般射出,嗖的一聲貼着老闆的耳朵沒進牆裏。
老闆大哭:“cfo!快!快救駕!幫我下來!”
cfo屁顛屁顛的往老闆娘辦公室裏跑,跑到門口回頭一笑,頓時殺氣騰騰:“……今上!安心去吧!待我收了你的山河、坐了你的寶座、睡了你的老婆……”
話音未落又一支圓珠筆從門裏激射而出,形如閃電、勢如疾風、來無影啊去無蹤,只那輕輕一響,便鑄造了小李飛刀例無虛發的江湖傳奇。
cfo倒在血泊中,熱淚盈眶:“……今上!你到底給老闆娘配備了幾支筆?”
吉野一邊奮力從房樑上往下蹦,一邊氣喘吁吁的說:“呃!他喜歡一次買一打,放桌上隨時備用!”
cfo計算了一下老闆娘目前的火力儲備,然後頭一歪裝死,倒在地上不動了。
吉野終於從房樑上跳下來,拍拍灰哼了一聲,昂首闊步的走進辦公室去,在門口還毫不留情的從cfo胸口上一踩而過:“……色令智昏……”
cfo哼哼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接着又被今上的尊腳狠狠碾了一下肚子,搞得他鬱悴無比的內傷了。
李唯當年高考,考前最後一次摸底,全校六百人他排名四百二十七;他班主任嚎叫着繳獲了他視若生命的psp,之後突擊十天上考場,他考了全校第六。李唯這個人很能臨時抱佛腳,他通常在花滿樓菜鴿他們睡覺以後興致勃勃的打開電腦玩星際爭霸,然後在聽到花滿樓起牀刷牙的聲音時切換到作業excel,造成一種大師兄身爲楷模不畏辛苦學習了整晚的假象。
吉野小碎步溜進辦公室的時候李唯正利索敏捷的關掉遊戲界面切換到公司網頁,戰艦在屏幕上華麗麗的化爲炮灰,背景音樂是star wars2那激揚的小號。吉野一下子就黑線了,說:“李唯~~~~~~~~~~”
李唯毫無羞愧之色的問:“嗯?幹什麼?”
吉野默默的安慰:“沒什麼沒什麼。”
“老闆啊,”李唯批評道,“我對你這種有話不說讓員工連蒙帶猜的管理模式感到很不滿啊。牛津第四版《商業企業中對員工的心理分析極其必要性》中有準確的描述:作爲企業的管理者你有必要讓員工相信你對他們是信任的、是倚重的、是無話不談的……”
吉野說:“啊——”
“——刻意的吞吞吐吐是一種對員工心理的威脅方式,這在現代企業中是造成人心浮動、降低員工主觀工作積極性的最大原因。員工積極性在任何一個企業中都直接和生產理論掛鉤,你知道這是爲什麼嗎?”
吉野說:“呃——”
“因爲現代企業注重以人爲本!”李唯擲地有聲的指責,“——一個以贏利爲目的的現代商業企業,把調動員工積極性作爲人事部門甚至主管部門的主要任務是必然的、重要的、不可避免的,作爲一個老闆,你有必要對員工發出清晰的指令,而不是在員工詢問‘老闆你叫我幹什麼’這個問題的時候採用‘沒什麼’‘沒關係’‘你聽錯了’這種模棱兩可容易造成誤會和上下級隔膜之類的回答!”
吉野說:“哦——”
“哦什麼哦?”李唯批評他,“應該知錯就改!作爲一個企業管理人這是必需的!personality!interpersonal!productivity!現在你告訴我,你剛纔叫我是爲了說什麼?”
“……”吉野弱弱的說:“提醒你注意休息……”
“這樣啊,”李唯寬容的點點頭,“我會的,謝謝提醒。”
吉野扶着牆往外走:“不,不謝……”
他走到外面帶上門,猥瑣男靠在門邊一邊鼓掌一邊遠目,深情的讚美:“啊!特洛伊的海倫——!你雄辯時的英姿!你無與倫比的智慧!你決絕英勇的身影!我永遠的王後!”
吉野頓時火冒三丈,公司老總撲上去對cfo進行了慘無人道的修理,cfo不畏強暴奮起反擊,最後兩人互咬到老闆娘憤怒的扔出第三支筆才結束內訌。
李唯拿着手機站在門口,威風凜凜的教訓:“大清早上不工作,這麼大人了當着員工的面互咬!害得我電話都打不成!”
