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嘉允在喬蘅身後等着回應,思考了各種她可能的回覆,也許會含羞帶怯,也許會罵他孟浪甚至不要臉,但只要不過分牴觸,他就能厚着臉皮繼續說騷話。
本以爲這種氛圍她應該有點緊張,沒想到等啊等,等到隱隱聽到了她均勻的呼吸聲。
燕嘉允:“......”
燕嘉允不敢相信,坐起身去看喬蘅,沒想到她真的在他豁出臉皮打直球的夜晚睡着了!
那她聽見他的話了嗎?
她怎麼能睡着!
燕嘉允生無可戀地躺回去思考人生,頭一次低下高貴頭顱的大少爺對自己現在矯情的心境頗爲不適應,碾轉反側到半夜。
喬蘅一夜好眠。
昨夜睡着前隱約聽到燕嘉允說後悔的字眼,但她把頭蒙在棉被裏沒聽太清楚,直到睡着了也不知道燕嘉允自個兒在那嘀咕什麼。
但燕嘉允睡得不咋樣,本身就煩躁,一大早還被燕夫人叫了過去,站在屋裏肉眼可見的沒耐心:“幹什麼。”
燕夫人心情頗好,一邊嗑瓜子一邊朝他眨眼:“昨夜......過得如何啊?”
燕嘉允明白了他孃的意思,冷淡道:“不如何。”
燕夫人放下瓜子皮,不解:“我不是把珍藏的寶典都給你了嗎,你是不是不行?”
燕嘉允不想多說:“你少問兩句吧。”
燕夫人狐疑打量自己兒子一眼,肩寬窄腰腿長,完全遺傳了他爹,他爹在牀上很行,按理來講兒子應該也很行纔對,那問題就出在……………
她瞬間猜到事實:“人家不喜歡你?”
燕嘉允甚至沒來得及辯解。
燕夫人幸災樂禍:“活該!”
燕嘉允:“......”
他難得沒有反駁,心煩意亂道:“我是不是親生的,你說兩句好話吧。
燕夫人看兒子在暴躁的邊緣,也沒再嘮叨,把他打發了出去,末了交代道:
“你自小被捧慣了,覺得人家姑娘也都得捧着你。但一山更比一山高,如今有個克你的倒也是好事兒。我教教你經驗,追姑娘要有耐心,討她歡心,男子低伏做小感情才能長久,疼媳婦才能做大事。想當年,你爹追我那會……………”
燕嘉允眼看着他娘就要開始追憶兩人的浪漫前緣,利落出去轉身關門,但走出去老兩口的院子,心裏的煩躁還是壓也壓不下去。
他確實被捧慣了,被捧慣的結果就是做不慣先低頭的那一個,尤其是在感情上,他一直在等喬蘅先來表明心跡。
但現在他感到幾分挫敗,不得不接受喬蘅並不是那麼中意他這個事實。
燕嘉允走到主院,覺得喬蘅應該還在睡覺,放輕了手腳。抬頭一看,沒想到她已經起來了,身着粉衫白裙正站在院裏給白叢叢的木橫枝澆水。
聽聞他的腳步聲,喬蘅站在早晨的春光明媚中回首朝他莞爾,眼尾小紅痣瀲灩着三月的桃花色。
燕嘉允看着美人笑,視線一時沒能挪開。
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他不是英雄,喬蘅卻是實實在在的美人鄉,眼角挑起一抹笑都能把他勾得身心蕩漾,心神難寧。
“喬蘅。”他聽到自己放輕了聲音喚她。
“嗯?”喬蘅彎了彎眼尾,指了指身前大簇大簇的花苞,語氣雀躍,“你快來看看,木橫枝結花骨朵了哎!”
