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休息了片刻,華麟站了起來,恨恨地道:“訾大哥在此等我,我去把下面的任爲接上來。終有一日,我要他爲今天的事後悔。”說着長身而去。
訾刑目送華麟的背影漸漸消失,突然覺得自己改變了許多。以前他從來不知道“朋友”是什麼,但現在他已感受到朋友所帶來的溫馨。雖然有時候“朋友”會讓自己束手束腳,施展不開。但即便如此,但他又無意捨棄。
不一刻,華麟帶着任爲和殿主、杜奔雷三人走了上來。大家各自對視了一眼,卻都沒有說話。
訾刑首先開口道:“現在只剩下最後一程,能不能出去,就看造化了。事不宜遲,華麟我們走!”
華麟點了點頭,回頭又看了看殿主和杜奔雷兩人。正巧他們此時也向這邊望來。目光中,都透着一絲關懷和殷切之情。
華麟向他們點了點頭,轉身與訾刑並肩向第九層行去。
但就在要跨進通道的那一瞬間,華麟心中突然升起一種不好的感覺,心中一驚,連忙按住前面訾刑的肩膀,說道:“等等,我總覺得好像還有什麼事情沒有說清楚!”
訾刑詫異道:“什麼事?”
而此時華麟的腦袋卻是一片空白,剛纔那種感覺稍瞬即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按住訾刑的右手,也緩緩地鬆了下來。
訾刑見他神經錯亂,只能搖了搖頭,大步走進了通道。華麟只好追了上去!
在踏入通道的那一瞬間,華麟眼前一黑,前面的訾刑突然不見了蹤影。華麟不禁懷疑道:這不可能,絕不可能!自己明明和訾刑一前一後進來的,怎會突然失散?
周圍一片漆黑,華麟運足了目力,才發現這是一條幽暗的地道,並遙遙地通向遠方。盡頭處,依稀便是個出口,並盪漾着微弱的天光。
華麟發足奔去,盼能追上訾刑。
不一刻,遠處的洞口越來越近。終於,華麟一躍而出,來到一個平臺上。但此時,華麟又猛然剎住身形,因爲前方是個萬丈深淵,只要再踏前一步,就會掉將下去。
駭然四顧,發覺這裏的一切都極爲幽暗,空間都扭曲變形。頭頂的天空更是一個巨大的旋渦,仿若一個龐然大物,正張着血盆大口要吞噬自己。華麟探頭看了看前方,只覺下面幽暗深邃,根本就是一個無底深淵。這要是掉將下去,恐怕連骨灰都找不到了。
華麟高聲喚道:“訾刑”
此話一出,耳邊卻響起了一大片“嗡嗡嗡”的回聲,連自己都聽不見自己說了些什麼。但就是這麼一句高呼,卻惹怒了這裏的神明,周圍漸漸颳起了強勁的罡風,吹得他的衣襟嘩嘩作響,彷彿要把他吹下懸崖。
愕然間,華麟忽有所覺,轉身看去。只覺左側的空間一陣陣盪漾,憑空出現了一尊高達十丈的神像。它的突然現身,在這詭異的空間確實令人不寒而戰。
華麟心中泛起了一絲恐懼,這麼巨大的神像,要一劍劈碎它,是根本不可能的。同時也想起了“水系神塔”的第九層,那裏和這裏一樣,也立着一尊高大的神像。不過,那裏的卻是女神,比眼前這尊神像要溫柔多了。
華麟想起上次的經歷,不由更是心驚。當時自己根本都無法與那女神抗衡。她只是輕輕一招手,自己就動彈不得,在她手裏,自己就像是一隻玩偶。由此可知,如果眼前的這尊神像要對付自己,那真是九死一生了。華麟實在不敢想像下去。
然而世事就是如此,當華麟越害怕某件事物時,那事情就會轉眼變成事實。
遠處的神像強光一閃,一道黑影陡然現身。它全身上下都裹在黑色的戰甲中,透着一股森冷的殺氣,罩定了華麟全身。
在萬般無奈下,華麟只能激起全身的功力,與之抗衡。
不一刻,雙方之間的殺氣越來越濃,以致於華麟體內的“幻光鏡”都浮起了一層層的咒文。
空間彷彿被凝固,如果有樹葉不小心捲入,定會攪成粉碎。
華麟暗暗喫不消對方的氣勢,於是掣出“冥王令”,微微錯身,擺了一個防禦姿態。
