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超市名爲“暖心超市”,如果是這麼個暖心法,那離開的辦法是不是和這個有關?
衛澤沉思少時,忽然又問:“那之前你家門口那個男播音員??”
那蘭輕咳一聲:“我弄死了。”
那時候她沒想跟自己這位鄰居攤牌,所以故意裝了下柔弱,誰知道今天倆人就一起被困在污染區。裝不下去了,略尷尬。
如果最初還對那蘭的實力有所誤解,在剛剛下煙囪,以及她一巴掌劈暈他那會瞬移一般人抓不着的奶奶後,他就知道自己膚淺了。
在保護者和被保護者兩個角色當中,他轉換極快,一點沒有堂堂男子漢變嬌弱的尷尬和不自在:“我還有很多問題想問,但現在不是時候。”
那蘭完全理解他此刻的心情:“出去說。”如果他倆能一起活着走出這片污染區的話。
衛澤要的就是這句話,達到目的後話鋒一轉:“我剛纔撿到一個記事本,上面寫着‘不要幹活。走不了了。’”
他決定遵循直覺,相信那蘭,這就是他率先拿出的誠意。
那蘭恍然:“怪不得你剛纔突然衝出去。”
“他們想殺我,我卻始終不肯接受他們已經被怪物附身的事實,還奢望能救人,是不是很天真?”
那蘭搖頭,斟酌道:“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其實是爲了你好。”
“爲我好?”
“嗯,爲你好。這裏其實??”後面的話卡在嗓子眼說不出口,那蘭知道自己碰觸到了這裏的底線,想了想改口,“其實你一開始遇到的那個我,說的話是真的。”
衛澤沒想到她會突然提起這件事。
對此他早有預料,畢竟那個假的他告訴那蘭的話是真的,同理可證,假那蘭的話也並非杜撰。手刃全家這種事過於敏感,他之前是在刻意迴避。
那蘭一看他表情就猜到他在想什麼,緊跟着一陣恍惚,大家其實也沒太熟悉,原來彼此間已經這麼有默契?
她心中浮起淡淡的古怪感,話還是要繼續說:“我家人很害怕這些怪物,他們求我動手。我爸、我媽、我弟弟,三個人一起下跪,哭着讓我親手了結他們,送他們去另一個世界。”
衛澤似懂非懂:“你的意思是說,我爸媽和爺爺奶奶是擔心我,於是親手送我一程,助我早登極樂?”
那蘭張了張嘴,嘴角溢出一絲血,苦笑着搖頭,示意衛澤她不能再繼續這個話題,除非她不想要命了。
衛澤這纔想起那無處不在的規則,想到那蘭剛剛曾停頓一次,可想而知能說這些話已經是她的極限,也是她的誠意。
“抱歉。謝謝。”
“對了,我加班頂替的那個同事死了,死的時候是我見到他笑得最開心一次,”那蘭這話題彷彿從南極跳到北極,“死,有時候也是種解脫。”
對此,衛澤有他自己一套理念:“好死不如賴活。人死了就什麼都沒了,哪怕變成一隻蟑螂,一個屎殼郎,我都會毫不猶豫地苟住再說。 ”
那蘭:“ ……”
好好好,世界第一苟就是你了。
似乎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些信息,衛澤安靜下來,陷入沉思。那蘭在旁邊原地休息,並不打擾。她也有些事想不通,總感覺接近真相了,那層窗戶紙卻遲遲捅不破。
許久後,兩人聽到接連三聲響動,回頭看向入口,琪琪、彭陌和林夢一身狼狽走來。沒看到程宇,衛澤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那蘭面露瞭然。
“ 程宇死了,都是因爲我。”琪琪主動解釋一句,難過地低頭垂淚。這種時候沒人會故意難爲她,衛澤看向另外兩人。
彭陌側身露出自己空蕩蕩的衣袖:“沒了,被一個童裝模特給生扯下去的,以後再也不會覺得個子低就沒危險了。 ”
林夢此刻仍沒緩過勁,目光有些渙散:“我們任務做完了,但是找不到離開的辦法,想到只有負一層沒來過,所以來碰碰運氣。”
琪琪忽然抬頭:“你們是不是已經找到離開的辦法了,是那兩個管理員告訴你們的嗎?”她看向被衛澤和那蘭打暈扛着的人,一臉期冀,任誰都看得出她迫不及待想離開這裏。
但再迫切也沒用,衛澤讓他們自己看那臺巨型機器:“除了那個沒任何發現,我們倆還不知道要來打掃什麼。”
一整層看起來都乾乾淨淨,食品衛生安全妥妥的,確實不像會有垃圾的樣子。
“垃圾都是相對的,香蕉皮對人類來說是垃圾,那人類對於怪物來說不是一樣很垃圾?”琪琪小聲說完,後退兩步遠離衛澤和那蘭,“你們一直表現得那麼聰明,該不會故意假裝不明白,其實是想麻痹我們,然後把我們當垃圾打掃了吧?”