吉野一手掐着猥瑣男的喉嚨,氣喘吁吁的問:“怎麼了?誰的電話?”
“我爸的,”李唯拎着外套大步往外走,“說我媽被我氣得低血壓住院……我第一次聽說生氣會讓人低血壓……”
李媽問李爹:“我這樣像嗎?”
李爹哼哼着:“老太婆你再擦點粉吧……”
於是李媽蹬蹬蹬的跑去問小護士要了粉擦在臉上,對着鏡子左看右看,直到覺得足夠蒼白了才滿意的點點頭。那邊小護士一聽樓梯口有動靜,立刻跑過來敲門說:“來啦!來啦!有敵情!”
李媽一溜煙跑去病牀上蒙上被子,李爹趕緊作地裏的小白菜狀垂淚守在一邊。
李唯推門進來說:“爸爸媽媽我回來了,你們還好吧……嗯?”他看看病牀,“媽,你睡覺不脫鞋的?”
李媽立刻蹬掉鞋子。
李唯轉而問他爸:“還有煙沒有?”
李爹可憐兮兮的……當然是搖頭了。
李唯眨了眨眼,微笑說:“我也沒有。我戒菸了。”
躺在病牀上的李媽嗷的一聲跳起來:“兒啊,你缺錢?他虐待你?你怎麼樣?過得好不好?快過來給媽看看!”
李唯乖順的走過去任由他媽上下捏他一遍,老淚縱橫的喃喃着道:“瘦了……瘦了……黑了……啊不對沒有黑,我兒子永遠都是最白最好看的……”
“再白就小白臉了,”李唯說,“真的黑了,這兩天太辛苦。我正在留校任教和下海爲商這兩條路中猶豫不決:一方面是像我導師那樣打着學術的名義兼任集團發展顧問等職業撈銀子,一方面是拋棄學術的高帽子下海去堂堂正正的當個商人——可能是學歷比較高的商人——我該選擇哪一個?”
李媽立刻說:“當然是留校任教!教授說出去多好聽!”——她老人家對秦教授無感,只是上次去學校偶然看見沈宣監考,那在bt中扭曲着不可思議的美感的形象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從此念念不忘。
“不我們現在評職稱已經不像他們六四之後第一屆留學生那樣容易了,”李唯摸摸臉說:“——媽,別把脂粉往你兒子臉上抹。”
李媽一愣,然後倒回牀上去抱着肚子哼唧什麼血壓不對啦頭疼啦肚子疼啦哪兒都不舒服啦養個兒子真是不孝順都不知道住院陪老孃啦……李唯轉頭問:“爸,媽這兩天都是這麼過來的?”
李爹在說假話和被老婆抽之間猶豫了一下,選擇了向惡勢力屈服,於是點了點頭。
李唯眼鏡雪光一閃:“那她怎麼臉色紅潤了?”
李媽翻身,目光炯炯:“抹了這麼多粉還看得出來?”
李唯點點頭。
“嗷~~~”李媽捧着臉,“我就說這個粉沒用的嘛吉媽媽非說這個粉好用我就知道她是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果然什麼樣的媽養什麼樣的兒子我再也不相信她了我再也不相信她兒子了你這就給我搬回來住……”
李唯翻了個白眼。媽,你怎麼不說你自己被幾盒粉收買了?
晚上李唯在醫院陪牀——其實李媽一點毛病也沒有,只是想藉口折騰她兒子而已——到半夜了李唯還沒睡着,突而李媽翻了個身,問:“兒啊。”
“什麼?”
“你說那個男的,”李媽低聲問,“他對你怎麼樣啊?”
李唯坐在窗前躺椅裏,開着電腦,顯示屏上是不斷變動的數字和曲線。多少人因爲這些曲線一夜暴富或傾家蕩產,現在它們掌握着他以後人生的軌道,和他們生活在一起的權利。
“……挺好的。”李唯對他媽媽笑了笑,“那人不錯。”
李媽“哦”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睡,不一會兒就傳來了平靜的呼吸聲。
李唯轉過臉望向窗外,吉野在醫院大樓下團團轉圈,急得上躥下跳;一邊的小護士拼命阻攔他爬上下水管。李唯就這麼靜靜的坐在窗口的月光下看了許久,慢慢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