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廢后(下)
第二日,正式廢后。
雖然這廢后之事來的未免太過突然——但是說來說去,大家還是不敢管什麼的,那些言官昨個也是親眼看見了皇後孃孃的作爲的,現在再爲皇後孃娘說話也是自尋死路。
廢后不必封後,不是什麼風光的事,對皇上來說是這樣,對皇後更是,所以只是收繳後印,昭告天下,從太廟裏除名,就可以了。
可憐畫橋她後印還沒捂熱呢就要交出去了,而且連慧妃的名頭都沒有了。
她昨個才小產了,今天卻也只能拖着疲憊的身體來做更加疲憊的事,她臉色蒼白,身上穿的是一件顏色簡單的衣服,妝也沒有畫的很仔細,就那樣弱弱地站在大殿之上,雙眼含淚的把手中的後印交了上去。
她真的不想交,一點也不想……
皇帝看了她一眼,見她眼中有淚,只別過眼,不說什麼。
而身後依舊是文武百官,依舊是後宮妃嬪,似乎一切和昨日都沒有區別,只是誰都明白,這已經是天翻地覆的改變了。
一日成後,一日被廢。
不過是幾個眨眼的時間,居然卻生出這麼多事端……?!
畫橋有點恍惚。
她站在高端之處,聽着小太監面無表情地念着廢后的聖旨,然後慢慢回頭,看了眼那些妃子。
煙柳依舊在那些人之間,低着頭。 神情自若,彷彿昨天的封後儀式和今天地廢后儀式一樣,都和她沒有一丁點關係,只是……只是這一切,卻其實都是她慢慢慢慢的造成的!
她總是這樣,如果只看錶面,你什麼都看不到。 煙柳彷彿永遠只是一灘沒有波瀾的死水,她好像根本不會在意什麼。 也不會去爭什麼……但是畫橋明白,恰恰相反,她比任何人都富有心計,只是她藏得太好。
以前在楚家的時候,她年紀尚小,初始時曾覺得煙柳定然是個好姐姐,並且還心生嚮往。 但是後來她逐漸長大懂事,才發覺煙柳的笑容有多麼無力,那都是敷衍而已,只是敷衍……
煙柳什麼都沒有畫橋好,儘管她也努力過,但是卻也超過不了她。 而且畫橋雖然在王如的唆使下常常不經意地和煙柳比較,但其實她也不愛比這些,因爲她不明白比來比去的有什麼意思。 所以倒也沒什麼,頂多就是偶爾有些不甘心——小時候地清昭也是這樣的,每次被楚風指着鼻子說“看看你大姐!”的時候,就會恨恨的看着煙柳,也因此,後來畫橋想拉近和清昭的關係便也容易了一些。
煙柳太好。 好到虛僞。
煙柳想進宮的事其實她也是明白一些的,畢竟煙柳那種人,其實很適合宮廷——讓她在一個小院子裏待着那其實反而是辱沒了她呢!她就適合在那種深宮大院裏,和別地女人鬥法,然後看着別人一個個死去,成爲失敗者,而煙柳最終成爲勝利者……
畫橋當初這麼想,並非是太抬舉煙柳而不顧及自己,而是因爲那時候她完全還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和煙柳來爭這後位,她是不想進宮的。 也覺得自己大抵是鬥不過煙柳的——雖然她覺得。 如果放手一搏,勝負也未必。
但是後來。 王如之事讓她明白,她必須進宮,一定得進宮!
也就是說,她要和楚煙柳產開鬥法,她自認爲贏的機會不大,但輸的的機會也未必不大。 而且煙柳和她不同,煙柳進宮,那是爲了名譽,爲了榮華富貴,爲了享受這一切的快感,而她不同。
她是懷着仇恨進宮的,她需要這個位置,需要用它來報仇,來撫慰她心裏地不滿和忿恨,直到當初害死王如和背叛她的人統統死光爲止。
換句話來說,就是煙柳定然會小心行事,而她卻是要放手一搏,不成功,便成仁的。
她收斂了性子,擺順了眉眼,多了幾分心機和注意力,練就出了一些沉穩。
同時她也覺得好疲憊,人前一套人後一套,簡直是累死,可是看煙柳,她在宮中對待別人,就如同她在楚家一般,彬彬有禮,形容舉止皆是非常有分寸,沒有一絲僭越,也沒有流露出一絲對別人的敵意,甚至比千辛萬苦僞裝的她做的還要好。
可是煙柳看起來,並沒有一絲地疲憊。
開始她以爲,是因爲煙柳掩藏的好,但是後來她發現,煙柳根本沒有破綻。
那麼只有一種可能了,煙柳把虛僞的面具帶在臉上,帶久了,也就成了自然,拿不下來了。
是以,她的微笑,她的和善,其實都是真的。
表面的真實與內心的虛僞相匹配,簡直天衣無縫。
意識到這一點的畫橋簡直恐慌了,因爲看樣子自己不論怎麼做也不是她的對手,畫橋第一次害死一個妃子地時候,還曾有些恐懼地偷偷在角落裏幫那個妃子燒了紙錢,但是煙柳卻總是在言笑晏晏間置人於死地。
不過似乎煙柳的運氣沒她好,雖然煙柳比她早些被冊封爲寧妃,但是後來皇上對她地恩寵似乎消失了一些,而她也不知爲何沒再爭取什麼,就在這個時候,皇上看上了畫橋,並且居然甚爲喜歡她的性格。
其實畫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性格哪裏好,若說皇帝是喜歡上她裝出來的淑惠的微笑,那煙柳比她裝的更好,若說皇帝喜歡她偶爾嬌蠻的性格,那常妃比她更愛撒嬌以及撒潑,不管怎麼看,似乎她都不是最特別的。
後來皇帝說。 就是因爲你不特別啊,大智若愚,所以我封你爲慧妃。
可是事實上,皇上卻是錯了,並非是大智若愚,而是……本來就愚笨啊。
後來她懷孕了,欣喜若狂之餘當然不忘記向皇上要求要回楚家一趟。 她需要告訴楚家地人,她成功了!她比煙柳更加惹皇上喜愛!
