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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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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嘉寶。小名叫心愛。我娘說,這是因爲我是她和爹心愛的寶貝。

我還有個弟弟,他叫周嘉明,小名叫亮亮。娘說,這是因爲弟弟是她和爹的小小男子漢,他們希望他日後長大而始終懷有一顆明亮坦蕩的心。

我和弟弟都很喜歡自己的名字。雖然小名只給家裏人叫,但每次認識新夥伴,我們都還是要解釋一回自己的名字。那些二蛋狗剩們通常就會搔搔腦袋,迷糊地說道:“聽不懂”

真笨。我和弟弟就聽得懂。娘說過,就算是小孩,也是能理解讚美和期盼的。

雖然夥伴們不懂,但我們還是玩在一起。傍晚時候,村裏人家瓦頂上都升起裊裊炊煙(裊裊炊煙是指煮飯時從火煙筒裏冒出來的煙,是嫋嫋不是鳥鳥哦),然後村子裏的大娘大嬸們扯着大嗓門喊:“二柱子(細頭七、長肚五),回家食飯!”

一圈呼喊下來,你就都曉得夥伴們的模樣特點了。

輪到我們,是娘帶笑的呼喚:“心愛,亮亮,回家喫飯囉~~”

然後我和弟弟就會倍兒驕傲地、挺着胸膛從夥伴們跟前走過。

“小孩子真是一點小事都能得意,”我偷聽到娘私下跟爹說這件事,“你不曉得那兩個寶貝蛋抬頭挺胸像兩隻雄赳赳、氣昂昂的小公雞。”

“咱心愛是女娃兒,不能說她是公雞。”爹說道。

爹比娘好!我心裏偷偷想着。下一秒卻聽他又說道:“她是小母雞。”

然後我就聽不進他們倆嘰嘰咕咕的說笑了。我忘記自己在裝睡,睜開眼睛從牀上跳起來生氣地衝爹孃說:“我是爹孃心愛的寶貝,不是小母雞!”

弟弟也跟着睜開眼睛爬起來吵嚷:“我不要做小公雞!”

爹孃哈哈大笑。娘尤其可惡,對我們做羞羞臉,說:“被捉到偷睡了吧?”

弟弟還小,不懂害羞,被揭穿後就咯咯笑着鑽進孃的懷裏。我卻不好意思起來,於是我努力思考,給裝睡找一個正當的理由:“爹爹不是跟娘說希望我和弟弟早點睡着的麼?這樣爹和娘就可以光屁股打架了。”

我一邊回想之前扒開被子看見睡着的爹孃光屁股的情形,一點對自己點頭:“我聽爹爹的話,我是乖寶貝。”

很多年很多年以後,我嫁了人入了洞房,回想起這一刻,才終於明白爹孃爲什麼突然臉紅得像雞屁股。

如果我早早的就明白孃的獨白,一定是:太重口了有木有?

不過我和弟弟真正裝睡的理由,不是爲了看爹孃的光屁股,我們是希望爹爹抱。我們倆每天晚上都賴在他們的大牀上鬧騰,過了睡覺的點也不肯走,等我們玩累了閉上眼睛,就會聽到娘溫柔地跟爹說:“乖娃都睡着了,你把他們抱到小牀上去吧。”

我們的小牀跟爹孃的大牀在同一間屋裏。大牀到小牀,只有幾步遠。但是那幾步的距離,我被爹爹抱在懷裏,我悄悄地拽住他的衣襟,閉着眼睛悄悄地笑。

然後我知道我被輕輕放在小牀上。爹爹親一親我,然後娘也親一親我。他們會給我掖被子,輕聲說:“心愛,睡個好覺覺哦。”

同樣是很多年很多年以後,我和弟弟都長大,我們對事物形成各自的看法,可是無論它們與爹孃的觀點如何相悖,以及我們如何焦躁地要掙脫爹孃的約束,因爲牢記幼時的這一份幸福,我們始終不會真正的忤逆他們。

當然這會我和弟弟還小。有時候我們躺在自己的小牀上不肯睡覺,娘生氣了就會跟爹說:“你快出絕招!”

然後爹爹就會學老鼠叫。吱吱,吱吱。

一開始我和弟弟會以爲是真的老鼠爬進屋裏來,就會小聲尖叫起來,爲了怕老鼠咬不睡覺的小孩,我們就會趕緊蒙好被子閉上眼睛,然後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不過後來,我很快就曉得是爹爹在假叫了。但是我跟弟弟還是假裝害怕地尖叫一聲。不一小會我就能聽到娘含笑的聲音:“絕招百試百靈。乖娃們都睡着了。”

你看,大人也是很容易被矇騙和取悅的。

但是我和弟弟並不是一直都跟爹孃一個屋裏睡。後來我們家建了新房子,我們就從泥坯房老宅子裏搬走了。新房子房間很多,我和弟弟一人一間臥房,我們還有書房。我們推開窗戶往外望,就是乾淨寬敞間種了花兒樹兒的院子,圍着院子的是一圈修剪得低矮整齊的冬青樹,再往外,是一排木欄杆。如果你夏天來我家,你會看到欄杆上爬滿開放的牽牛花。

我們搬家那天,我聽到我爹跟我娘說:“我終於讓你住上夢想中的房子了。”

我和弟弟也高興到不行,見天地邀請二蛋狗剩他們到我們家玩,聽他們誇我們家房子好看。

不過我奶奶卻撇着嘴說:“好好的房子不像祖輩居家樣,瞎鬧騰!”

