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穿着僧袍，雙手合十，立在胸前。
他腳步很輕，卻也走的很快。
看見他過來，住持停下，皇帝亦停下。
而皇帝停下了，後面的人也跟着停下。
不過，站在後面的人都不知曉前面爲何停下。
一個個看過來，想看看爲何。
就是個子高的還能隱約看見個什麼，個子矮的也就只能胡亂猜測了。
也就在後面的人都胡亂猜測時，那走過來的小和尚也停在皇帝面前。
是的。
這是個小和尚。
小和尚雙手合十，對皇帝躬身，“小僧拜見皇上。”
皇帝抬手，“免禮。”
小和尚直起身子，然後，視線落在站在皇帝身後的帝聿身上，“師父想見見王爺。”
這一句，皇帝愣住。
而不僅皇帝愣住，就連站在皇帝身旁的住持亦愣住。
爲何？
因爲這小和尚是東無上師的徒弟。
最小的徒弟。
住持很快反應，眼中從怔愣變爲驚訝，然後變爲喜色，“無塵，師父回來了？”
聲音都有些不穩。
顯然是很驚喜。
小和尚看向住持，躬身，“是的，師兄。”
住持聽見這話，立時看向皇帝，說：“皇上，師父回來了。”
東無上師，享譽帝臨，乃至整個東擎大陸的得道高僧。
這樣的人，想要見他一面極難。
而現下東山寺的住持，便是東無上師的徒弟。
這裏的每一個人都知曉。
只是未曾想到，東無上師竟然回來了。
還在今日。
皇帝眼中亦浮起光亮。
但很快，皇帝眼中的光亮消失。
他看着小和尚，說：“東無上師要見十九？”
小和尚躬身，“是的，皇上。”
在這帝臨，能讓皇帝說‘十九’的，也就只有帝聿了。
皇帝側身，看向微微錯開站在後面的帝聿，“東無上師找你定是有事，去罷。”
帝聿抬手行禮，喉間溢出低沉的一聲嗯。
很快，帝聿隨小和尚離開。
而站在那的人還未反應過來，尤其是站在皇帝後面的人。
東無上師？
東無上師回來了？
還是見王爺，而不是皇上？
一個個眼中都是不解，疑惑。
他們不明白。
不明白這祭祀大典，東無上師按理說該見的是皇帝，而不是帝聿。
東無上師這是想做甚？
一個個眼中是疑惑，商涼玥眉頭卻是細微的蹙了下。
東無上師。
這四個字早便被她丟到了太平洋。
但現下，皇帝一說出這四個字她便想起了。
想起那個說她是妖孽的老和尚。
那老和尚現下找王爺做甚？
商涼玥眼睛微眯，看着前方那愈走愈遠的人，眼中神色不斷的動。
太後亦看着帝聿，眉頭微蹙。
東無上師是帝臨的得道高僧，他很睿智，帝臨人都敬重他，包括皇上。
但現下，東無上師見十九，爲何？
帝華儒看着帝聿和小和尚離開，眼中亦是疑惑。
但很快的，他視線落在商涼玥身上。
皇叔未在前面了，他的視野開闊了。
她的側臉他看的更多了。
那雙濃密的睫毛下是又黑又亮的杏眼，裏面似閃動着亮光。
皇帝看着帝聿消失在視線裏，說：“走罷。”
住持雙手合十，躬身。
很快，大部隊去了內院。
不過，在去了內院後，人羣便分散了。
皇帝與太後一處，各宮妃嬪在一處，皇子在一處，朝臣在一處。
大家分開用膳。
後院可未有皇宮那般大的大殿。
帝華儒看着商涼玥扶着太後隨着皇帝離開，袖子裏的手又緊了分。
就差一點了。
就差一點就能看見她的容貌了。
但是……
帝華儒收回視線，眼簾垂下，他的睫毛蓋住他眼中的神色，未有人注意到他的異常。
唯有一直跟着他的青禾。
商涼玥與太後皇帝離開了，皇子們亦離開了。
嬪妃亦是。
明嬅瀅跟着皇後離開，她的視線從帝聿離開後，收了回來。
到此刻，她已然是那安靜端莊的太子妃。
連若郡主看見她這模樣，緊繃的心放鬆。
她很怕瀅兒失了分寸，好在未有。
就這般，大部隊都分散在後院各處。
而帝聿亦隨着小和尚來到一僻靜的禪房外。
兩人停下。
小和尚對帝聿雙手合十，躬身，“王爺稍等。”
“嗯。”
小和尚轉身，看向閉着的門，“師父，王爺來了。”
禪房裏很安靜。
可以說，從帝聿進來時這裏便極安靜。
好似，這裏未有人住。
但是，在小和尚出聲後，裏面傳來蒼老的一聲，“請王爺進來。”
這一聲帶着沉緩，沉靜，空遠。
這嗓音似從遙遠的地方而來。
“是。”
小和尚把門推開，伸手，躬身，“王爺，請。”
“嗯。”
帝聿負手，走進去。
瞬間，門砰的一聲合上。
帝聿腳步頓住，但只一瞬他便走進去，停在禪房內的一張塌前。
這張塌不長不短，剛好能容一人躺下。
而這塌下鋪着金色的錦綢，尤其塌的後面是一尊佛像。
這佛像是如來。
而一老和尚便坐在這佛像下，身上披着袈裟，雙腿盤着，手上拿着一串佛珠在數，嘴裏念着什麼。
當帝聿停在他面前時，他停住唸經的動作，手上數佛珠的手亦停住。
同時，他閉着的眼睜開，看着站在塌前的人。
帝聿立在塌前，看着這坐在榻上的人，張脣，“上師。”
他聲音低沉，對誰都好似含着一抹冷漠。
此刻亦不例外。
而老和尚看着他，不說話，亦未動，一雙深濁的老眼便這般看着帝聿。
一動不動。
老和尚不說話，帝聿亦不說話，兩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時間似乎凝滯了。
一時間，四周寂靜無聲。
好久，似乎過了一載，似乎又更久，老和尚視線轉過，落在帝聿眼睛上。
他拿着佛珠不動的手動了，一下下的，緩慢的數着佛珠。
似乎剛剛的凝視是錯覺。
他說：“老僧今日見王爺，是有一事想問。”
帝聿對上這雙似看透一切的雙眼，啓脣，“上師請說。”
老和尚，“帝臨有一劫難，而這劫難與王爺所愛之人息息相關，王爺待如何？”
空氣安靜了。
似乎一切的聲音都遠去。
靜的可怕。
老和尚看着帝聿，繼續說。
【作者題外話】：第二章，後面還有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