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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並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
這叔侄兩個公然在御花園裏頭拉拉扯扯,恐怕根本沒想過保密的問題吧。
皇帝搖了搖頭,對着兒子笑道:“當初那個時候,朕完全沒想到你反應會那麼大。”
他原是打算遂了孫子的意,不過是一個女子而已。
可是卻沒想到趙長寧竟然連敷衍都不肯,直接出言反對。
不能否認,皇帝當初是有些生氣的,叔侄兩個,爲了一個女子反目,這該多可笑?
所以他故意抻着此事,並不給出一個準話,就是想看看兒子和孫子究竟會怎麼辦。
至於那個女子,已經不重要了,她只是這場爭鬥的棋子而已。
結果他還算滿意。兒子果然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成長了。
可是卻沒想到,在沉寂樂樂一段日子後,兒子再次提出了賜婚之事。
他有些詫異了,便是當年,兒子也沒有對那個女子有如今鍥而不捨的態度。
這個姑娘,究竟有什麼魅力?
趙長寧苦笑一聲,他也沒有想到,只是當時自然而然的就那樣做了。
事後想起來,也並不後悔。
當時他也想過,或許此事會讓父皇對自己的評價降低,但是他卻不願意犧牲自己的婚姻。
有些東西可以放棄,有些卻不可以。
但是要讓他說出個原因,他也不知道呢。
“父皇,兒臣也說不出來。”趙長寧攙扶着皇帝,停頓了一下之後·才道:“也許只是因爲,她讓兒臣覺得放鬆。”
“她的容貌雖然好看,可也並非傾城之色,雖然有讀書,卻並非才女,脾氣有些不好,但是卻很坦蕩。”
趙長寧說着,驀然發覺自己說的這些·似乎並不像在誇獎,反而是數落代璇的缺點了!
只是那些缺點,卻讓趙長寧也覺得恰到好處。
趙長寧還不知道,當你看一個人缺點也像是優點的時候代表着什麼。
皇帝呵呵笑了起來:“皇兒,你這是生怕父皇對她印象太好麼?”
密諜早就把李家那姑孃的調查交上來了,他就算是因爲兒子而對那個姑娘有了印象,也絕對不會太好。
看看她曾經的言行·皇帝深深覺得自己兒子在這方面能力有些欠缺。
若是單看那份調查,他會覺得那個姑娘除了外表·根本一無是處。
只是在趙長寧嘴裏,那個姑娘卻優點多多·究竟是密諜的情報有誤,還是自己看走眼了?
皇帝真心覺得是後者。
他原是打算給兒子挑一個最好的淑女來做王妃的,因爲他對這個兒子的厚望,遠不止現在這些。
但是他老了,已經不像當初那樣心硬,不過是一個女子罷了,便是順了兒子的意又如何?
若是那個姑娘不好,早晚他會厭倦的·到時候再挑個好姑娘賜給兒子做側妃便是。
皇帝猛然察覺,他真的是老了,以前滿腹雄心壯志的他,竟然有這些心思來擔心這些小兒女的事情?
“既然你喜歡她,父皇也不阻你·只是你要記得你答應的,等西梁使團一走,父皇就下旨賜婚,君無戲言。”
趙長寧抿了抿脣,皇帝第二次說這話了,如今他總算可以相信了吧?
西梁使團麼·趙長寧眼神閃了閃,當初我能殺的你們血流成河·如今還怕你區區一個使團不成?
代璇並不知道自己成了一對父子的話題。
她如今正忙的團團轉。
快過年了,各地的莊子鋪子裏都送來出息。而三房的產業不少,雲氏忙的不行,便拉了代璇的壯丁。
代璇好歹前世也從過商,管過公司,是以雖然忙,卻是忙中有序,倒是使喚的李行瑜團團轉。
“哎喲,我說瑜哥兒,你還是個男丁,不通庶務可不行啊。”代璇摸着弟弟的頭笑道。
“我們瑜哥兒是個唸書的料,將來考進士做大官,不用通庶務,哦?”李行瑾從外頭進來,一把抱起李行瑜轉了一圈。
雲氏從內堂出來,聞言沒好氣的道:“不通庶務,你等着喝西北風?”
這年頭,做官也得有銀子啊,疏通關係什麼的不說了,便是養那一家子人,光俸祿哪裏夠?
就說李叔勤吧,好歹是四品,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了,但是光靠他的俸祿,養代璇一個都養不起。
也就是雲氏善經營,才養得起這一家子,還能供給兒子女兒錦衣玉食的。
“倒是不一定,只要孃親你給哥哥娶個會經營的嫂子不就行了?”代璇從賬簿裏抬頭,笑着打趣了一句。“嗯,”雲氏應聲,接着就笑了:“就怕你嫂子太厲害,你哥哥夫綱不振!”