我聽了知道不是誇人的話,就很難過,衝娘說:“奶奶不喜歡咱們家,以後不讓她來了,我也不去她屋裏了!”

“不可以這樣對奶奶,”娘卻衝我板起了臉,“老人家有時候說話口不對心,你一個小孩子跟着學就揍你。”

我長大以後回想起來,發現娘也是口不對心,因爲她說了那麼多回要揍我,卻連一根手指頭,也沒有動過我。

娘說:“大人們之間各種心思暗湧,也不該影響孫輩和祖輩的感情。畢竟對一個孩子來說,有爺爺奶奶疼愛的童年,纔是完整的童年。”

娘經常說這種拗口的話。其實我曉得她的意思,就是爺爺奶奶是我和弟弟重要的人,要多去親近啦。

爺爺和奶奶對我們其實也頂好。每當節令臨近,爹和娘都要出遠門,我和弟弟沒人管,只好去爺爺奶奶家。

爺爺奶奶是老人了,他們分房睡。我沒睡過爺爺的屋,據伯孃說,爺爺怕鬧,唯一隻給四叔家的小豆丁嘉墨睡他的屋。“心愛和亮亮一來,嘉墨沒得爺爺奶奶寵,要哭鼻子呢。”伯孃表情怪怪地說道。

後來我長大了,知道這個怪怪的表情叫做“皮笑肉不笑”。

然後一旁挺着大肚肚的四嬸說:“沒有的事,嘉墨乖,今晚跟爹孃睡,姐姐和哥哥難得來,把爺爺奶奶讓給他們好不好?”

其實我不樂意跟爺爺睡一屋,爺爺吸旱菸,他的被枕大概跟衣服一樣都染上了煙味,燻得很,於是我很大方地說:“嘉墨跟爺爺睡,我和亮亮不跟他搶,我們跟奶奶睡。”

奶奶哈哈大笑,衝着爺爺說:“老頭子,孫女更稀罕我咧。”

其實我確實有點這個意思。不過爲了怕爺爺傷心,我還是假裝辯解了一下,“我對爺爺奶奶的喜歡是一樣樣的。”

爺爺笑着摸摸我的頭。

其實我也挺喜歡爺爺的,他會給我和弟弟糖喫。雖說那些硬糖總是有一股陳米和哈喇味。但是當我嘴裏含着糖的時候,我就特別願意依偎到爺爺的懷裏,暫時忘記他身上的旱菸味。

後來娘告訴我說,當一個人感覺被珍惜,心中幸福的時候,就需要無言的擁抱。

當然每個人表達親近的方式都不同。奶奶的方式就是唸叨。她總是衝着我跟弟弟說:“都說賤名好養活,你們要是叫大丫或者二蛋兒,一準能保你們平安長到老。可你們娘非要給你們取稀罕名字。什麼心愛的寶貝,什麼閃亮的心,這不是讓老天爺睜眼妒恨麼?爲了這個,當年咱心愛就險些被柺子拐跑,萬一哪天亮亮再遭事兒喲呸呸呸!呸我的烏鴉嘴!”

關於我被拐跑的經歷,我心中隱約有個模糊印象。但是如今我畢竟安全養在爹孃身邊,因此也不十分怕,只學了爹安慰孃的樣子,拍拍奶奶的背,輕聲說:“心愛和亮亮都會平安長大,以後給奶奶掙錢養老咧。”

亮亮也學着“吧唧”一聲響亮地親在她臉上,“亮亮給奶奶掙錢!”

奶奶就會抹着眼睛,激動地說:“好好,奶奶等着乖孫掙大錢。”

然後她就掀開席子,摸出壓在牀頭下的荷包,打開了,給我和弟弟掌心裏各放兩枚銅板,“心愛和亮亮拿去買零嘴喫啊。”然後又交代道:“別跟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們說奶奶給了銅板!”

我和弟弟齊齊點頭。以後每當村子裏有人來賣碗碗糕,我們倆就纏着奶奶去掀開牀頭的席子掏銅板。屢試不爽。

很久之後我長大了,心中仍然覺得,奶奶的牀頭,是一個神奇的錢庫。

實際上,奶奶的屋子老舊陰暗,每一個角落,每一寸被衾,被散漫着一股味道。

娘聽了我的描述,她就又很拗口地說,那是歲月時光老去的塵埃味。

作者有話要說:自從我結婚後,過年對我來說,就不是假期,反而比上班還累

也不敢跟老孃說生病的事,初四便拖家帶口回孃家,昨天回來本城,長途跋涉和睡眠不足弄得我重感冒,今天一早還得爬起來上班。晚上寫了一點,本來想把蛋蛋哄睡了繼續寫,結果他喫多了吐了

於是這個爲了過年寫的番外,從除夕夜拖到今晚,居然還沒寫完

總之,恢復日更了

非常感激:玲達和清涼一下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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