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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笙知道這多出來的人是提防她呢, 虞淮身子不比常人, 損耗多了是件嚴重的事。
她忍得心浮氣躁,未免虞淮也如此, 乾脆無限哀愁、老實本分在自己的院子裏頭睡了近月。
好在後日就是三月初一,這苦行僧的日子該到頭了。
滄笙作了一番心理建設,臥在塌上睡去,剛一入眠那癡纏的夢境便跟了上來。
一日復一日, 她總在一個寂靜的世界裏頭。
沒有蟲魚鳥獸,沒有人聲熙攘。她一直走,茫然地,漫無目的地飄蕩。
寂靜的壓抑對她而言是最大的精神負擔, 恐懼而不知從何而起,喘不過氣來, 像是一個走不出去的幻覺。
夜半驚醒,那夢魘殘存的感覺一直跟着她。滄笙掀開被子, 幻做一道華光衝向了虞淮的牀帳。
她剛來,他就察覺了。心跳不自覺快了幾分, 低低咳嗽了聲,掩蓋她進屋時弄出的聲響。
人來都來了, 沒了抗拒的必要。虞淮支起身子去拉直愣愣站在那的人,將她裹進被子裏,小聲:“你怎麼了?”
滄笙哭喪着臉, 埋首在他懷裏, 悶悶道:“我大概是認牀, 離了你之後便天天做噩夢。”
虞淮眸光微閃:“噩夢?”
“嗯。”滄笙凝神細想夢中的內容,說噩夢似乎又過了些,“我總夢見自己孤單一個人在世上行走。那世界那麼大,怎麼走也走不到它的邊際,也尋不到一個能說話的人。我是個怕靜的人,走着走着就恐慌起來,想要見見你,見到你就不怕了。”
她言語中的依賴讓他的心都化成了水,悸動連着全身,無法不妥協,默然將人抱緊:“嗯,我就在這陪着你,等你先睡。”
滄笙連着多日沒睡好覺,被夢魘折磨得人都魔怔了。這會開心不已,抬頭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縮了縮身子,便要睡去。
耳側,虞淮的心跳安穩而偏快。提點一般,叫她復想起了些不願提及的事。
一刻鐘的安寧過後,虞淮以爲她睡着了,正要低頭確認,懷中的人倏爾開口,柔柔的:“虞淮,你摸摸我吧。”
虞淮沒動,耳根燥熱起來,並不肯吱聲。
滄笙是個主動派,在被下摸索一番抓住了他的手,引着他往自己身上來。
虞淮有些抗拒,他再怎麼說也是個血氣方剛的男子,心儀的美人在懷能忍住不動已是千難萬難,哪裏還受得起半分的撩撥。
可這抗拒也是半推半就的,在凝脂般的膚上輕輕一觸便心神動搖。
滄笙哪裏知道他內心的風起雲湧,翻身背對着他,將他的手放在了自個的肚子上。那五指修長,觸感極好,叫她喟然滿足地嘆息了一聲。朝他懷裏拱了拱,又問他:“我的肚子是不是軟軟的,摸起來甚妥帖?”
虞淮被她不按常理的招數擊潰了,失笑不已,指腹在上撫摸着,刻意輕輕地撩:“是很軟。”沒聽她發出笑聲,詫異,“不會覺得癢嗎?”
