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爺看他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嘆了口氣:“算了,還是我帶你去找吧!”
“您老人家腿腳不方便,告訴我怎麼走,我自己去找就行了!”
“不不,下雨天這裏路不好走,她家人的墓我都知道在哪裏,我帶你走捷徑,節省時間。”
老大爺很堅持。
沈予墨也不敢再耽誤時間,和他一起走。
不過老大爺畢竟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個子沒有沈予墨高,舉着一把傘打在兩個人頭上很喫力,走起路來就更喫力了。
“大爺,傘讓我來拿吧!”沈予墨心急如焚,不敢在路上多耽誤一分一秒,一手舉過傘,幾乎全打在了老人頭頂上。
這樣一來,老人走起路來就加快了許多。
“對了大爺,您剛纔說,她真的有可能在裏面,是什麼意思?”沈予墨又想起他剛纔說的話。
“若溪這孩子,常常會在半夜裏跑來,哭着要見女兒,第一次我還懷疑她是不是哪裏跑來的神經病,但是她常常來,我見她可憐,就把她放進去了……”
沈予墨想象着那種畫面,心狠狠的揪在了一起,老大爺沒有注意到他的變化,繼續說着:
“那個女孩命太苦了,爸爸死了,孩子也死了,沒幾年媽媽和外公也都走了,女兒也沒了,只剩下一個弟弟也下落不明。有人說那個弟弟也死了,屍骨無存,只剩下了這一個女孩兒,孤零零的……她的家人全都葬在這裏,最可憐的是那兩個孩子,一個連一天都沒活成,一個只活了三歲。我一個老頭子活了大半生,都沒見過這樣命苦的孩子,真不知道他們藍家上輩子造了什麼孽,一家全是好人,尤其是他們的外公,不知做了多少好事,救了多少人,現在,好好的一個家就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沈予墨一語不發,聽着心都揪起來了。
老大爺沒有注意到他的異狀,一直念唸叨叨的說着,沒多久,他們已經來到藍父的墓前,並沒有見到若溪。
“有時候她會在她爸爸這裏,有時候會在媽媽那裏,不過更多時候她都是在她的女兒那裏,可憐的兩個孩子,唉……”老大爺嘆着氣,又往另一個墓碑去。
起初沈予墨以爲他說的是心心和那個被莫菲害死的孩子,但是仔細一想又不對,那個來不及出世的孩子,根本沒有多少人知道那個孩子的存在,一個墓園裏的老人就更不會知道了。
想到這裏,他立刻又問:“大爺,您剛剛說兩個孩子?兩個孩子都葬在這裏?”
“對啊!你不知道嗎?五年前有一個,和她的父親是同一天離開的,還有一個就是兩年前的,被車撞死了。”
沈予墨大喫了一驚,若溪還有過一個孩子嗎?如果那個孩子是五年前的,那毫無疑問是他的,可是,他曾經深入的調查過若溪當年的問題,根本不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是有人刻意抹去了那個孩子存在的事實嗎?
他感覺這事處處透着怪異,正準備再問問那個孩子的情況,但是,他們已經走到心心的墓前了,一眼看到一個乳白色的身影,她跌倒在雨中,緊挨着墓碑,不知是睡着了還是暈倒了。
他急忙走過去,把她抱起來,發現她渾身冰冷,身上的衣服都被雨溼透了。
“若溪!若溪!”他連喊了好幾聲,她都沒有反應。
“若溪!你醒醒!你不能有事,若溪,你快醒醒,你不能嚇我啊!”他嚇得臉色都白了,去搖晃她,去掐她的人中,把她冰涼的面頰貼在他的臉上,那冰冰涼涼的體溫一點溫度都沒有,完全不像是一個還有氣息的人,令他一陣陣心驚。
可是,她聽不到也感覺不到,始終沒有一點點反應。
那個老大爺似乎是見慣了這種場面,大聲的喊道:“年輕人,救人要緊,你趕緊送她去醫院吧,時間晚了怕要來不及了。”
沈予墨反應過來,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包裹住她的身子,對老大爺丟下一句“我必須馬上送她去醫院,老大爺,謝謝您,您自己慢慢走過去吧,小心點!”然後就急急忙忙的朝門口走去了。‘
老大爺還沒有離開墓地幾步,就已經不見了他的蹤影。
他抱着她出了墓園,打開車門,小心翼翼的將她抱上了車,發動車子,以最快最快最平穩的速度向醫院開去。途中,還給阿梓打了一個電話,阿梓剛從手術室出來。
當他趕到醫院的時候,除了阿梓,還有阿揚和桑榆,還有莫然和安琪,大家竟然都在。
桑榆和安琪本來都紅着眼睛,看到予墨將若溪抱下來,看到若溪昏迷不醒渾身溼透的樣子,她們的眼淚刷刷的就留了下來。
阿梓已經準備好了,立即吩咐醫生護士進行搶救,沈予墨緊跟着也進去了,他一定要陪在她身邊,阿梓沒辦法,只好讓他也進了手術室。
桑榆也要跟進去的,但是她狀態不太穩定,阿梓把她擋在了外面。
“姐姐不會有事吧?”她哽嚥着問身邊的風清揚,眼睛哭得紅紅的。
“不會的。”他扶着她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讓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睡吧,睡一會兒,醒來她就該出來了!”