彷彿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早晨。
聽到心臟噗通一聲跳,燕嘉允腳步一頓,在這瞬間,他清晰地知道,他就這樣一腳栽進了一場情劫的劫數里。
正逢年少春衫薄,花梢枝頭下,袍衣憑風吹,少年春心動。
不就是承認喜歡上一個人了嗎,他爲她俯首,心甘情願的。
燕嘉允神態自然地應聲:“來了。”
燕嘉允發現老兩口過來查崗也不是壞事,至少兩老口根本不管他們倆,而他可以光明正大讓喬蘅在正房睡,還不用找藉口。
他站在淨室裏,沐浴完渾身溼噠噠,低頭扒拉着八百年不穿一次的寢衣。
解開繫帶吧好像有點用力過猛,他不太好意思,不解開繫帶吧好像看不到什麼光景,那不就白瞎了這身中看不中用的衣裳嗎。
燕嘉允再怎麼說也是練過的,胸肌腹肌哪樣沒有,不過勾引小娘子這種事情他還是第一次做,難免生疏。
最後他把繫帶解開了一半,半露不露的,營造出一種“好像有點刻意但又有點隨意”的感覺,淡定自如地出了淨室。
在屋外調整了下表情,然後擦着髮梢的水珠,用不緊不慢的腳步很坦然地進了屋裏。
喬蘅正在牀榻上鋪着什麼東西,看樣子像個硃砂色的薄褥,聽到燕嘉允的進步聲,她用錦被蓋了蓋,抬頭看過去。
果不其然,她的視線在他胸腹的薄肌上頓了一頓。
旋即沒看到一樣移開視線,說:“你要安寢嗎?”
燕嘉允嗯了聲,走過去坐下,寢衣因爲他的動作微微敞開,水珠順着胸膛的肌理往下淌至腹間,最後沒入寢褲裏。
喬蘅像是沒看見一樣躺下來捲了卷棉被,燕嘉允在背後盯了她好一會,見她確實沒什麼反應,頓生挫敗感。
熄燭,安寢,又是平安無事的一夜。
後面一連幾日,燕嘉允都穿着寢衣露着鎖骨和胸膛在她眼前晃,可偏偏喬蘅就跟看不見一樣,終於在五日後,燕嘉允不信邪,敞着寢衣領口堵在她身前漫不經心道:
“你看到我的飛魚外袍放在哪了嗎?”
狀似隨意地把自己的薄肌在她眼前秀了秀。
喬蘅卻瞎了一樣對他胸前的薄肌視而不見,奇怪道:“你不是從不讓我碰你的公服嗎?我怎會見過。”
燕嘉允啞口無言,喬蘅見他無事便離開了,燕嘉允低頭看着身上的寢衣,回憶賣給他寢衣的掌櫃拍着胸口信誓旦旦說的那些保證,一陣火氣湧上心頭,回淨室脫下來反手扔掉了。
什麼無良掌櫃,都是騙人的。
喬蘅不是沒看到燕嘉允那些若隱若現的肌肉,但她這幾日腹痛,算一算日子剛好事要來,又思及必須在正房睡,一陣心煩意亂,所以燕嘉允裸着上身在她面前晃她也只覺煩躁。
她從木櫥裏翻出前幾日準備好的硃砂色薄褥,走到牀榻邊嫺熟地鋪在裏側。身子不適,她沒心情跟燕嘉允掰扯,喝了盞紅棗燕窩,忽然感覺到什麼,放下杯盞起身去淨室一看,是月事來了。
她用月事帶收拾妥當,疲憊地躺在榻上,摸了摸身下墊着的薄褥,暗暗祈禱不要弄髒了這個牀榻纔好。
不然她不敢想象會有多尷尬。
大概是怕什麼來什麼。
次日早晨,喬蘅被一陣腹痛驚醒,看到身旁的燕嘉允還在睡着。她輕手輕腳地起身,朝下面瞥了一眼,頓時眼前一黑。
薄褥上染了一片血跡,還有零零散散地漏到牀衾上。
喬蘅輕手輕腳地繞過燕嘉允下了牀榻,沒注意到燕嘉允眼睫了一下。趁着燕嘉允沒醒,她得趕緊把薄褥拿走,打算趁他出去洗漱時換掉牀衾。
就在喬蘅彎身小心翼翼地抽出薄褥的時候,手臂忽然被一隻大掌握住。她驚了一嚇,驀地回頭,看到燕嘉允的目光落在她身後屁股上。
喬蘅臉頰一紅,嗔罵:“你!色胚!”
