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轻声跟陆泽吐露着过往,包括跟傅卫军相识的过程,他们两个人其实是在医院认识的。
那年,沈墨的父母出事,傅卫军则是因为高烧入院,两个稚童的命运在那一天巧妙碰撞在一起。
自那以后,沈墨跟傅卫军就成为姐弟,他们相依为命,直到今年的秋天,两人一块来到桦林。
最终,沈墨留在桦林过年,傅卫军则是回到了老家,要替沈墨将她的过去彻底埋葬,从而开启真正新生。
同样,这也是将他的过去埋葬。
沈墨抬眼,眺望着老家所在的方向,她如今对那里没有任何留恋,只希望能够早日忘掉那里的一切记忆。
“新年快乐。”
“小军。”
寒风吹来,沈墨清丽的脸上流淌着清泪,她知晓,以后很难再见到小军,傅卫军将会彻底成为她的影子。
同一时间。
在遥远的县城,有位不会说话的青年脚步轻缓地走在医院的走廊里。
他在病房外面潜伏,直到护士看着手里的材料从里面出来,门在将关未关的时候,傅卫军悄然溜了进去。
病床上,老妇人的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身旁的仪器在闪烁着灯光,傅卫军靠近仪器,盯着床上这个人。
傅卫军摘下口罩,露出真容,床上的妇人猛地呼出一口气,双目圆睁起来,似乎认出来了卫军。
“吴院长。”
“好多年不见,您还好吗?”
傅卫军不能说话,只能跟对方打着手势,吴文慈痛苦地摇头,似乎不愿意看到傅卫军。
傅卫军的故事很简单,他在十岁之前,其实一直都是可以说话的,直到那场高烧过后,他就成了小哑巴。
“那天,是您在院里值班。”
“当时,工作人员找到你,说我已经烧了好几天,得去医院,您却说您已经睡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毕竟是小孩子们,还是福利院的小孩子,多喝点水,病就能好啦,躺床上睡一觉,第二天就没事啦。”
傅卫军的表情变得痛苦起来,年幼时模糊的记忆在脑海浮现。
“而我那次发烧是病毒感染,病毒侵犯到我的中枢神经,伤害了我的听觉和语言神经。”
“你的玩忽职守,夺走了我说话的权利,于是,我就成为福利院里的小哑巴、小聋子。”
“你内疚吗?”
“你害怕吗?”
跟沈墨一样,傅卫军的心里同样有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便是此时缠绵在病榻之上的院长吴文慈。
吴文慈的情绪有些激动,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傅卫军却摇头:“我不需要你害怕,也不需要你道歉。”
“我也要剥夺你说话的权利。”
随着傅卫军拿起旁边的枕头,他缓缓地盖在吴文慈的脸上,在仪器上的曲线逐渐地沦为一条直线。
妇人眼眸里的光芒黯淡下去,没有痛苦,没有害怕,似乎就只剩下解脱,她想这也许就是命运的安排。
当从医院离开之后,傅卫军的身形略显得有些佝偻,他戴着帽子跟口罩,耳朵里塞着耳机,听着音乐。
傅卫军很累,很想要睡觉,但他知道,现在还不能睡,他还需要替姐姐去完成那件事情——杀死沈栋梁。
傅卫军喝着冰凉的啤酒,想起陆泽之前跟他说的那番话,寒冬腊月,警局每年冬天都会处理这种事情。
“新年快乐。”
腊月终于走到了末尾。
桦钢厂内,四处都在布置着过年的彩旗跟福字,虽然厂长宋玉坤已经进去,但大家的新年还是要过的。
这次的事件,影响极其恶劣,宋玉坤的罪名不会太小,而且还有好几位厂里管理层都排着队进去。
这下倒是省事,桦钢厂的员工们也不用在过年期间给领导拜年走动,要真想走动,也只能到拘留所去。
而出乎很多人预料的是,厂办主任赵广洲竟然是毫发无损,被带走问话后,还没两天时间就又回到厂里。
王响都纳闷。
“嘿。”
“这赵广洲咋没事儿啊?”
龚彪因为在年终大会上工人殴打领导被停职,但由于被打者宋玉坤已经被立案调查,龚彪也没背啥处分。
甚至还从“打人者,一跃成为对抗不法分子的‘厂英雄',厂里员工们都口口相传龚彪的那番言论。
宋玉坤还真就是紧跟着邢建春的步伐,进入拘留所,人们都一度认为龚彪应该是警方那边的内线。
自黄丽茹走了以后,龚彪就变得颓然不堪,整天胡子拉碴地在厂里晃荡,觉得人生没有了任何指望。
“唉。”
“真没意思。
“没有丽茹的桦钢厂,我龚彪在这里待着还有什么意思?”
陆泽带着放假的沈墨在厂里转悠的时候,总是能够碰到彪叔,龚彪看着俩小年轻牵手秀恩爱,更加惆怅。
陆泽没理会彪叔的怨天尤人,他是来找赵主任,帮忙办理临时入住,想着要让沈墨过年期间住在家属院。
毕竟从医学院到桦钢厂不算近,而且这几天还在下雪,路不好走,不如让沈墨找间空置的房住下。
家属院这边都是集体供暖,只需要准备被褥跟生活用品就行。
厂办办公室。
陆泽就坐在老爹王响之前坐的那个位置上面,赵广洲就跟那次一样,捧着个陈旧的茶缸子,不断吸溜着。
听着陆泽说完诉求,赵广洲连眼皮子都不带眨,随意道:“在过年期间最容易出事,外人进家属院住...”
“当然不行。”
老赵的目光从陆泽身上移开,落在沈墨的身上,暗道老王家这小子倒是好眼光,找了个挺不错的小对象。
但规矩就是规矩,赵广洲能在这次风波里安然无恙,不是没有原因。
陆泽并不意外赵广洲的拒绝,将早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放在桌上,赵广洲随意一瞥,发现是个信封。
“王家小子,你胆子不小啊,比你爹胆子都要大,现在什么时候?你还敢往我这里随便塞这种东西?”
“你难道想害死我?!”
直到陆泽微笑着摇了摇头,道:“您可以先打开看一看,那里面放的又不是钱。
赵广洲这才拿起信封,当看完里面那张纸上的内容以后,面容瞬变。
陆泽带着沈墨离开。
她好奇地询问纸上是什么内容。
“没啥。
“他老婆收人好处的一些条陈,金额不算大,但足以让赵广洲丢脸,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天晚上,沈墨就成功住进宿舍楼,位置还很好,就在陆泽家对面那栋楼,王响在知道后格外意外。
“嘿,他赵广洲啥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啦?”王师傅对此愤愤不平。
两天后。
沈墨接到大妈打来的电话。
“墨墨。
“你大爷出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