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誰,會爲你平淡無奇的身體駐足。
有誰,會愛你禿眉細眼。
有誰,會在意你,只因爲你善良?
如果沒有,那麼善良有什麼意義?誰會在意你?小瑩站在昏暗的黃沙路上,這是通往陰曹地府之途嗎?一路狂風捲着黃沙在她耳邊咆哮,小瑩拖着疲憊的身體,昏昏沉沉的行走,她摸着自己枯糙的面容,自己這番容貌,自己都心生嫌棄,怎麼能指望別人愛你?
我在這鄙夷的目光中,尖銳的嘲諷中已經過夠了,因爲醜,我得到了太多不公平,這一次,讓我選擇,我寧願付出任何代價以換取可望不可及的容顏,哪怕,交付我的靈魂。
當小瑩再度從這個冗長的噩夢中搖曳醒來,她緩緩睜開眼睛,久違的晨光射進她的眼底,她反射性的捂着眼睛,靈動自如的手臂讓她意識到,自己可能已經恢復了,再也沒有那種傷痛感,她撐着身體坐了起來。
自己置身於一個山洞中,這是一個沒什麼異常的山洞,和她從前居住的地方無異。
小瑩第一個找尋的就是那沙啞的聲音,當她發現四下無人只有她一個人在這裏的時候,有那麼一刻她懷疑這難道也是一個夢。
那以血爲籌換取美貌的誓言,難道都是幻覺。
小瑩爬下了石牀,雙腳在接觸地面那一刻,石頭的冰冷從腳底躥上雙腿,她下意識的縮了一下,等她站穩剛要行走,她突然發現,自己長高了。
之後她舉起手臂,那白皙的藕臂,嬌柔的雙手,蔥長的十指,小瑩不可思議的端詳着,這是我的手?
“要照照鏡子看自己現在的樣子嗎?”一個沙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小瑩急切的轉過頭。
那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滿臉皺紋,有着嚴重的駝背,躬着身體杵着一隻柺杖站在她身後。
“救我的人是你?”小瑩不可思議的看着這個老人。
老人點點頭撲哧一下笑了出來,“我本來是要把你喫掉的呀,但是現在我覺得有比喫掉你更讓我開心的事。”
小瑩忽然想起自己是被一隻黑鷹銜到這裏來的,“那個和我說話的人也是你?”
“不可以嗎?”老人攤攤手,向她微笑,“你要不要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小瑩忽然想起這個,她伸出手摸着自己的臉龐,在觸及肌膚的那一刻小瑩驚訝的張大了嘴。
那如絲般細膩的皮膚竟然出自自己的臉,緊接着是眼睛,口,鼻,小瑩順着自己的五官滑動,每一次觸摸都帶給自己莫大的驚喜,老人朝石桌上的銅鏡努了努嘴,“還不快去照照,你可真沉得住氣。”
小瑩慢慢向着桌子移過去,她坐了下來,看見鏡子裏的自己,那螓首蛾眉杏臉桃腮的面容,冰肌玉骨的身體,小瑩徹底愣住了。
這是我嗎?小瑩驚訝的口不能閉,她直直的看着銅鏡中和自己表情一致的女子,那傾國傾城之容是她夢都不敢夢的。
老女人出現在銅鏡中,她站在小瑩身後,含着一抹說不出意味的笑,“喜歡現在的你嗎?”
“我,我真的變成這幅摸樣了嗎?”
“鏡子是不會說謊的,你用手摸到自己臉的那一刻也應該知道,我沒有騙你,你真的變成這幅模樣了。”
小瑩轉過身,“我只是不敢相信,”眼淚充滿了她的眼眶,她激動地看着老人。
“回答我,你還喜歡現在的樣子嗎?”
小瑩雀啄般的點着頭,“我喜歡,我做夢都不敢想自己會變成這樣。”
“可是這已經成爲現實了。”老人俯下身體在小瑩耳邊低聲說着,她摸着小瑩順滑的黑髮,一股幽香沁了出來,“你看看現在的你有多美,完全和之前的自己大相徑庭,簡直就是脫胎換骨了。”
小瑩看着鏡子裏那個陌生但是異常美麗的自己,她擠出一抹妖異的笑容,“我喜歡這個樣子和這種脫胎換骨。”
“美貌是需要代價的,還記得嗎?”老人的話音一轉,小瑩的嘴角上挑。
“無論什麼代價,我都願意。”
“是鮮血的代價,喫肉食骨,你只有靠男人精氣才能蓄養你現在的美貌。”老人輕輕摸着小瑩的肩膀,“你不怕嗎?”