但他細微的動作,卻引得對方的黑影迅速發動,夾以雷霆之勢,遠遠向華麟飛奔而來。
華麟只覺對方每走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間,身體不由自主的顫了顫。隨着對方的步伐加快,其氣勢則越來越強盛。由此可知,當對方奔到自己身前時,那雷霆一擊,足可以毀天滅地。
在這種情況下,華麟不能後退,更不能束手待斃。當下大喝一聲,也迎着對方全力奔去。同時搶先出手,手中的“冥王令”劃破長空,直劈對方的額頭。也只有這樣,方能扳回劣勢。
“當”的一聲悶響,雙方交錯而過,華麟直奔了十餘步這才站穩。右手一陣陣麻木,手中的“冥王令”更是脫手而飛,“嗖嗖嗖嗖”旋轉着,掉進了萬丈深淵。
此時華麟已經顧不得心疼冥界的至寶了,迅速轉身,“錚”的一聲又掣出霞照劍,遙遙指着對方。
雙方之間的殺氣再次達到了頂點,兩人幾乎同時出手,全力殺向對方。眼看又要撞在一起,華麟突然騰空而起,雙手執劍,挾着雷霆之勢,從空中直劈對方的面門。
接着又是“當”的一聲巨響。這一回合華麟佔據了地利的便宜,但饒是如此,他卻仍然無法獲勝。但幸好華麟是雙手握劍,所以手中的霞照劍並沒有脫手而飛。值此良機,華麟立刻轉身,未等停歇,大喝道:“分身斬”
他的身影一晃,同時出現了三個華麟的影子。它們手中的長劍化作一道道白光,直劈遠處的黑影。
如今他的“分身斬”遠非夕日可比,在全力施爲下,立刻從三個不同的“角度”向對方砍去。不僅威力更盛,且更難躲避。
偏偏對面的黑影就連連晃動,竟然憑空失去了蹤影,三道“分身斬”立刻悉數落空。
如果是普通人,一遇到對手失蹤,定會驚得手足無措。但華麟則不同,他大喝一聲,手中的霞照劍連續砍出了七十二劍,每一劍都劈向自己左側的虛空。
這“醉劍心法”再次體現出驚人的威力,“叮叮噹噹”一串兵刃交擊聲傳來,一個黑影被逼回了原形。華麟一陣狂喜,立刻施展“絕塵劍法”的第三十六式,對着黑影一陣猛攻。但可惜,由於體內的“焚星輪”停止了運轉,霞照劍無法發揮最大的威力。故而那黑影一陣格擋,身影又晃了晃,再次消失得無影無蹤。
華麟直感到泄氣,知道這樣根本傷不到對方。於是改變了對策,反而閉上雙目,把自己整個人都溶進了周圍的環境,靜待對手第二次現身。
突然間,華麟心生警兆,突然側身退了一步。果然一柄長劍從右側悄無聲息的刺來,毫無跡象可言。華麟駭然大驚,心中閃過無數的念頭。要知道無論什麼招式,都應該有跡可尋。而這把劍,卻彷彿從另一個世界突然刺來,完全脫離了常識。若非自己心中產生了感應,恐怕現在已經死了。當下不暇思索,長劍上挑,想封住此劍的後招。
但對方變招之快,卻顯然不在華麟之下。長劍顫動,華麟只覺眼前寒光暴漲,滿天都是劍影。
駭然之下,華麟只能急退了半步,同時腳踏“坤”位,運劍橫削。雙方距離實在太近,頓時成了短兵交接的境地。爲了扳回劣勢,華麟暴喝一聲,手中霞照化作滿天的星光,一連刺出了三十八劍。這招天山劍派的“七星劍訣”,在他手上竟然達到這種地步,當真是登峯登極了。如若被“天山劍派”的人知曉,只怕會當場跪服。
若只論劍法,華麟的造詣可謂是高明之極,頓時搶回了一線生機。剎那間,雙方你來我往,寒光四射,再難分出高下。但正因爲如此,兩人卻也陷入了困境。無論誰緩上一緩,定是身中數十劍的下場。就算想撤身離開,也絕不可能了。
就在兩人打得天昏地暗的時刻,腳下的懸崖突然一震,地面裂開了一條裂縫。接着又是“格崩”一聲,裂縫擴大到兩尺左右,彷彿整個巖石都離開了懸崖,隨時都會摔下萬丈深淵。
最倒黴的是,兩人都站在被分離的那塊巖石上,腳下的地面開始傾斜。
