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手壓在大貓柔軟的腹部, 眼睛直勾勾盯着大貓小腹下的情景。
沒有刺激的情況下,那裏有紅腫充血的跡象。性情突然變化,掉毛嚴重, 食慾減退,叫聲輕柔, 眼睛發紅, 下半-身不正常的充血。
老人說的每一項, 眼前這隻大貓都精準對應。
緩緩鬆開壓在大貓身上的手, 泊鴿慢慢退後,回到那處牆角, 默默蹲着畫圈圈。
感覺到身上的手離開, 大貓沒有睜眼,渾身緊繃着等待少年下一步的動作, 期待……又緊張。
保持一個姿勢等了十分鐘,肚皮都開始發涼, 大貓小心翼翼睜開一隻眼睛,牀上已經沒了少年的身影。
嗯嗯嗯?
大貓翻起身,抖動毛髮, 看到蹲在牆角的少年。
黑豹躍下牀, 不解的站在少年身邊,一隻爪搭上泊鴿肩頭, 聲音溫柔,“怎麼了?”
“我想問你幾個問題。”咕咕低着頭,“沒有對錯, 也不是測驗,請你誠實的回答我。”
大貓察覺出幾分不尋常的氣息,緩緩收起爪子, “好。”
“獸人是因爲發情期才求偶、交-配,並不是因爲愛,對嗎?”泊鴿側臉,眼中帶着薄薄的一層難過。
“絕大部分是。”大貓臥在泊鴿旁邊,兩隻前爪自然而然的優雅交疊,放在前面,意圖顯示出自己與一般獸人不同的高貴。
“獸人在發情期間的所有舉動,都只是爲了生存和交-配,對嗎?”
“對。”大貓點頭,這是常識性的問題,隨便在星網上搜索,也能找到準確答案。
“很多獨居獸人,會在發情期後離開他的配偶,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的那種?”泊鴿扭頭盯着大貓。
“……對。”大貓看着泊鴿的眼神,突然有種大難臨頭的預感。
“最後一個問題,你,是不是發情了?”
就像落入一個語言編織的陷阱,大貓起身,警惕解釋,“雖然我正在發情期,但我很清楚,我並不是因爲單純的生-理需求而和你在一起,我對你有很特殊的感情,我不會不負責任的離開。”
“你現在在發情期,所以你只會說有利於你求偶交-配的話,就像雄鳥唱吸引雌性的歌,只要動聽就好。”泊鴿猛地起身,緊緊盯着大貓金紅色的豹眼。
“對不對?”
大貓站在原地,不安的抖了抖耳朵。
“賣萌也沒用。”泊鴿一把抓起大貓後頸處的一塊皮毛,兩手齊上,拽着大貓後頸往樓下拖動,“我已經知道完整的過程了。
發情期間,雄性獸人會先進入雌性的地盤,各種示好,等雌性同意,就會連續交-配。可發情期一過,或者在雌性揣崽後,雄性獸人就會不聲不響的離開。而像老虎豹子之類的獸人,特徵更加明顯。”
咕咕拉扯着大貓到門口,“你以爲你已經達成第一步,但是本咕告訴你,你錯了!”
深吸一口氣,泊鴿猛地將大貓扔出門外,快速關門,在自動識別鎖中,刪掉大貓的信息。
被扔出家門的大貓穩穩落地,轉身就要再次鑽入門內,咕咕快了一步,將別墅大門鎖死。
他是認真的。
金色小球眼見主人被掃地出門,不能坐視不管,於是懸浮在咕咕眼前邊,“小主人,這件事情我可以爲主人證明,他真的……”
“差點把你給忘了。”泊鴿一把握起小金球,就像扔鉛球一般,把小金球從窗戶往外用力一拋,眼底掃過什麼東西,泊鴿低頭,和試圖爬窗戶的大貓對上眼神。
泊鴿對着大貓微微一笑,發出語音指令,“關閉所有窗戶。”
大貓無助的蹲在門口,旁邊是同樣無助的小金球。
“giao~”
大貓獨特的叫聲在門口響起,伴隨叫聲的,還有撓門的聲音。
小渡站在少年身邊,認真的給出建議,“小主人,根據小渡計算,這隻豹子,是可以撓破這扇混合金屬門的。我建議您將它從安全系統中刪除,這樣巡邏的警衛機器人,會將它強制帶離,並處以罰款或者短時間拘禁。”
泊鴿抬眸看了小渡一眼。
“這是最安全的做法。”小渡保持微笑。
這隻臭豹子,拘禁自己意識八年,好不容易逃出來,卻被他逮着,各種威脅,禁錮在這款居家機器人身上,現在風水輪流轉……
“小渡。”泊鴿站在家務機器人面前,仰起頭,一雙黑亮的眸子注視着小渡,“不要看我年紀小,就以爲我什麼都不知道。”
小渡一愣,不自覺的後退半步。
“以後請不要再提這種建議。”少年摸摸機器人的胸口,“就當是爲了你自己。”
泊鴿打開距離門最近的窗戶,大貓聽到響動,立即跑到窗戶下,眼神哀哀的,仰頭看着少年。
“你說你對我有特殊的感情,不會不負責任的離開,對不對?”咕咕趴在窗臺,朝大貓發問。
“對。”大貓連忙點頭。
“但是你現在是發情期,你說什麼我都不會信。”泊鴿探着頭,“如果你想證明你說的是真的,那你找一個不在發情期的日子,對我說你的承諾。”
泊鴿相信大貓平常的爲貓,相信他不是出爾反爾,但是不相信一隻被髮情期左右思想的大貓。
人類都有可能被情緒影響說出謊話,許諾自己根本做不到的事,更何況人性未滿,還在發情期的獸人。
豹子在窗下站了許久,長長的尾巴晃動着,泊鴿重新關住窗戶,在窗戶後,低頭靜靜看着大貓。
天色漸漸暗下去,泊鴿定了人類免費餐,坐在窗戶邊享用,大貓眼巴巴看着。
看到餐盒裏的肉塊,泊鴿切了一半,稍微打開窗戶,對準大貓,把肉塊拋出去。
大貓壓低身體,兩隻眼睛緊緊盯着不斷下墜的肉塊,屁-股微微擺動,猛地躍起,在半空中完美接住肉塊,一口嚼咽。
“發情期後,你找我說任何話,我都相信你。”泊鴿低頭,臉上的表情異常認真,“你能做到發情期後,還能對我說出這樣的話嗎?”