“不是。”燕嘉允被罵得莫名,趕緊解釋道,“你......你寢褲後面髒了,是不是月事來了?”
喬蘅像驚着的兔子轉身過去,一邊藏住寢衣,一邊按着棉被蓋住染髒的薄褥,耳垂微紅地嗯了聲。
燕嘉允坐起身,把她按住的薄褥抽出來,瞥了眼上面染髒的血跡,扯脣道:“不用藏,我剛剛醒來看到了。不就是染髒了麼,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兒。”
喬蘅覺得尷尬,攥着薄褥不撒手:“你別再看了,這有什麼好看的!你先避一避,我讓婆子來換掉。”
燕嘉允沒多說什麼,起身披上一件外袍,離開了正房。
喬蘅趕緊把被褥和牀衾都收走,交給院子外面的婆子。婆子換完牀衾,喬蘅從淨房收拾妥當出來,左右看了一圈,沒找着燕嘉允的人,邊把髒衣放在牀榻邊,等着婆子來收。
等她去垂英閣拿了新的月事帶回來,牀榻邊染髒的寢衣和褻褲已經沒了,因爲女主子的衣衫通常都是婆子洗,喬蘅也沒多想,準備去淨房擦洗。
誰知道一進去,發現燕嘉允站在洗衣池邊,手裏拿着她的寢衣和褻褲。
喬蘅一愣,臉色漲紅,疾步過去想搶過來:“燕嘉允!”
燕嘉允回神,趕在她之前解釋道:“這是婆子放在這裏的!我還以爲......”一頓,然後說,“以爲你是想讓我給你洗。”
喬蘅羞憤欲死,拽着他的手臂去搶髒衣:“誰讓你洗了!你給我,我自己洗。”
燕嘉允抬臂擋她,道:“你來月事洗什麼衣物?行了,不就是寢衣和褻褲麼,我是你夫君,我給你洗。你去好好歇着。”
話罷眉頭一皺,道:“昨日看你捂着腹部,是月事疼了?既然腹痛,爲何不說?”
喬蘅根本沒想到像燕嘉允這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高門少爺,居然有朝一日還會提出給人洗貼身衣物這種要求,一時間驚愕勝過羞赧:
“你、你說什麼鬼話?我身爲你的夫人都從沒給你洗過褻褲,你爲什麼要給我洗......不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想說的是,我們都不要給對方洗......”
燕嘉允好笑地看着喬蘅急得臉頰發紅也沒說出個所以然,收了那團髒衣道:“行了,就這麼定了。我的褻褲不要你洗,你去牀榻上歇着,也不必再早晚給爹孃請安,我派人去知會一聲。當然如果你非要給我洗......”
頓了頓,他咳了一聲,道:“也不是不行。
說完,他想象了一下那場面,竟然感到內心詭異的愉悅。
喬蘅終於反應過來自己想說什麼,他怎麼能隨便拿走她的褻褲這種私物!但燕嘉允就像有讀心術似的,道:
“我的身子你都看過,褻褲你也摸過,我給你洗個染髒的衣物你矯情什麼。”
此話雖然不假…………
喬蘅最終也沒攔住他,眼睜睜看着他手法生疏地開始洗她的寢衣和褻褲。
實在不好意思再看,喬蘅逃跑似的躲出去了。
同時忍不住去想??燕嘉允莫不是偷偷看了什麼書然後開竅了,忽然變得這般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