但此時兩人偏偏不能罷手,否則定會身中數十劍而亡。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在掉下懸崖前殺死對方,如此才能擺脫對方的糾纏,躍回崖邊
戰鬥仍在繼續,但腳下的巖石卻不等人。又是“咔嘣”一聲,已經開始晃動起來,傻子也知道,它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
在這要命的時候,華麟卻開始胡思亂想起來,心中升起一個可怕的念頭。他只覺得,眼前這黑影的招式越來越精奇,不像是沒有智慧的化身。於是大聲喝道:“訾刑是不是你?”但耳邊只有“嗡嗡嗡”的迴音,連自己都聽不清楚,別人就更加不用提了。
華麟只急得冷汗直流,他懷疑眼前這傢伙是訾刑,那是有依據的:
其一,華麟深深地知道,這第九層的神像絕非自己所能抗衡。上次那個女神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因爲自己根本無法與她交手。而眼前這個黑影,卻只能與自己打個平手。
其二,自己這一路走來,幾乎所有的“戰神”,都是用長戟爲兵器。而眼前這傢伙,用的卻是一柄長劍。
其三,這也是很重要的一點。剛纔這傢伙的長劍劃破黑暗,突然從右側刺來,竟然毫無徵兆可言,這正是“黯魂劍”的特性。雖然由於速度太快,看不清此劍的原貌,但這已經讓華麟起了疑心。
當然,這些僅僅是華麟的懷疑而已,並沒有十成十的把握。然而最可恨的是,對方竟然聽不見自己說話,這纔是最要命的地方。
到了此時此刻,華麟才突然想起,自己在進入第九層的時候,就曾經泛起一種不好感覺,或許指的就是現在這個情況。有時候人們往往會產生一些非常奇怪的預感,這對於“修仙者”來說,效果當然猶爲突出。於是華麟暗暗後悔,當時只要多費些心神,說不定就能參透其中的道理。只要和訾刑商量出一些暗號,就不至於陷入現在兩敗俱傷的下場了。
但現在說什麼都遲了,只覺腳下的巖石又是一陣劇震,碎石“嘩啦啦”往下掉,整個平臺已經遠遠脫離了懸崖
但雙方依然你來我往,招式更見精奇。墜亡迫在眉睫,如果不能立刻殺死對方,飛回到崖邊,那就是雙雙俱亡的後果。
腳下的巖石又是一沉,終於承受不住。就在那一刻,華麟已經清楚地知道,對方就是訾刑。因爲從對方迫切的招式中,就能看出對方也是急於脫身。這對於思想簡單,又從來不怕“死”的神像來說,那是絕無可能的事情。
華麟眼中閃過一陣無助和絕望,其中還包含着仁義道德和人性的掙扎。
究竟是殺了對方?還是犧牲自己?
剎那間,各種念頭在心中糾纏。所有的往事都一一浮現。但華麟只知道一點,如果對方真的是訾刑,而自己又把他殺了的話,那自己這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就在做出決定的那一瞬間,華麟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上官靈的一顰一笑,只覺心中一痛。黯然向後退去
“錚錚錚”
華麟身上已經多了數十道劍痕,對方的劍氣直透體內,讓他全身一陣劇顫。即便有“幻劍鏡”抵禦,卻仍然阻止不了對方的神兵。現在幾乎可以肯定,對方的長劍絕非凡品。一定是黯魂劍錯不了!華麟閃過這個念頭!
但現在已經無所謂了,因爲他已經摔下了萬丈深淵。
懸崖上的斷層終於支撐不住,也轟然倒塌
無邊無際的黑暗撲面而來,身體在飛速的下墜,只有耳邊的風聲依然如故,且越來越遙遠,彷彿這是冥界的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