“我能。”大貓嚴肅仰頭。
“那去吧。”泊鴿指向花園大門,“我等你。”
大貓低頭,仍舊坐在窗下,尾巴低垂。
“如果必須要在今天分別,我想等到最後一刻,因爲我還想多看你一眼。”
大貓宛如被拋棄的模樣,讓泊鴿不忍的別過頭。
但現在是最好的,說清事情的時間,咕咕必須狠下心。如果等到烈北霜發情期過了,自己已經徹底喜歡上他的時候,烈北霜突然離開,或者性情大變,變成自己討厭的那個模樣,那時候再談分別,就太遲了。
大貓一直臥在窗下,直到天色將暗,直到藍月升起,萬里晴夜的時候,在窗下“giaogiao”叫了幾聲。
靠在窗戶邊打盹的泊鴿迷濛睡眼,看到大貓攀到窗戶前,黑色的鼻尖一點映像玻璃。
不知爲何,泊鴿想起今天男人臨走前,在自己額頭留下的那個,帶着微微涼意的吻。
大貓松爪,從窗戶落下,帶着金色的小球,緩緩邁出花園,垂着頭悄無聲息的離開。
泊鴿看了一眼光腦,是阿貝爾主星的零點,他真的等到了最後一刻。
無人區中,被毀壞的建築已經再度復原,機器人管家向歸來的主人鞠躬,彷彿一切又回到了從前。
小金球默默跟着大貓,看着大貓躺在柔軟舒適的智能深睡牀上,久久無法閉眼。
看着窗外的藍月,咕咕在心底默默數羊,一隻又一隻綿羊跳過,還是無法入眠。於是換成數水餃,一個又一個水餃,好喫又多汁,就像咪咪上次包的一樣。
在牀上伸展手腳,泊鴿手下突然摸到了什麼,仔細一看,是幾根黑色的豹毛。
像是突然來了性質,咕咕翻身起牀,打開燈在房間裏面細找,地板上,枕頭上,書桌邊,到處都有大貓留下的痕跡。
小渡一般在早飯後清掃房間,泊鴿在廚房裏,餐桌,甚至門口收集了有上百根黑色豹毛。
“小主人?”小渡聽到聲響,過來查看情況。只見少年手裏捏着一縷黑色的豹毛,低頭在地板上認真找着。
“這種毛可以做毛氈的,我要做一個和咪咪一模一樣的小毛氈,下次見面送給他。”泊鴿隱約記得班上有女同學曾經用自己家貓咪的毛,戳出過一個和貓咪一樣的毛氈鑰匙掛飾,送給她喜歡的男生。
雖然那個男生以“高三學業重要”的原因拒絕了她,但是他卻收下了那個掛飾,一直掛在包上。聽說報志願的時候,兩人報了同一所大學,也不知道他們後來有沒有修成正果。
看着少年小心的從地上揪起一根豹毛,小渡沉默片刻,打開腿上的儲灰盒,從裏面掏出來一大卷豹毛。
“這是卡在我儲灰盒裏的。”小渡有些心虛,“程序設定是一週清理一次儲灰盒,最近他掉毛多。”
“謝謝你。”泊鴿開心的接過那一大卷豹毛。
“有個小小的問題。”小渡眼睛忍不住一動,“你是……什麼時候發現我……有異常的?”
“如果我沒有猜錯,只有有了明確的自我意識,纔會用“我”這個詞。”泊鴿沒有看小渡,將一卷豹毛放入儲物盒裏。
“小渡在我給他起名之後,從來不會說“我”這個詞,只會自稱“小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