“不是還有孃親在嘛。”代璇一邊噼裏啪啦打算盤,一邊笑着接話:“我相信薑還是老的辣,嫂子哪裏是您的對手?”
添上最後一筆,代璇伸了伸懶腰,才把今兒對好的賬放好,一骨碌滾到雲氏懷裏道:“孃親,好累啊。”
“你這孩子,不過算個帳就累,將來怎麼管家?”雲氏點了點女兒光潔的額頭,笑罵一聲道:“將來可不一定有婆婆幫你!”
畢竟趙長寧看上了代璇,雖然聖旨還沒下,但是變數不大,雲氏也就認了。想到女兒以後可能要管理王府,如今這點又算什麼?
雖然雲氏沒有管理王府的經驗,可是雲惠有啊,這沒喫過豬肉好歹見過豬跑,當年雲惠才嫁到王府時,可是狠狠的手忙腳亂了一陣子。
雲氏真心不覺得自己這嬌生慣養的女兒會比姐姐還厲害。
代璇皺了皺鼻子,心裏卻對雲氏的話不以爲然,現代的大公司照樣複雜的很,她還真不信自己搞不定。
再者說了,和以前相比,她還能佔着身份的便宜。畢竟這年頭的奴僕,人身權利基本沒有,簽了死契的奴僕,那就是個玩意。
不要說代璇三觀不正,就算在標榜人權的現代社會,難道就真的平等了嗎?純屬扯淡。
再說了,如今社會現實就是如此,代璇真心沒有反抗社會的勇氣,去做那個特立獨行的人。
“孃親啊,您真的不是趁機壓榨我嗎?”代璇揉了揉臉蛋,起身控訴了一句。
雲氏卻是微笑不語。要不多壓榨一下,將來嫁出去了哪裏還有機會喲,到時候就成了別人家的人了。
看見代璇鼓着腮幫子的可愛樣子,雲氏忍不住抬手捏住了女兒的臉蛋:“璇姐兒這麼可愛,娘真不捨得你嫁人呢。”
“孃親啊,妹妹都十三啦,最多兩年就要嫁出去,你捨不得也不成。”李行瑾插嘴道。
“就你多嘴。”雲氏翻了個白眼,順手拈起一塊點心堵住了兒子的嘴,“等你妹妹嫁出去,你就一個人在這府裏過吧。”
“啊,這怎麼成?”李行瑾一想到代璇嫁了人,自己孤零零的在這府裏過活,再也沒有地方可以蹭飯,沒有香甜的點心喫,忍不住就淚流滿面,“孃親啊,不如多留妹妹兩年吧!”
雲氏照着兒子後腦勺就拍了一巴掌:“胡說八道什麼,大不了孃親早點給你說個媳婦,到時候就有人陪着你了,好不好?”
李行瑾一愣,然後就在被人管着但有熱菜熱飯喫還有人暖被窩和自由自在但是孤單寂寞只能喫大廚房的豬食之間,果斷選擇了前者。
代璇偷笑,李行瑾比她大兩歲,等她十五歲出嫁,李行瑾也才十七歲,娶親的話倒是算早的。
只是以哥哥的性子,真的娶了媳婦,恐怕日子就沒法逍遙了,到時候會不會來找自己訴苦?
鬧了一陣,李叔勤就回來了,一家人喫過了飯,代璇便回了猗蘭居。
只是一進門,就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木盒。
自從雲氏發了飆禁止代璇和趙長寧私下往來之後,代璇就真的沒有再私下裏同趙長寧來往,如今猛然看到一個盒子,倒是有些意外。
“紫萍,今兒沒有人送東西來吧?”代璇眉毛一挑,打開門問剛剛從廊下走過來的侍女。
紫萍先是一愣,接着便搖頭,有些奇怪的道:“姑娘怎的這麼問?”
“無事。你忙去吧。”代璇啪嗒一聲關上門,抱着盒子騰騰走進了內堂,將盒子放在牀上,才小心翼翼的打開。
盒子裏是四支木簪,乃是取的四君子的花樣,簡約大方,簪子入手,便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手藝倒是進步不少。”代璇笑了一聲,抬手將頭上的玉簪取下,換上手中的梅花簪,對着鏡子臭美了兩下,才又從簪子下面取了信紙出來,自言自語道:“聽說最近封了館伴使,不是應該很忙的麼?”
這次的信倒不像往日那樣簡短,趙長寧就好像閒談一般,將最近的事兒細細說了一遍,還打趣了兩句那西梁使團正使嘴脣上的兩撇小鬍子,末了竟然還提到他晚飯喫了什麼等等。
代璇將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看這字跡,絕對是趙長寧寫的無疑啊。可是這內容怎麼回事?
“難道是每個月都有那麼幾天?”代璇惡趣味的打趣了一句·隨後便悄悄的打開了後窗,將小手指放到脣間,發出一聲尖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