滄笙舒服得要搖尾巴:“不會呀。”
虞淮聽得出她語氣中的愜意,憐愛湧上來,心猿意馬都被拋諸了腦後,在她的側臉上吻了吻:“睡吧。”
這夜滄笙果然不再做那個重複的噩夢。
夢中,她坐在高高的鞦韆上,輕飄飄地迎着風。遠處可見棧道盤山而建,凌空的樓閣鉤心鬥角。山霧縹緲時,影子便在霧裏張牙舞爪。
棧道上有人行來,朝着她的方向。
滄笙認出虞淮,朝他揮手微笑。
……
三月初一,大晴。
喜慶的熱鬧似乎從早上起就不曾斷過,花轎從西院出門,輾轉到了東院,禮數一點沒少,正兒八經將滄笙迎進了門。
滄笙給人領着,從頭到尾暈頭轉向。頭蓋遮掩了視線,她卻還能看見周遭,尋到了虞淮,看他執起自己手中的花繩,心才安定下來。
她滿懷期待等來的這一天,其實過得格外的囫圇。晃個神一般,突然清醒過來時,攙扶的婢女小聲提點她道:“夫人,該拜天地了。”
滄笙輕吸了口氣,略有些緊張,晃悠悠跪下去,身子稍有不穩,手便給人扶住了。
賓客之中黯然傷神的女子們見此,嘶嘶抽着涼氣,眼風急而厲地掃過來,恨不得將被虞淮扶住的那隻手戳穿了纔好。小郡主眼眶發紅,不忍再看,退到了人羣后頭。
虞淮麪皮薄,見人穩住了便要收回手去,被滄笙一把抓住,笑吟吟同他傳音道:“夫君如此惹人肖想,都到了成婚最後的關頭了,萬事要小心,便讓我抓緊些罷。”
虞淮脣角微翹,依言抓緊了她的手。
生得像他這般好看的人,一點點的溫柔都是致命的。他定當是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纔會在人羣之中笑得如此撩人。
司儀高喊一聲“送入洞房”,後頭的事都與她無關了。
在房中蓋着蓋頭同他喝過交杯酒,又聽着他的腳步遠去,出去待客。旁近一直有人守着,整日下來他幾乎都沒能同她說上一句話。婢女離去前還囑咐她,切勿亂動拿下了蓋頭,要等虞淮親自來掀。
凡界的規矩便就是這樣一點一滴將人的耐心磨光的,她多想走到鏡前轉幾個圈,再看一看她的嫁衣。
她還上了妝。凡人的手真是巧,脂粉揉在掌心,在她臉上抹了幾把,便能造就出煥然一新的效果,惹眼極了,自己都想多看幾眼。可惜現在什麼都不能動了,枯坐在那,不知不覺發起呆來。
滄笙仰面望着他,以及被他抗拒的手,一瞬間心底有過太多的情緒滑過,複雜多樣地連她自己都品咂不過來,茫然點頭:“好啊,談什麼?”
“你往後不可以再如此迎上來抱我。”虞淮垂眸凝視着她,仔仔細細,像是要將她的情緒都收於眼底,“若要幻形便直接幻成石頭,我自會將你戴在身上的。”
滄笙不敢置信,大晚上的他竟然要同她談這麼慘無人道的規矩,什麼叫不能抱他?都給抱了這麼久,突然不讓抱可怎麼行!
可今日她畢竟是回來晚了些,受些懲罰或許是應當的,不敢將反駁說得太過,委婉道:“其實我戴在你身上,感覺上和抱着你沒什麼區別,只是你覺得有區別罷了……”
“對,我覺得有區別,所以麻煩你剋制一下。”
他強硬起來便是絲毫不留餘地,滄笙好一陣啞口無言,瞄着他,最終還是張了張嘴,怯弱:“那……好吧。”
虞淮點頭,繼而道:“幻做人形之後,你不可與我太親近,不可與我同睡,不可……”
“不行!”滄笙徑直打斷了他的話,彷彿瞬間明白了什麼,整個人都要跳起來,“嗷~我算是明白了,你這是要跟我整男女授受不親那一套是吧。還是說你要成婚了,你就只能喜歡自己的娘子,要同別的女子保持距離是吧?好吧,其實也應該如此。可凡事有個先來後到,我先睡你抱你捂着你的,轉眼你要娶美嬌娘了,就要把我騰出去,是想要把我氣死嗎?”