“可是我看她的情況好嚴重,沈予墨好像都快瘋了,我的天哪……”安琪說着,又要哭了。
“沒事沒事,不要嚇自己,她曾經那麼多的苦難都熬過來了,她的仇還沒有報,她不會有事的。”莫然也安慰她。
雖然若溪要報仇的對象是他的家人,是他的親妹妹,但是他真的不想看到若溪有事。這些年來,若溪在他心目中的分量不比莫菲輕啊。
風清揚習慣性的從口袋裏掏出煙來,此時此刻,他需要一根菸來緩解一下。
“這是醫院,不能抽菸。”桑榆下意識的說了一句。
“那我出去抽。”
“你和莫然都去吧,安姐,你跟我去辦公室吧,先休息一下。”桑榆看到那一對,別說人家新婚燕爾,纔剛剛睡覺,接到她的電話就都醒了,還一起來到醫院,她也怪不好意思的。
“也好,你們去吧!”莫然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安琪,“夜裏有點涼,你要冷了就披着。”
“不用了,這裏不冷,外面風大……”安琪要還給他。
“聽話,拿着。”
他硬是塞給了她,然後和阿揚一起出去了。
現在都三更半夜了,院子裏沒什麼人,安安靜靜的,他們找了一張長椅坐下來。
風清揚給自己點上了那隻煙。
莫然不禁問道:“你說,若溪不會有事吧?”
之前也不過是安慰安琪的話,其實,他心裏也沒底。
“沒事,你沒看我那大舅子見到若溪時翻了翻她的眼皮,鬆了一口氣的反應嗎?”
“那你還出來抽菸,搞的多麼嚴重的樣子!”莫然對他簡直無語了。
“那是兄弟我煙癮大,好嗎?”
這下,莫然徹底無語!
過了好一陣子,風清揚一支菸快抽完了,才問:“兄弟,若溪設計了你,你不恨她嗎?”
“要說心裏一點氣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莫然深沉的嘆了口氣,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來,“但是她設計我並沒有惡意,她希望看到我幸福,不希望我一直掙扎在罪惡的深淵裏。”
“那你愛安琪嗎?婚姻裏,最重要的是愛吧?”
“你這一花花公子,你也知道愛?”莫然像看怪物一樣看了他一眼。
“廢話!別轉移話題!”
“好吧,告訴你,我和安琪合作多年,說沒有感情,那也是不可能的。兩年前,從我帶若溪離開這個城市的那一刻起,我就發誓,我這一生要用生命來保護她,要讓她幸福。我從來沒有想過我個人的幸福問題,如果那天出現在婚禮上的是予墨,我同樣會把若溪交給予墨,因爲我知道,除了予墨,沒有任何人能夠給她幸福。但是出現的竟然是安琪。我一直知道安琪喜歡我,只是她從來不說,我也就裝作不知道。沒想到她竟然跑到婚禮上去表白,這樣的勇氣,讓我無法不佩服,無法不感動!”
“所以你的婚姻裏,感動大於愛情?”
“至少現在是這樣的吧!若溪說的對,被愛比愛幸福,安琪對我的好不再隱忍,不再隱藏,我真的體會到了一種被愛的感覺!”說起安琪的時候,莫然臉上有一種淡淡的幸福。
但是黑夜中,風清揚並沒有看到,搖頭嘆息一聲:“幸福是一種可能,不幸也是一種可能,這兩種結果在這種情況安排下各佔百分之五十,若溪這個決定真的太大膽了!”
“也不能這麼說!我瞭解若溪,同樣的,她也瞭解我,她知道,我不是那種重視世俗眼光和名利地位的人,如果我一點也不喜歡安琪,當時我就不會接受安琪。”
說完了自己的問題,莫然轉向他,“你呢?你要和桑榆結婚,是爲了孩子還是爲了桑榆?”
“廢話!有人能逼迫我結婚的嗎?”風清揚有些不自然的說道。
“怎麼你的問題不是廢話,我的問題就是廢話了?”莫然不肯放過他,“快說,我的心裏話都告訴你了,你也別想矇混過去,快點說!”
風清揚還從來沒有被逼迫過,一個不自覺,就把桑榆平時罵人的口頭禪給搞出來了:“NND!我會輕易讓女人懷孕的嗎?兄弟我縱橫情場這麼多年,還從來沒有一個女人懷過我的孩子!”
和桑榆那晚,他失控了!
而桑榆,竟然也破了他的例!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這麼說,你是愛她的咯——”
“風清揚!”
莫然話沒說完,後面就聽到了桑榆的喊聲。
風清揚急忙起身,接住了她飛奔過來的身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開罵:“死丫頭!你有沒有一點常識?你是懷孕的人了,怎麼還一驚一乍的?”
“誰要你一直不進去?我是太激動了嘛……”
“你激動什麼?你姐從手術室出來了?”他一猜一個準。
“嗯嗯!”桑榆連連點頭。
“那我們進去吧!”風清揚挽着她走在前面,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對莫然皮笑肉不笑的道:“老天助我!你不要太嫉妒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