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得是稻花老師啊,這對國外的刻畫就入木三分嘛,也不知道稻花老師是怎麼做到的。”
人民文學的編輯看着收到的小說,他還特地打聽過,他也認識從邊境來的人,問李稻花寫的這些。
尤其是說邊境現在還面臨着很多來自外部的危險,全民皆兵的情況。
“對呀,我們那邊靠近很多地方嘛,其實說實話,還是會有些不友好的外部分子的,現在都已經好很多了,我小的時候,更危險的。”
說到自己的家鄉,大多數人都會有說不完的話題,這個來自滇省的小夥子卻很少討論自己的家鄉。
如果不是這次被問到,他也不會說太多。
這樣的事情,說出來,有人會覺得,他是在誇大其詞,也有人會覺得,是在抹黑省份,讓大家覺得,他的家鄉不安全。
“這些我們都不知道。”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哦,稻花老師寫了一部小說《風雨飄搖中》,這裏面提到了你們省,還說,你們省的人民,爲國家穩定,做出了很大的貢獻。”
來自滇省的小夥子立刻激動起來:“稻花老師爲我們省寫了一部小說嗎?”
人民文學的編輯有些無措,斟酌字句說:“這部小說主要是講述一個華僑的故事,其中提到了你們省,也描寫了一部分風土人情。”
“我能……………我能看看嗎?我沒有別的意思,如果不方便的話,等發表了我再看也行。”
“稿子現在不在我手上,在社裏,不過社裏已經決定要發表,很快的,到時候我送你一本。”
按照李稻花在小說裏寫的,滇省全體人民確實在大家都享受着和平生活的時候,還在默默守護。
滇省能在北平工作的人不多,都是非常優秀的人,楊雪也是歷經千辛萬苦,層層選拔,從滇省考到北平,又留在北平參加工作。
在北平,有時候也會想念自己的家鄉,想念家鄉的親人。
李稻花他們每年還能坐火車回家一趟,雖然時間長,路上還折騰,要倒好幾趟車。
那對楊雪來說,這路程也好太多了。
他出來求學開始,就沒回過家,只跟家裏寫過信。
寫信溝通也不容易,他們村裏小學畢業的人都不多,他寫的信,郵遞員會幫忙念,可是他父母想給他寫信,是不可能的。
這麼多年,他父母只給他寫過兩封信,一封是村裏上小學的孩子寫的,上面很多拼音,還有錯別字。
第二封是他們花錢請鎮上的老師寫的,要跟着孩子們走很遠的山路去鎮上的學校。
信裏只是讓他別擔心家裏,安心在北平工作,他寄回來的錢他們取出來了,他在北平也不容易,準備什麼時候結婚………
他的父母不想讓他回滇省,北平比滇省好太多,也有更多的機會,覺得他在北平才能當上大官。
楊雪準備等到稻花老師的新小說印刷成書,他就買一本,等看完,把裏面關於滇省的部分圈起來,再寄回家,讓他爸媽看看。
讓他們看看,大家都記得他們呢,全國人民都知道他們啊,他們沒有被遺忘。
至於說稻花老師寫的他們省的部分好不好,楊雪根本不擔心,一定是好的!