小瑩依舊是平靜的模樣,她看着鏡子裏的自己,那妖異的美麗吞吐着迷人的芳香,她忽而就笑了,“不怕,男人的精氣,聽起來還不錯的樣子。”
老人哈哈笑了起來,嘶啞的聲音引得洞外一羣烏鴉嘶鳴飛起,小瑩站了起來,“不僅是容貌,我要從頭到底的徹底改變。”
小瑩永遠不會忘了那是哪一天,小瑩已死,而在山洞裏重生的是一個叫薛韻闋的女子,她妖嬈美麗,芳華絕代,擁有讓人窒息的美貌。
韻闋失魂的走着,不知不覺已至黃昏,荒涼的郊外沒有行人三兩,韻闋的錦服紅妝因爲奔走已經開始着塵,她頭髮微散,狼狽的披着碎髮,一輛馬車與韻闋擦身而過。
馬車裏的人掀開車簾正瞅見失魂落魄的韻闋飄忽的走着,一身豔麗的衣服十分驚豔,再定睛一看,精緻無雙的臉龐頓時讓人移不開眼睛。
馬車駛過韻闋之後便停了下來,韻闋聽見馬車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她不經意的昂起頭,那馬車上有一個人掀開車簾正看着她。
韻闋在看見那車簾中的人時徹底愣住了,她永遠不會忘了那張臉,天色雖暗,但是那雙看着她的琥珀色眼睛再熟悉不過。
韻闋微張着口,不可思議的看着那個人。
子韻,那個讓小瑩心心念着的人,也是讓小瑩跳崖的人,最後,也是讓小瑩選擇變成薛韻闋的人。
馬車安穩的停下,那車上的人走了下來,風姿綽約,年輕俊美,不會錯的,一模一樣的臉,連神情都相似到這種地步,這是子韻。
“姑娘,你要去哪?”酷似子韻的男子走了過來,一身淺青色華衣,暮色中依然驚豔華麗。
韻闋有那麼一刻有些窒息,再看見子韻還是讓她緊張不已,尤其是子韻那一雙琥珀色的眼睛,韻闋一時間彷彿回到了許多年前,第一次見他,也是這麼純淨清澈的眼眸,小瑩曾經深深陷入不能自拔。
那男子在不遠處立定,“前方道路泥濘,夜色已深,姑娘一個人在路上行走很是危險,不如我送你一程,姑娘要去哪?”
他又問了一遍,這一遍才使韻闋從多年前的回憶中徹底回過神來。
那精緻的男子,像極了子韻,她慢慢走近,直到可以聞見男子身上的香氣。
是人類的氣息,他,不是子韻,只是想像。
原本有一些恍惚的韻闋一低頭看見自己蒼白嬌柔的手,本能的嘴角彎上一抹笑容。
我已經是薛韻闋了,再不是那個怯懦的小瑩了,不僅有着傾城之姿還有着怡人神態。
繼而她昂起頭,看着對方嫵媚的笑開了,“有勞公子了,我要到不遠方的鎮上去。”
“那倒是順路,”男子展開溫柔的笑容,他揮揮手朝着自己的馬伕招手叫他把車駛過來,“姑娘要是不介意,我可以搭你一程。”
韻闋欠欠身,“小女子應該感謝公子好意,怎麼會談介意呢?”
“那好,姑娘上車吧。”酷似子韻的男子掀開車簾,露出裏面佈置得溫暖貴氣的馬車內棚,韻闋莞爾一笑,上了馬車。
兩個人都坐穩,馬車在陰暗的路上行駛了起來,像極了子韻的男子再次開口,“敢問姑娘芳名。”
“不敢當,小女子,薛韻闋,”韻闋側着臉並不直視對方,嫵媚一笑之時,餘光已把對方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