煙柳雖然一直是淡淡的。 甚至還說什麼恭喜啊之類的話,但是她可以感覺到,煙柳其實似乎有些抑鬱,畫橋心中暗喜也不點破,只去了楚家,結果發現清昭居然和一個商人對上眼了。 她承認,那商人長的是挺俊俏。 但是俊俏有什麼用呢?商人而已啊!就好像當初的趙丹楓……
後來她和清昭決裂,一切似乎已結束,只等畫橋再來一招斬斷一切。
而上天再一次眷顧了她,皇上居然要直接封她爲後!這讓她欣喜若狂,只是……後來,一切的發展都超脫了她的預料,她所以爲自己都計劃好地,到最後才發現都是別人計劃中的一部分。
這個楚煙柳!
就是她。 她充分地繼承了沈倩那個女人的壞心眼和心機,正如沈倩摧毀了王如的一切,楚煙柳也摧毀了她的一切!
越想,楚畫橋的心裏便越發生出一股怨恨……
楚煙柳似有感應一般抬頭,然後,對她微微一笑。
一瞬間。 楚畫橋目眥欲裂。
+++
林府裏的氣氛有些沉悶。
雖然死的只是個小妾,但畢竟這和皇家地事扯到了一塊去,而且好死不死還是皇帝的後宮家務事,簡直是讓人無可奈何。
“想不到楚紗她竟然如此,實在是……”身爲主母的趙氏皺了皺眉,打破了這片沉默。
其實趙氏不可能對周氏和清昭的行爲完全不知情,而且看趙氏和周氏的關係,周氏也不可能完全隱瞞她,所以趙氏這番話便是別有深意,死後鞭屍的了。
不過就算不這樣。 她是主母。 本也該就這林府裏的女人們有事說事的,楚紗這回犯地錯的確很大。 把她自個的命賠上去了不說,還有牽扯到林家的嫌疑,真是……哎。
林宰相沉着臉道:“那楚紗真是辜負衆人期望,她平日裏表現的柔弱不已,卻敢做這樣的事,着實讓人喫驚。 至於她父母那邊地交代,隨便敷衍一下便是,皇上賜死的,諒他們也不敢鬧什麼。 ”
林定濤應了聲是之後嘆了口氣道:“我也不明白爲何紗兒會這樣,難道有什麼東西是她要而她不能用正常渠道獲得的麼?”
還真有。
清昭瞥了眼自己身邊正襟危坐的某人,心中暗道。
察覺到她的目光,林天闊回頭,也微微扯了扯嘴角,然後繼續裝嚴肅地聽着其他人的談話。
這傢伙……清昭暗自失笑,同時心中也有一些無奈。
楚紗死了,畫橋後位不保了,這一切都沒有脫離出她和煙柳的算計,這自然是再好不過的。 但是剛剛林宰相說道楚紗的父母,卻讓清昭心中生出愧疚,劉燕和楚越其實人都是不錯的,尤其楚越對劉燕,真地好地沒話說,也因此在清昭心裏楚越有加分。 除去很多人通有的小毛病,他們兩是很好地,可是到底爲何竟會教出楚紗這樣的女兒呢?
而且即便除去這層因素,清昭還是很不安心。 她總覺得事情似乎並不會就這樣結束,她有種隱隱的不好的預感,彷彿會出什麼大事,只是她也不能感覺出再多東西來。
大概是想太多了吧。
清昭揉了揉腦袋,想。
林天闊看見了她這個細微的動作,貼心的道:“你不舒服?”
清昭看了他一眼,道:“噢,沒有,只是有點怪怪的感覺。 ”
林天闊於是回頭對衆人道:“我先帶清昭回房。 ”
林宰相點點頭:“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