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蟬子傳茶之後,雲重華與鎮元子寒暄兩句後,便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雲重華在靈山之上,除了阿儺迦葉兩位尊者外,也沒有什麼熟人。
那觀音菩薩見到雲重華孤零零的坐在那裏,怕雲重華寂寞,於是便派遣善財龍女也來到了雲重華的身邊作陪。
片刻後,一陣悠揚的鐘聲響徹靈山。前來赴會的一衆賓客,還有靈山的佛陀,羅漢,菩薩們,也都各自安靜了下來,隨後衆人行禮注目,三世佛祖同時降臨在了大雄寶殿之上。
這三世佛祖,燃燈佛祖在左,彌勒佛祖在右,而如來佛祖端坐在當中。
而阿儺,迦葉分立在三位佛祖的左右下首。而三位佛祖的身邊,各跟着白雄尊者,金蟬子,黃眉三大隨侍。
待到三位佛祖坐定,衆僧與前來參會的衆仙,也均是對三位佛祖行了一禮。以表敬意。
儘管佛門四大皆空,但前來參會的,也有不少外賓。這場面話還是要說上幾句的。佛祖簡單的做了一個開場白後,意思也是歡迎大家前來靈山等等。
等到開場白說完了,這盂蘭盆會也算正式開始。
也正如觀音菩薩說的那樣,這一次的盂蘭盆會,商議的主題便是“東土傳經”之時。
在孟蘭會上,世尊直言“衆生之苦,多因不守戒律,放情縱慾。”不過佛祖講的太深奧,雲重華資質愚鈍,也聽不太明白。因此也沒太往心裏去。
總之佛祖的大致意思是,東土僧衆雖有孔孟人禮,但也需佛法教化,以此來嘗試普度衆生。而最後,佛祖說,這次以盂蘭盆會相邀衆人,是想聽聽大家對於東土傳經的一些看法。
不過當佛祖說完後,最有意思的還是黃眉的表情。他就差把“不耐煩”三個字寫在自己臉上了。
佛祖說完後,前來參會的衆仙們,也都開始闡述自己的觀點。
首先便是靈山本土派的衆菩薩們,大家對於傳經東土,也有不少自己的看法。
首先是過去佛祖那一派的,他們說出了關鍵問題,那就是西方教千萬年來一直在西牛賀洲一地,從未踏足過其他的地方。而那東勝神洲,南贍部洲乃是三清當年傳法之地,若是貿然佛法東傳,那麼或許會引來三清教派的打
壓,甚至是仇視。這佛法東傳普度衆生雖好,但也不能動了幹戈,把一番好意變成了爭端。
而未來佛派和其他的一些人,卻認爲如今中土再造兵燹之災,便是因爲王莽的尊王復古之舉,引來了民怨。他們得出的結論是周禮不可行,井田制不可行,而黃老那“無爲”之術更不可行。而儒皮法骨的嚴刑峻法亦不可。現在
需要佛法東傳,來用佛經當中真意消弭人們心中的戾氣。以此來止息人間的幹戈。
雲重華倒也看明白了,看來佛祖這邊也不是鐵板一塊,至少也分保守派和激進派。
兩派闡述了自己的觀點後,最後來到了海外衆仙們闡述自己的觀點。
而海外衆仙們的看法也不太一樣。鎮元子的話說的最漂亮,但他話裏話外還是對佛法東傳有些牴觸。
“這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分分合合此乃天數,也是氣數。佛祖肯傳法人間,普度那南贍部洲衆生之愚迷固然是好的。但貧道認爲,此刻或許不是最好的時機。”
鎮元子說罷後,三世佛祖也均是點了點頭。
鎮元大仙坐定之後,赤腳大仙說道:“三位佛祖,老朽這雙赤腳,走遍了人間萬千地。天下四大部洲也均曾饜足。這四大部洲當中,以那南贍部洲爲好徵伐。雖有禮而治,但世人多重利。只求財而不求法。這西方大乘真經乃
是無價之寶,但那東衆生愚迷,只求速利,不求長遠。若是此時傳經東土,恐怕他們難視真意。豈不枉費了佛祖的一番美意?”
接着赤腳大仙便又開始拿西漢的王侯將相們舉例。而他說的例子倒也恰到好處的很。
首先他說的就是漢武帝,赤腳大仙說漢武帝雖是個有爲的君王,但他後期卻也秉性暴虐,殺妻子,殺兒子,甚至設下了柏梁臺承露盤,想以此承接天祿求個長生不老。做帝王享盡人間富貴,尚不知足,還要求個長生。
之後那赤腳大仙又拿淮南王劉安舉例,他說淮南王比起漢武帝來,要精明一些。他雖也妄求仙道,但他在求丹鼎之術的時候,也不忘與賢人一同修煉自身。儘管最後也是夢幻泡影罷了。
而他們求仙的動機是爲了自己長生,爲了永享那人道之福,而非是爲了造福蒼生。他們看不破這仙道本源,自是求不得渺渺仙道。
反正言中之意,便是東土衆生,多重利益,多求回報,而非是真的敬天敬禮敬法。真經給了他們,也是枉然。
雖然赤腳大仙的話,難聽了點。但是雲重華還是覺得挺有道理的。赤腳大仙的核心思想倒是挺有“中國範兒”的,那就是中土不養“閒神”,想要東信衆的供奉和信仰,就得給他們先辦實事,或滿足他們的慾望,或拯救他們的
苦難。不然的話,你就走開。
佛祖之後又聽了那瀛洲九老的闡述,與赤腳大仙倒也大差不差。
面對這話,燃燈佛祖此時說道:“世尊,依老衲來看,此時確實不是傳經的最好時機。衆仙所言與當日金蟬子與黃眉童子所言相同。”
佛祖聽罷後,沒有言語,而是看向了雲重華。
佛祖問道:“不知重華帝君對此事有何看法?”
雲重華正擎着下巴耐心聽着,聽到佛祖的“課堂點名”,也是馬上坐直了身子。
面對衆仙齊刷刷的目光,雲重華不知道爲什麼,突然有點怯場了。
雲重華定了定心神後回答道:“衆仙之言,確實有理。中土衆生確實功利了一點。他們求神,求的是神爲他們效勞。不過,我並不認爲這是‘愚迷’。”
雲重華這話,堪稱“語驚四座”。引得在場衆仙一陣驚訝之聲。
尤其是他身後的赤腳大仙,瀛洲九老等東土海外散仙們。
面對雲重華的回答,佛祖也覺得挺有意思的。也是佛祖問道:“哦?這是爲何?老衲請帝君細細詳說其中因果。”
雲重華望着衆仙那不理解的樣子,攤開手說道:“其實這也沒什麼難理解的。這就當成一場交易便好。咱們當神仙的給凡人出力,作爲回報,凡人崇敬,供奉我們。這很合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