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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破碎的夢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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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舊手機丟進了垃圾桶,脫去衣服,躺到牀上,努力讓自己睡。

腦海裏各種畫面,此起彼伏,眼淚像是沒關緊的水龍頭一般,滴滴答答、一直不停地落下。但畢竟懷着孕一夜未睡,身體已經疲憊不堪,極度需要休息,翻來覆去、暈暈沉沉,竟然也睡了過去。

快十時,程致遠回到了家中。

他輕手輕腳地走上樓,推開臥室門,看到顏曉晨沉沉地睡着,他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放鬆。

程致遠走到牀邊,疲憊地坐下,視線無意地掠過時,看到了牀頭櫃上放着他買給她的新手機。他拿起看了一下,已經安裝了SIM卡,真正在用。程致遠盯着手機,表情十分複雜,一會兒後,他把手機放回了牀頭櫃上。

他的手機輕輕振動了一下,程致遠拿出手機,是沈侯的短信:“曉晨怎麼樣?”這已經是沈侯的第三條詢問情況的短信,早上他問過顏媽媽,也問過曉晨的狀況,但當時程致遠在醫院,只能告訴他已經服曉晨回家休息。

程致遠看了眼顏曉晨,給他發短信,“曉晨在睡覺,一切安好。”

沈侯:“你親眼確認的?”

程致遠:“是。”

沈侯:“曉晨昨天晚上有着涼,你今天留意一下,看她有沒有感冒的徵兆,也注意一下孩子,當時看着曉晨沒有不適,但我怕不舒服的感覺會滯後。”

程致遠:“好的。”

沈侯:“也許我應該謝謝,但你肯定不想聽,我也不想,我現在真實的情緒是嫉妒、憤怒。”

程致遠盯着手機屏幕,眼中滿是悲傷,脣角卻微挑,帶着一苦澀的譏嘲。一瞬後,他把手機裝了起來,看向顏曉晨。她側身而睡,頭髮粘在臉上,他幫她輕輕撥開頭髮,觸手卻是溼的,再一摸枕頭,也是溼的。程致遠摸着枕頭,凝視着顏曉晨,無聲地籲了口氣,站起身、準備離開。

他經過梳妝檯時,停住腳步,看着垃圾桶,裏面有分裂成兩半的舊手機,和一塊舊手機電池。程致遠靜靜站了一瞬,彎腰撿起了舊手機,離開了臥室。

顏曉晨睡着睡着,突然驚醒了。

臥室裏拉着厚厚的窗簾,光線暗沉,辨別不出現在究竟幾了。她翻身坐起,拿起手機查看,竟然已經快一,程致遠卻沒有給她發過消息。

顏曉晨穿上衣服,一邊往樓下走,一邊撥打電話,程致遠的手機鈴聲在空曠的客廳裏響起。

程致遠正在沙發上睡覺,鈴聲驚醒了他,他拿起手機,看到來電顯示,似乎很意外,一邊接電話,“喂?你在哪裏?”一邊立即坐起,下意識地向樓梯的方向看去。

“我在這裏。”顏曉晨凝視着他,對着手機。

程致遠笑了,看着顏曉晨,對着手機:“你在這裏,還給我打電話?嚇我一跳,我還以爲你在我睡着的時候出去了。”

顏曉晨掛了電話,走進客廳,“你怎麼在這裏睡?我看你不在樓上,又沒有給我發過消息,以爲你還在醫院,有擔心,就給你打電話了。”

程致遠:“媽媽早上七多醒來的,我陪着她喫了早飯,安排好護工,就回來了。王阿姨已經去給媽媽送中飯了,我讓她留在醫院陪着媽媽,她和媽媽一直能到一塊兒去,比我們陪着媽媽強。”

顏曉晨問:“媽媽提起我了嗎?”