虞淮看着她跳腳,眉梢一低,抿着脣道:“你從來沒有反對過我同旁人成婚,事到臨頭懊悔遲,你說不行也不頂用了。”
她有什麼可跳腳的呢?她只曉得在他身上摸摸蹭蹭抱抱,哪裏知道他心思起伏,忍得多麼難受!她若有心也就罷了,偏生是個一抹嘴就不知道喫過的人,半點負責的意思都沒有,這樣下去他要如何自處?
他需要知道她的看法,一刻都等不了了。
虞淮的語氣斬釘截鐵,讓她覺得希望全無,氣勢都弱了下去:“別人或許還行,安雪不行,我不待見她。”
“我相親了那麼多回,你可有待見的?”
還真沒有。
滄笙痛苦拿眼再看了虞淮一會,那姿容那眉眼,這天下誰佔了去都叫她覺得虧得心疼。可能怎麼辦呢,養大的白菜總還是要給喫了的,就算不是豬,也可能是羊馬牛。安雪脾氣霸道了點,好歹是個郡主,有權有勢的。
糾結猶豫再三,她鬆了口:“好罷,我答應了你就是。你要做堅貞的丈夫,我也不能毀了你的名節,你……”她做捂心狀,“還有什麼要我注意的,都提出來吧。哦,我這裏有一個建議,就是之前說的,記得給我造一個好一點的黑匣子,晚上能用得着。那二姨娘裝我的盒子就很不錯,堅固,很能阻止我亂跑亂看的好奇心,就是隔音效果忒差了些,萬一關鍵時候我不留神出了什麼聲,我怕你尷尬。”
她就這樣妥協了。
虞淮並不覺得出乎意料,失落也好心痛也罷,至少他知道下一步該如何走了,輕輕呼了一口氣:“我有什麼可尷尬的?”
滄笙愕然:“難道你喜歡在與新娘子洞房花燭的時候,有人在一旁助威嗎?”
虞淮還沒從失戀的情緒裏頭走出來,一瞬都懵了。
他十六的生辰剛過,旁的同等家世的男子在這個年齡不說已然婚配,至少房中都有一兩位侍妾了。虞淮自小重病纏身,家人都沒指着他能活到成年,自然未能提前往他房中塞人。故而他在這一方面乃是高山之雪,聖潔而無人染指,也受不得打趣。咋聽這麼一句,在滄笙好奇的目光中,麪皮薄得都要燒透了。
也怪他這樣心思玲瓏的人,竟然剛開始沒聽出來滄笙開的是葷腔,將自己逼上了絕路。
虞淮只想擺脫這樣的話題,口不擇言道:“我做什麼要將你放在我房中,虞府這樣大,你喜歡在哪待着都可以。”
滄笙倏爾一滯,眼神中笑意盡失,空空愣愣的,半晌才小聲:“可我一直住在這的。”
那樣的神情,那樣的語調。
虞淮只覺剎那間,自己費力凝結起來的氣勢都碎成了屑。也終於意識到無論他想要如何自我定位,如何理智的規劃未來、劃清界限,最終都只能隨着她的步調來走。
虞淮斂眸,伸手撫了撫她的臉頰,有着深深的歉意與懊惱:“對不起,我說錯話了。”
滄笙良久才抬頭,眼眶有些發紅:“從一開始,你就是故意說這些話來嚇我的對吧?”
“恩。”
“爲什麼?”滄笙不懂,他倆一直相處和睦,怎至於虞淮會這樣故意欺負人。
“你毀了我的清白,讓別人認爲我是斷袖。”
滄笙眸一低:“所以你這是報復咯?”
“摟摟抱抱便不說了,趁我睡着了趴在我身上、偷看過我沐浴。”一頓,“別以爲你當時沒吱聲我就沒發覺,你可知做這些都意味着什麼?”
滄笙默了默:“好罷……我知道你是有十足的動機故意欺負人了。”
“我並不是想要欺負你……”虞淮倏爾低下頭,在滄笙脣上蜻蜓點水般輕輕一觸,低低道,“只是你對我做了這些,時至今日,卻從未想要嫁給我。滄笙,你想讓我如何自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