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走後,府裏就剩燕嘉允和喬蘅了。
燕嘉允這陣子也清閒,經常待在府裏,喬蘅問他的上值規律是什麼,他道:“並無規律。有案情有兇手需出任務並按時上值,定期在御前值守巡視,不定期外出緝查,無上述情況便隨時待命。”
隨時待命的意思就是作爲指揮使可以偷懶回家歇着。
喬蘅哦了一聲表示知曉,想到即將開始裝璜的鋪面,又提出:“世子,妾身素來喜愛習字作畫,捧卷讀書,不如你給妾身一個書房吧。”
這個要求合情合理,燕嘉允未做他想,思考了一下道:“我的書房是主院的西耳房,東耳房是淨室,這兩房目前不能挪用。除此之外院子裏還有東西兩個廂房、東西廂房耳房,你想要哪間房用作書房,我讓下人給你改裝一下。”
東西廂房通常給孩子住,現在沒有孩子,是可以用的。
配套的耳室一般用作孩子們的小書房或淨室,沒有孩子更是用不上耳室。
只是……書房放在主院裏,喬蘅沒有安全感,她要來書房是想用來給鋪子生意畫花樣的。
以後可能還會堆着許多布匹布樣、設計圖紙,成爲她私下的辦公院子,地方小了怕是放不下。
喬蘅猶豫了下道:“還有其他房間嗎?”
“沒有。”燕嘉允想了想,道,“不過東側昌暉院目前是空的,你用嗎?”
昌暉院是次於主院的大院,一般給長大的嫡子住,雖然燕嘉允還用不上,但這麼大個院子,喬蘅覺得她拿來也過於浪費了。
喬蘅道:“燕府有沒有帶院子的小閣樓?”
“是有一個,只是??”燕嘉允臉色有些古怪,道,“垂英閣以前是燕府某一任家主金屋藏嬌用的,在書房後頭,跟後花園有條竹林路連着,不算遠,也清淨。你若要用,我讓人收拾出來給你。”
喬蘅總算明白爲何有個小閣樓卻不在最開始與她說,原來是燕府黑歷史啊,她微微勾了勾脣,揶揄道:
“不是說燕府男子不納妾嗎?”
燕嘉允一雙漆眸有些嚴肅地看着她,試圖辯解:“那一任燕家家主一生都沒娶妻,身邊只有那一個女子。”
原來還是個癡情種,那確實算不得納妾。
喬蘅接受了他的說法,笑道:
“不要緊,妾身不介意那閣樓以前是做什麼用的。若世子不需要,那妾身就拿來用作書房了。”
燕嘉允自然應允:“嗯。我派人給你收拾。”
喬蘅看他這般好說話,忽然起了壞心思,道:“若妾身想用昌暉院怎麼辦?”
燕嘉允沒想那麼多:“借用給你就是了,燕府不缺這一個院子。”
喬蘅輕嘆道:“世子借用給妾身,日後還要還回去,這不還是想要子嗣嗎?妾身不知世子是想跟誰生個孩子?”
燕嘉允頓了頓,面色不改道:“那就把昌暉院給你,不過是一個院子。”
喬蘅一雙美眸很苦惱地看着他:“但若萬一世子某天又想要嫡子,後悔了……”
“……”
燕嘉允知道了,喬蘅就是故意的。
換做以前不熟悉的時候,喬蘅萬萬不敢這般開玩笑的,如今打了嘴仗勝利,她心情好了許多,眉眼也變得明媚動人起來。
正要去看看垂英閣,燕嘉允忽而望向她,半真半假地道:“若我又想要留後了呢?喬蘅,你當如何?”
喬蘅心頭一跳,腳步頓住。
大狗狗這是學會反將一軍了。挺好,進步不慢。
她並不怯,哪怕心頭已經有點莫名忐忑起來,但脣角笑容仍然無懈可擊:“不知世子想要留誰的後?”
燕嘉允桃花眼看着她,神色莫名,一時沒開口。
喬蘅望着他,輕輕歪了歪臉。美人淺色琉璃珠一樣的杏眼眼尾微微揚起,看向少年郎的目光專注而溫和,溫聲軟語道:
“是……與妾身一同留後嗎?”