“提起了,問你在哪裏,我你在家,讓她放心。”

顏曉晨敢肯定,媽媽絕不可能只問了她在哪裏,即使程致遠不,她也完全能想象。

程致遠也知道自己的謊話瞞不過顏曉晨,但明知瞞不過,也不能真話,他站起來,“餓了嗎?一起喫東西吧!王阿姨已經做好了飯,熱一下就行。”

顏曉晨忙:“你再休息一會兒,我去。”

兩人一起走進了廚房,顏曉晨要把飯菜放進微波爐,程致遠:“別用微波爐,你現在懷孕,微波爐熱飯菜熱不透,喫了對身體不好。”他把飯菜放進蒸箱,定了六分鐘,用傳統的水蒸氣加熱飯菜。

自從搬進這個家,顏曉晨很少進廚房,很多東西都不知道放在哪裏,有插不上手,只能看着程致遠忙碌。

程致遠熱好飯菜,兩人坐在餐桌旁,沉默地喫着飯。

喫完飯,顏曉晨幫忙把碗碟收進廚房,程致遠就什麼都不讓她幹了,他一個人嫺熟地把碗碟放進洗碗機,從冰箱拿出草莓和葡萄,洗乾淨後,放在一個大碗裏,用熱水泡着,“待會兒你喫水果,記得每天都要補充維生素。”

顏曉晨站在廚房門口,一直默默地看着他。

“程致遠,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程致遠用抹布擦着桌臺,開玩笑地:“你想太多了!我這人天性體貼周到有愛心,善於照顧人,如果我養一條寵物狗,一定把它照顧得更周到。”

顏曉晨:“我們只是形婚,你做得太多了,我無法回報,根本不敢承受!”

程致遠一下子停止了一切動作,他僵硬地站了一會兒,背對着顏曉晨,用一種很輕軟、卻很清晰的聲音:“你能回報。”

“我能回報?”

程致遠把抹布洗乾淨掛好,轉過了身,走到顏曉晨面前:“請接受我的照顧,這是現在你能回報我的!”

看着他無比嚴肅的表情,顏曉晨不吭聲了。

下午六,程致遠打算去給顏媽媽送晚飯,顏曉晨堅持要一起去。

程致遠勸了半天,都沒勸住,知道沒有道理不讓女兒去看望住院的媽媽,只能答應帶她一起去醫院。

程致遠去之前,特意給照顧顏媽媽的護工阿姨打了個電話,讓她把病房內一切有攻擊性的危險品都收起來。

當他們走進病房,看到顏媽媽和護工阿姨正在看電視。程致遠把保溫飯盒遞給護工阿姨,提心吊膽地看着顏曉晨走到病牀邊,怯生生地叫了聲“媽媽”。他藉着幫忙放餐桌板,刻意用身體擋在了顏曉晨和顏媽媽之間,讓顏曉晨不能太靠近顏媽媽,可他還是低估了顏媽媽。

顏媽媽靠躺在病牀上輸液,身邊連個喝水杯、紙巾盒都沒有,但她竟然猛地一下跳下了牀,直接掄起輸液架,朝着顏曉晨打去,“你還敢叫我媽!顏曉晨,你個良心被狗喫了的討債鬼!我過什麼?我讓你把孩子打掉!你害死了你爸不夠,還要挺着肚子來氣死我嗎?當年應該你一出生,我就掐死你個討債鬼……”

雖然程致遠立即直起身去阻擋,可是輸液的針頭硬生生地被扯出了血管,顏媽媽手上鮮血淋漓,又是個剛脫離危險期的病人,程致遠根本不敢真正用力,顏曉晨好像被罵傻了,像根木頭一樣杵在地上,連最起碼的閃避都不做。

輸液架直衝着顏曉晨的肚子戳過去,幸虧程致遠一把抓住了,顏媽媽兩隻手握着輸液架,惡狠狠地和程致遠較勁,長長的輸液架成了最危險的兇器,好像時刻會戳到顏曉晨身上,程致遠對着護工阿姨叫:“把曉晨帶出去,快,帶出去!”又大聲叫等候在樓道裏的李司機:“李司機,先送曉晨回家。”

