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滅?”不渝看着玄冰,“你不是隻要李修緣的心嗎?爲什麼還要——”
“不止李修緣——”玄冰凝着眼睛,“我要這裏都覆滅,這裏的所有人,就像我所居住的龍宮一樣,必須都消失。”
“玄冰,我不理解——爲什麼?”不渝蹙着眉頭。
“這件事要在取出李修緣的心之前做,我不只要他的心,我還要他的痛不欲生。”玄冰的眼神只有在提到修緣的時候纔會變得陰鬱,沒有色彩,不渝知道他恨那個羅漢。
不渝透過玄冰的屏障看着這條街,人來人往,大家在他們之中穿梭,沒有人可以看得見他們,不渝雙手貼在這屏障上,她覺得眼前的一切彷彿在前世見過,在她的內心深處,恁地一種熟稔感,看見不渝的眼神開始飄渺,玄冰拉起她繼續走,“我們去下一個地方。”
他的手很冰,這是不渝最大的感覺,只是任由玄冰拉着走,他們來到靈隱寺,玄冰只能站的很遠,“那裏面,李修緣就住在那裏面。”
一看見這熟悉的建築,不渝的心開始急切的跳動,她不由得捂着胸口,那殘存的記憶開始像凌空的碎片一樣襲擊她,不渝捂着胸口,她不知道怎麼回事。
“你還好嗎不渝?”玄冰攬着她的肩膀。
不渝搖搖頭,“玄冰,這是哪?”
“靈隱寺,李修緣就住在這裏。”玄冰再一次重複,不渝深呼吸着,“我好像來過這裏。”
“那是錯覺,不渝,”玄冰解釋道,他隨即拿出一根簪子,插在不渝的髮髻之上,“送給你。”
不渝一愣,摸着那一隻精緻的簪子,“送給我的?”
“是啊,”玄冰微微一笑,“帶上她,你簡直美得讓人窒息。”
不渝不知爲什麼,覺得剛纔的恍惚感有所減輕了,她看着玄冰,“熟悉感,是我的錯覺嗎?”
“當然了,你和這裏一點關係也沒有。”
不渝深信不疑,對於玄冰,她就是深信不疑,“李修緣長得什麼樣子?”
玄冰的眼睛垂着,只要不渝過了這關還沒想起什麼來,他就不用再擔心什麼了,玄冰的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圈,頓時出現了一個透明如同鏡面的東西,不渝看着這個鏡面,裏面出現一個人的背影,不渝看着這個背影,不知道爲什麼她的心開始劇烈跳動,不渝捂着胸口,這個單薄的背影緩慢的行走着,挑一桶水在一條小道上,不渝蹙着眉頭不由得靠近了看,她的手指搭在鏡面上,“這個人——好眼熟。”單是背影已經讓不渝心智難安了,玄冰在不渝身後睨着雙眼,他看着那根簪子,在不渝的頭上隨着不渝湧出的記憶開始輕微的晃動,那背影還在小路上行走,忽然有誰在叫他,那個人慢慢回過頭來,不渝愣了,那是一張俊雅的面容,眉眼之間柔和着淡雅的流光,薄而有形的脣角微微上揚。
不渝的心跳開始急劇加速,她捂着胸口,“這人是誰——”
“他就是李修緣。”玄冰貼過來解釋道。
不渝搖着頭,不對,她認識這個人,她一定認識,玄冰看見不渝蹙着眉頭的表情,她一定充滿了疑惑,玄冰把手搭在不渝的肩膀上,“怎麼了,你覺得這個人眼熟嗎?”
不渝皺着眉頭看玄冰,“我認識他,我一定認識他,不然我不可能有這麼大的反應。”
不渝的眼睛在修緣的身上挪不下來了,她直直的看着這個人,爲什麼會覺得心如此疼痛?
玄冰挪過不渝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看着我,不渝。”
不渝側過頭看着玄冰的眼睛,那眼睛深的像一潭水,不渝蹙着眉頭,她看着玄冰的眼睛越看越深,剛纔焦躁的心似乎也平和了下來,她逐漸感受不到他急速的跳動了,不渝的手從胸口放了下來。
玄冰像是在施咒一般念着,“你叫龍不渝,你是我的,你是我玄冰的,只有我一個人擁有。”
“我只聽信你的,只聽信你玄冰的,我是你的——”不渝重複着玄冰的話,一字一句,這每一個字都像扎進她心裏一樣,不渝的心平和了,玄冰在不渝的額頭上烙下一吻,不渝感受到他冰涼而柔軟的嘴脣。
玄冰還是那溫柔的眼神,“現在好些了嗎不渝?”
不渝看着玄冰,她點點頭,眼睛空洞,心裏那剛剛湧起的激情一下子都被玄冰的咒語吞沒了,她再次恢復了冰一樣的冷靜。
玄冰收回那鏡面,修緣從當中消失,不渝的眼神依舊空洞着,她再也沒有感情,因爲她是玄冰的,這輩子都只聽信於他。
修緣嘆了一口氣,他感到莫名的失落,站在寺院的樹下,那是前幾天着火的那棵樹,他看着這顆死樹,手在漆黑的樹皮上摩挲。
有一個人,在暗處看着他,眼神中充滿不確定,那是忘痕,她躲在角落中,看着修緣,她本想一輩子再不見這個人,但是每每腦海裏浮現母親爲他所做的那些事,她壓制不住自己的好奇,他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擁有着什麼樣的魔力,可以讓母親如此沉迷。
修緣離開那裏,離開寺廟,忘痕一直跟着他,在他身後不讓他發現,她會小心翼翼覆着他的腳印,一個烙着一個,在修緣摸過的樹幹下停下,也去觸摸相同的位置,在他停下休息的地方也停下,深呼吸,忘痕像一個癡迷的追崇者,就這樣跟着修緣,她不斷地重複着,我恨你,但是我也好奇你,李修緣,你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你到底有沒有感情,我不相信你明明是一個虛僞的人卻能佯裝大善這樣一直下去。
這看似合理的理由是忘痕說服自己這樣做的唯一,她抿着嘴脣繼續這樣跟蹤着他,修緣走到石橋上,它停下,橋下依舊流水滔滔,只是岸邊處有些地方結着薄冰,修緣在那一排字的地方蹲下身體用手觸摸。
忘痕在不遠處探着腦袋看他,“在摸什麼呢?”忘痕心裏十分好奇,她不敢上前,修緣扶着欄杆,落寞的垂下眼,繼續走着,忘痕跟了上去,在石橋中央停下,她也看着那一排字,摸着已經模糊的痕跡,她皺着眉頭,並不理解這是什麼意思,只是單純摸着,好似還存留着修緣手指的溫度,忘痕抬起頭看着遠走的修緣,他的背影,依舊惆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