他不是稻花老師的腦殘粉,其實,他很少看稻花老師的小說。
一部分原因是貧窮,買不起,只看圖書館裏的名著,另一部分是,他覺得,稻花老師的小說距離他還太遙遠。
不管是改革,還是房子,或者是阿美莉卡,對年輕的他來說都太遙遠,他要做的,就是做好眼下的每一件事,才能不辜負自己拼命的學習。
《風雨飄搖中》不同,他第一次這麼強烈的想看看這部小說到底是個怎樣的故事,他的家鄉,在別人的眼中到底是什麼樣的。
在千呼萬喚中,1982年12月,人民文學刊登了李稻花的《風雨飄搖中》。
沒有大張旗鼓,彷彿一切都是那樣的理所當然。
拿到最新一期人民文學的讀者,在翻看目錄的時候,驚喜的發現,稻花老師居然在裏面,那還等什麼,第一篇當然要看稻花老師的小說。
也有人想要把李稻花的小說放在最後,有足夠的時間認真品讀,這可是諾獎提名作家的小說啊,必然是優秀的,值得學習的。
李稻花之前的小說,大多都是爽文,哪怕是悲劇結局,也是爽文開頭。
這部小說不一樣,從剛開始,就充斥着壓抑,哪怕李稻花在文中,對周圍環境的描述,總是用熱烈、明亮、豔麗這類的字眼。
可這樣明亮的環境,更加襯托的主人公楊生活的黑暗,包括他內心的逐漸黑暗和扭曲。
而小說中,對滇省的描述,卻是層層疊疊的樹木,數不盡的蚊蟲,和赤誠昂揚的同胞。
邊陲小鎮中,一邊勞作,一邊唱山歌的普通人,每天風雨無阻在邊境線上巡邏的解放軍……………
因爲信息閉塞,很多人並不知道滇省的情況,或者說,現在的人,更多的生活在一種,身邊即世界的思想中。
最大的信息來源就是報紙,報紙上報道哪裏打仗,從什麼時間到什麼時間,那就是確定的時間。
報紙上也很少會報道普通人的生活。
爲什麼通俗文學,或者說是鄉土文學曾經是佔據市場很多年,正是因爲,這是普通人身邊的生活。
或許不是一模一樣,可總能從裏面某個角色,看到一些自己,或者身邊人的影子,從而感同身受。
楊雪看完《風雨飄搖中》,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其實,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樂觀,都向上,可這樣的人確實是存在的。
他的父母就希望他能離開家鄉,家鄉太窮太苦,用他們的話來說就是,天高皇帝遠。
但那片土地上的人,確實也是值得歌頌的,稻花老師沒有歌頌他們的苦難,而是歌頌他們的樂觀,歌頌他們的貢獻......
和歌頌苦難不同,歌頌苦難,只是爲了讓他們心甘情願地喫更多的苦,歌頌樂觀和貢獻,是爲了讓更多人知道,有這樣優秀的人存在。
他們或許距離我們很遠,只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努力,那也值得被大家知道。
楊雪本來只是想把描述滇省最多的部分圈出來,只是圈着圈着,不知不覺的,就把所有的都圈了出來。
他覺得,每段描寫滇省的部分,都值得看看,不捨得哪個部分被遺忘,就像他不捨得,自己的家鄉被遺忘。
“滇省這麼美嗎?”有讀者看完,突然開始好奇滇省。
在《風雨飄搖中》,滇省一些地方,李稻花在文中大誇特誇。
要不是沒有照片,李稻花恨不得直接把圖甩大家臉上。
八十年代,環境污染已經開始,隨着改革開放,工業化程度加深,環境污染會更加劇烈。
犧牲環境來換取經濟的騰飛,這是每個國家工業化都必須要經歷的陣痛。
我們國家還算好,因爲工業化起步晚,各種工業設備相對來說,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對環境的污染也沒有最開始那麼嚴重。
一些老牌發達國家,工業革命的先鋒者,已經身體力行的爲大家展示,工業污染是多麼可怕的事情。
正因如此,經濟騰飛帶來的環境污染才能在大力恢復環境中,用極快的速度恢復起來。
滇省確實偏僻,這樣的偏僻也導致工業污染少,再加上人口少,優秀的自然資源就比其他地方多很多。
“真想去彩雲之南看看啊。”
“醒醒吧,咱們這裏距離滇省可不近,你連省內很多地方都沒去過,還彩雲之南。”
“我就不能想想嗎!”
“金三角真的這麼危險嗎?不是說金三角嗎?應該很有錢吧。
這樣的理論,就像有人總覺得,舊金山就是建在一座金山上的城市,地上到處都是金子,人們不用工作,低頭就能撿到金子花。
真要是這樣,阿美莉卡也不用遠渡重洋,到其他國家撈錢了。
“這裏的人都該死!要不是他們販毒,我們國家怎麼會陷入戰亂。”
這還真是冤枉人了,他們才哪到哪,販毒確實不對,但是這帽子他們還戴不動。
“哎,其實,楊闖最後應該是改好了吧,他想自首,想懺悔,想回家,他要是能回家,看看他媽該多好啊。”
“你沒事吧?你沒事吧?稻花老師寫那麼多,你就看到他媽了?”
“稻花老師寫的,犧牲的解放軍同志也沒機會再見到自己的父母孩子,你怎麼不說呢?
那個叫吳林的解放軍,被那羣人渣抓到,受盡折磨的時候,你眼睛瞎了?"
“一碼是一碼嘛,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跟他在一起看書的小夥伴又跟他辯論了兩句,聽到他一直在維護楊,就覺得,他不對勁,默默去了其他地方。
不跟三觀不正的人做朋友,跟這些人做朋友,老天打雷的時候說不定都得誤傷。
這種人,不是蠢就是壞,不管怎麼樣,遠離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