護工阿姨早已經嚇傻了,這才反應過來,立即拖抱着顏曉晨往外走。程致遠一邊強行把顏媽媽阻擋在病牀前,一邊迅速按了紅色的緊急呼救鈴,幾個護士急匆匆地衝了進來。

好不容易把顏媽媽穩定、安撫住,程致遠精疲力竭地往家趕。

這輩子,不是沒有遇見過壞人,可是他遇見的壞人,都是有身家資本、受過良好教育的壞人,不管多麼窮兇極惡、冷血無情,骨子裏都有自恃身份、都愛惜着自己,行事間總會有些矜持,但顏媽媽完全是他世界之外的人,他從沒有見過的一種人,生活在社會最底層,並不兇惡、也絕對不冷血,甚至根本不是壞人,可是這種人一旦認了死理,卻會不惜臉面、不顧一切,別愛惜自己,他們壓根兒沒把自己的命當回事。程致遠空有七竅玲瓏心,也拿顏媽媽這樣的人沒有一辦法。

程致遠急匆匆回到家裏,看到顏曉晨安靜地坐在沙發上,他才覺得提着的心放回了原處。

顏曉晨聽到門響,立即站了起來。

程致遠微笑着:“媽媽沒事,已經又開始輸液了,護工阿姨會照顧她喫飯。醫生還開玩笑,這麼生龍活虎足以證明他醫術高超,把媽媽治得很好,讓我們不要擔心。”

他看到顏曉晨額頭上紅色的傷口,大步走過來,扶着她的頭,查看她的額頭。在病房時太混亂,根本沒留意到她已經被輸液架劃傷。

顏曉晨:“只是擦傷,王阿姨已經用酒精幫我消過毒了。”她看着他纏着白色紗布的手,“你的手……”

程致遠情急下爲了阻止顏媽媽,用力過大,輸液架又不是完全光滑的鐵桿,他的手被割了幾道口子,左手的一個傷口還有深,把醫生都驚動了,特意幫他處理了一下。

程致遠:“我也只是擦傷,過幾天就好了。”他着話,爲了證明自己沒有大礙,還特意把手張開握攏,表明活動自如。

顏曉晨握住了他的手,“你別……動了!”她的眼淚在眼眶裏滾來滾去。

程致遠愣了一下,輕輕反握住了她的手,笑着:“我真的沒事!”

顏曉晨慢慢抽出了手,低着頭:“致遠,我們離婚吧!”

程致遠僵住了,沉默了一瞬,才緩過神來,“爲什麼?”

顏曉晨的眼淚如斷線的珍珠一般,簌簌而落,“我不能再拖累你了……我的生活就是這樣,永遠都像是在沼澤裏掙扎,也許下一刻就徹底陷下去了……你、你的生活本來很好……不應該因爲我,就變成了現在這樣……而且現在所有人都知道孩子不是你的了,再維持婚姻,對你太不公平……”

程致遠鬆了口氣,他俯身從桌上抽了張紙巾,抬起顏曉晨的頭,幫她把眼淚擦去,“還記得結婚時,我的誓詞嗎?無論貧窮富貴、無論疾病健康、無論坎坷順利,無論相聚別離,我都會不離不棄、永遠守護你。”

顏曉晨驚愕地盯着程致遠,婚禮上了這樣的話?

程致遠:“也許你沒認真聽,但我很認真地了。”

“爲什麼?我們只是形婚,你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程致遠自嘲地笑了笑,“爲什麼?答案很簡單,等你想到了,就不會不停地再問我爲什麼了!”

顏曉晨困惑地看着程致遠。

程致遠揉了揉顏曉晨的頭:“在結婚前,我們就好了,結婚由你決定,離婚由我決定!離婚的主動權在我手裏,如果我不提,你不能提!記住了,下一次,絕不許再提!現在,我餓了,喫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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