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十二章 偷樑換柱
等他們趕到發生火災的更衣室，火倒是已經撲滅了，但房間門口卻密密麻麻聚了很多人，幾個救火的下人卻抱頭坐在門口，一聲不吭。
房間早已經被燒得不成樣子了，可裴旻和皇上關心的根本不是房間的損毀程度，裴旻衝上去就抓住一個蹲在門口的下人，連聲問道：“人呢？裏面的人呢？”
那人一臉不知所措，倒是旁邊一個下人接茬道：“蘇兒姑娘——在那邊呢！”
裴旻和皇上聞言，趕緊掉頭看過去，果真見那頭地上躺着一個人。
皇上只看了一眼，臉唰的一下白了，一邊往那邊奔去，一邊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裴旻也衝了過去。
地上的那個女子已沒了呼吸，皇上怔怔地將那屍體從頭摸到腳，實在難以將眼前這具屍體與之前還在自己面前起舞的那個美人聯繫到一起。
“怎麼回事？！”摸到地上的屍體好半天，皇上突然厲聲問道。
“臣該死！臣任憑皇上處置！”裴旻撲通一聲跪倒在皇上面前，道，“臣也萬萬想不到會發生這種事情，白白害了蘇兒姑孃的性命！”說到後來，裴旻的眼中似也有眼淚湧出。
皇上根本沒有回頭看他，只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裴旻這纔回頭問衆多下人：“究竟是怎麼起火的？你們都幹什麼去了？直到火勢不可遏制地時候才發現？”
一個小丫鬟哆哆嗦嗦地站出來，對裴旻道：“阿郎。 是奴婢該死！之前本是由我伺候蘇兒姑娘往身上抹那個黑黑的東西，結果蘇兒姑娘說光線太暗，看不清擦得是否均勻，吩咐我再去點幾盞燈。 剛好另外那幾盞燈都沒有燈油了，所以我出得院子去取燈油。 沒想到，沒想到回來之後就變成這樣了……”小丫鬟泣不成聲，渾身發抖。
裴旻默然半晌。 頹然嘆道：“難道是蘇兒不小心碰倒了屋中的火燭卻不自知，所以釀成慘劇？可你們這些人都幹什麼去了。 竟然一點兒也沒發現麼？”
“回阿郎。 ”一個下人戰戰兢兢道，“我等都在前廳伺候皇上，所以一時竟沒有發現這邊院子起火了——”
“罷了罷了！”還沒等裴旻開口，皇上先揮手道，“你們都退下去吧！朕想陪着蘇兒在這裏呆一會兒！”
“皇上——”裴旻關切地叫道，還想說點什麼。
“都給我出去！”皇上根本不想聽裴旻說什麼，怒道。
裴旻只得向衆人使了一個眼色。 均悄悄退了下去。
只留下皇上默默地坐在地上，看着身旁躺着的“蘇濛濛”，竟自癡了。
此時蘇濛濛正被祕密送往公孫大娘的住處。 一路上，她可謂心亂如麻。 一會兒在想裴旻他們是否能夠自圓其說讓皇上信以爲真，即使皇上相信這是事實，會不會治裴旻他們的罪；一會兒她又在想象皇上會是什麼反應，是漠然置之，還是會痛哭失聲。 或者只是會稍感惋惜？一會兒，她又放心不下丁傲，現在的他在宮中是否更加度日如年？還有公孫大娘，這次應該不會再次出賣她了吧？
在翻來覆去想這想那地折騰中，她已到得公孫大娘住處。 公孫大娘也是悄無聲息地出來，將她接進了一個較爲隱蔽的房間。
她問公孫大娘：“我接下來應該怎麼辦呢？”
問完之後她又自嘲地笑笑。 這話原本應該公孫大娘問她纔對。 她對自己地未來一無所知，竟然還要向別人請教自己的未來，真是荒唐！
公孫大娘卻是很把這個問題當真，她一臉嚴肅地想了好久，才正色對蘇濛濛道：“你在我這裏也不能久留。 因爲京城很多歌舞藝人時常會往我這裏來，倘若他們看見你並且認出了你，那可就麻煩了。 ”
“那我自己出去找個住處，只要你和裴將軍知道我住在哪裏，就不怕丁——就不怕等杭玉順利逃出來之後找不到我了。 ”頓了頓，她道。 “也不知道杭玉和裴將軍現在究竟如何了。 ”
聽到提及裴旻。 公孫大娘臉上不無關切和擔憂之色：“是啊，但願皇上不會怪罪於他。 ”
“皇上是個明白事理的人。 應該不會將這種以外之禍歸咎於裴將軍吧！”蘇濛濛安慰公孫大娘道。
“這可不一定。 裴將軍這次可是害死了皇上心愛的女人啊，我要是皇上，傷心欲絕的同時可能也不會善罷甘休的。 ”
“皇上纔不會爲了我傷心欲絕呢，他只是乍一看見我膚色白皙的樣子，臨時對我產生了興趣，等新鮮勁兒一過，可能就不把我放心上了，又怎麼可能因爲我而遷怒於裴將軍呢！”話雖這麼說，蘇濛濛還是爲裴旻地安危捏了一把汗。
公孫大娘道：“我今兒剛在城西給你選了一個僻靜之處，本想一會兒就帶你過去，可每日的這個時候我都得學柘枝舞，脫不開身，所以只能晚一些再送你過去了。
一聽和舞蹈相關，蘇濛濛頓時來了興趣：“你在學柘枝舞？就是西北石國那邊傳過來的那種柘枝舞？誰教你跳啊？”
“是從石國來的一個柘枝ji，她每日都是這個時辰過來。 ”
柘枝舞是唐代健舞的一種，專業的柘枝藝人，就被稱爲柘枝ji。
蘇濛濛道：“我也想學，那個柘枝ji過來的時候我也跟着一起學吧！”
公孫大娘先是抽了一口冷氣，繼而向她翻了一個白眼：“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想這個？！”
怎麼不能想了？越是這種形勢複雜沒有頭緒的情況下，她越是隻能用舞蹈來緩解自己地緊張和不知所措。 現在連親愛的舞伴兼愛人丁傲都不在自己身邊了，還不允許自己學一學這種柘枝舞？
公孫大娘道：“你現在如何還敢拋頭露面啊！你就不怕被皇上知道了之後抓你回去治罪？你還是老老實實在這屋裏先待上一會兒，千萬別讓別人看見你。 ”
蘇濛濛撅了撅嘴：“我偷偷地學，不讓人發現還不行麼？”
“學不得學不得！”公孫大娘擺手道，“你跟在一邊偷偷學舞，哪有不被人發現的道理？你好好待着吧，我先去了！”
蘇濛濛只得退回去坐下，看着公孫大娘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開始爲自己和丁傲的未來胡思亂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