這番話成功讓在場的其餘四人面色一變,互相警惕起來。唆使調查員互相殘殺,的確是污染區的一貫風格。
衛澤心中一動:“ 多虧你提醒,我想到了。”
四個人表情各異,唯有耳朵整齊地高高豎起。
“超市最後一條規則說,這裏只接受現金付款,但要咱們自己想辦法兌換現金。我們來時看到管理員把小推車上的肉搬到傳送帶上,之後就有了那一蒸屜的心臟。既然垃圾不是大衆意義的垃圾,那現金也可以不是大衆意義的現金,就像我喜歡錢,怪物喜歡那些心臟。”
其他人聽懂了,意思是說那一顆顆熱氣蒸騰散發着詭異腥香的心臟,就是他們離開的關鍵。
琪琪很謹慎:“真的假的,我總覺得你在誆我們,你先試試。”
衛澤定定看她,只看到她不好意思地垂眸,這纔不緊不慢去籠屜上拿了一個熟心臟。等了片刻無事發生,捏碎後再等一會兒,滿地碎渣兒像在嘲笑這種無聊的行爲。
他蹙眉:“這些心臟是之前兩個管理員搬的肉,是不是必須自己搬的纔行?”說完看向琪琪:“ 你讓我試我試了,這次換你,總不能不出力就會哭吧。”
琪琪被說得一臉尷尬,想了想沒拒絕,不過是搬個肉而已。她依言搬了頭“ 牛”放上傳送帶,等着這塊肉慢慢進入蒸屜。
忽然,入口處又來了一人,看着他那張和彭陌不能說翻版,只能說一模一樣的臉,場面一靜。
兩個彭陌,其中必有一個怪物假扮的。
林夢驚疑不定地看着身邊的男友,不知道該不該信任他,爲難之際衛澤忽然對後來者道:“ 彭陌力氣大,你要是真的就去傳送帶那搬肉證明給我們看,起碼一手一頭牛。”
後來者欣然答應,搬肉而已,琪琪已經幫他排除了危險。他很快完成指令,和琪琪做得一樣輕鬆高效,即將離開的喜悅快要溢出眼底。
這時,已經默默抓緊身邊男友手臂的林夢小聲道:“彭陌是精神系異能,雖然身材高高壯壯,其實力氣並不算大。”
蒸屜旁的“彭陌”面露擔憂:“夢夢,你是不是被他騙了,還是受到了精神污染,連我都認不出了?”
林夢沒想到這怪物會抵死不認,還倒打一耙。倒是琪琪微微一怔,快步走到衛澤他們這邊,和假彭陌保持距離。
面對假彭陌的黑臉,她大膽指認:“你纔是假的,我們三個從煙囪跳下來鬧出很大響動,只有你,剛纔來的時候分明沒聲音。”
假彭陌憤怒瞪着琪琪,遲遲沒反駁,這樣子看在大家眼中和默認無疑。一剎那,幾人的攻擊一齊朝他打去,怪物當場散架,掉落一地的塑料肢體,這些殘肢比正常模特明顯短了一截。
“是那個兒童模特,我認識他穿的衣服,沒想到他拿走我的胳膊,還能變成我。”彭陌一陣後怕,又朝琪琪點點頭,“謝了,這次多虧你。”
琪琪擺手,很謙虛說了幾句客氣話:“之前是我對不住你們,你們不怪我就好。”然後她期待地看向衛澤:“現金有了,請問我該怎麼用?”
看樣子沒了程宇那個依靠,她一下懂得了人情世故,不那麼討人厭了。
衛澤還是看她以前那樣順眼:“我暫時還沒想到用法,畢竟一切都是我的猜測。”
琪琪失望,緊跟着又打起精神面露微笑:“不管怎麼樣都辛苦你了,那接下來咱們集思廣益,一起想辦法離開。”
那蘭忽然問:“你就那麼想離開這兒?”
琪琪微怔,繼而一臉不可思議反問:“難道你不想?這鬼地方,我真是多一秒都不願意待下去。”
那蘭笑着點頭:“確實,這鬼地方。”
說完看向衛澤和彭陌兩人:“百分百確定了,我建議直接動手。”
“你們在說什麼呀,我怎麼聽不懂??你們瘋了!爲什麼攻擊我,我做錯什麼了,我不是道過歉了!彭陌你恩將仇報,我剛剛纔幫了你!”
琪琪被幾人打個措手不及,狼狽地四下逃竄,起初還據理力爭,漸漸開始咒罵不停。她已經看出來了,他們根本不會心軟,更不會停手。
“你們什麼時候發現的?!”被打到無法維持人形,琪琪全身的皮膚蠕動起來,青筋反覆凸起凹陷,肚皮一點點被撐大。嘭地一聲血肉四濺,整個人裂開,從裏面鑽出一隻變異的龐大梭子蟹,身上瀝瀝拉拉往下滴血,一顆眼球上掛着一截大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