燕嘉允被她漂亮的眼眸看得一晃神,驀地轉移了目光,落向院子裏早就凋謝的木橫枝,稍頓一會,才若無其事一般嘖聲:“行,我說不過你,你贏了。”
喬蘅彎了彎眸,露出得勝一般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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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英閣位於主院後邊不遠的地方,下人花了一日時間打掃了出來,從庫房搬了桌椅木榻進去,大致裝點一番之後,請喬蘅過去驗收成果。
喬蘅親自去看了看,閣樓是兩層小樓,頂層有點狹小,可以放個木榻還有一些雜物,下層很寬敞,放了一張書案、幾排書架和一個多寶架。窗邊有個木架,上面放了盆綠藤,生機勃勃的。
她很是滿意,花時間去集市挑選了些作畫用的筆墨紙硯添置進去,就算佈置完成了。
畢竟是燕嘉允給她的書房,喬蘅很想邀請他也來瞧瞧,但不知是不是那日打了嘴仗的原因,燕嘉允避着她沒見面,故而喬蘅放棄了邀請他來看看的想法。
喬蘅覺得燕嘉允可能確實在考慮子嗣的問題了……但當初說好了不會有夫妻之實,喬蘅壓根沒多想別的,很快就把燕嘉允這號人拋到了腦後。
錢富貴給她遞了信兒,跑遍了集市,他找到了一家布莊,裏頭有喬蘅描述的那種絲線和半成品布,只等着喬蘅過去看看能不能用就可以談合作。
還有負責裝潢的工匠人也找好了,對方有好幾個人,要價有些高,但可以保證打出來的木具質量和外相。如果能接受這個價錢,對方就能着手裝潢鋪子的事宜。
喬蘅難掩欣喜,她一顆心都撲向了鋪面。
布莊這事兒得喬蘅親自掌眼,她不算太急,等抽時間再去,但裝潢的事情要提上日程。她算了算聘禮裏可折算的銀錢,尚算富餘,便讓錢富貴約那幾個工匠人在京郊驛館見面,李嬤嬤會在約定時間過去。
敲定好細節,寫完信,喬蘅讓榴月遞到驛館給錢富貴,又讓白蘇去把她所有的衣飾都取來。
她坐在垂英閣書案前,開始在竹紙上畫布匹花樣。
布料怎麼繡,成衣怎麼設計……這些喬蘅都要親自來。
對於自小精教細養長大的喬蘅來說,這些都不是問題。她腦海裏有源源不斷的靈感和想法,只等着一一去實現。
……
轉眼一個月過去。
喬蘅畫好了一批布匹花樣和成衣圖紙,都是由她精挑細琢,日夜修改,最後確定了才畫出來,現在鄭重地收在木匣裏。
鋪面已經裝修好了,喬蘅先前親自題了字,分別是“江南牌”成衣鋪和“江南牌”布匹鋪。閒暇之餘她出門看了看裝潢進度,已經接近完工,與她預想中的鋪面模樣一致,很快就能結了尾錢。
莊子她已經收攏了回來,絲線和布匹購入了一批,全都堆在莊子裏。
除此之外,嬸孃送來的一批婢女也到了燕京,這些此前都是老家在京都的,如今也算歸鄉,除了個別的想要給老人盡孝,其餘賣身契全都歸了喬蘅。
喬蘅考察過了,繡藝都還不錯。
她給這些婢女講了一段時間的繡藝技巧,如今已經練得差不多,李嬤嬤再調|教一番能直接做活兒。
餘下只剩照着花樣趕製出一批布料、成衣……由她掌眼過後,就能送入鋪子裏,等待開張。
……
收好最終定下來的花樣之後,喬蘅抬頭摁了摁脖頸,輕輕舒了口氣。看着窗外樹梢的黃葉,竟有種久違之感。
這些時日太忙,她幾乎沒出閣樓,整日都泡在這裏。現在確定了花樣圖紙,她終於能好好歇一歇。
說來也巧,她忙的時候全都睡在垂英閣裏,偶有幾次回正房睡覺的時候,燕嘉允也都外出任務不在家,他們已經一個月沒有碰見了。
喬蘅慢慢回到正房,不出意外沒看到燕嘉允。
她看了看漏刻,正是下值時間,思緒不由飄到了早上。如果沒記錯的話,今早用早膳時,戚叔說燕世子今日會準時下值歸家。
正這般想着,院子裏傳來腳步聲,燕嘉允下值到家,穿着飛魚衣走進主院。
大抵是喬蘅太久沒回來的原因,燕嘉允進來時沒有看見她,隨後利落地解開腰封,脫掉飛魚衣外袍放在木架上,露出雪白色中衣。
眼看他拿了乾淨外褲,準備低頭褪去身上的外褲,喬蘅瞥開視線,有些尷尬地輕輕咳了咳。
燕嘉允動作一頓,轉身就瞥見了喬蘅正坐在窗邊,他目露驚詫之色,下意識拿起飛魚衣想再穿上,但下一秒又覺得太遇掩彌彰,遂又放下,故作什麼都沒發生一般道:“你怎麼來了?”
喬蘅有些無辜地看向他:“妾身爲何不能來?”
說罷二人都是微微一頓,這對話……總感覺似曾相識。
燕嘉允還是背對着她,把脫了一半的外袍穿了回來,理了理飛魚紋衣袖,轉身走到她旁邊,道:“這陣子你在忙什麼?”
喬蘅仰頭看他,說道:“燕世子不是說不會過問妾身的行蹤嗎?”
“隨便你做什麼,但要確保明日有空。”
燕嘉允不怎麼在意她在忙什麼,用腳趾想想也知道無非就是喬家那些事,他從袖袋裏掏出一封請帖遞給她,道:
“皇宮的請帖。明日要參加皇後孃娘主持的賞菊宴,你是燕府少夫人,需要和我裝裝恩愛一同進宮。”
喬蘅心裏多了幾分警惕,道:“皇後孃娘主持的?”
“嗯。”燕嘉允捏起八仙桌上的蜜餞丟進口中,隨意喫着。
喬蘅爲難地說:“那……妾身可能沒空。”
燕嘉允喫蜜餞的動作一頓,瞥向她。
喬蘅看出了他眼裏的不贊同,想來是拒絕不了,她猶豫了下,又問:“那妾身進宮需要做什麼?”
燕嘉允略作思考:“當個花瓶。”
“……”喬蘅真心實意地說,“不好意思,妾身方纔記岔了,妾身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