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哥問:“我還是沒有聽明白,你到底怎麼逃走的?莫非你也會魔術,也會障眼法?”
三師叔說:“魔術和障眼法我不會,但是我會利用天氣。坡下的那些打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說明當天晚上有月亮。也正因爲有月亮,他們就會大意了,認爲我不會輕易逃走。可是,月亮也不會一直這樣明亮的,月亮也要穿過雲層的,月亮一被雲層擋住,我立即抱來一根木樁,脫下衣服,披在木樁上,然後悄悄溜走。等到月亮從雲層裏露出來,他們看到我依然站在高坡上,所以就不會有絲毫懷疑。可是,子時過了,他們就向我要乾坤卦的結果,我肯定會露陷了,他們肯定會四面追我。我當時皮包骨頭,哪裏有力氣跑很多的路,及時僥倖逃脫了,也會被他們很快追上,所以,他們認爲我肯定會急急逃脫,而我偏偏不逃,我就爬上半坡的一棵樹,等着他們追遠了,看清了他們追擊的方向,我才溜下樹,不慌不忙地離開。”
賽哥聽到三師叔這樣說,讚歎地說:“三師叔,你真是人精啊。這要是是古代,你一定是岳飛那樣的人。你不當大將都虧了。”
三師叔說:“我當岳飛幹什麼?岳飛哪裏有我日子舒坦?岳飛這是愚忠,皇帝是個扶不起的阿鬥,秦檜是個喫裏扒外的漢奸,岳飛爲什麼還要替他們賣命?有岳飛在,金兵不敢南下;沒有岳飛,宋朝就滅亡了。岳飛明知道自己蒙冤,還要去死;不但自己去死,還連累自己的兒子岳雲和手下大將張憲去送死,做人怎麼會蠢到這種地步?”
從小到大,我接受的教育一直都是岳飛爲民族英雄,而今天從江湖大佬三師叔的口中,第一次聽到這樣評價岳飛。我感到很驚異。
我問:“岳飛如此不堪,爲什麼名氣這麼大?”
三師叔說:“岳飛是被皇上當成了棋子,關羽也是被皇上當成了棋子。歷朝歷代的皇上爲啥拼命宣傳岳飛和關羽,全國各地到處都在修建關公廟和嶽王廟,目的就在於愚弄百姓,讓百姓成爲他們統治下的順民。你看關羽,劉備再弱小,再艱苦,他也不離不棄,從一而終;岳飛比關羽更進了一步,皇上讓他死,他明知道自己受了冤屈,還要去死。你說他們是不是蠢得要死?”
我問:“那你說,岳飛當時應該怎麼做?”
三師叔說:“岳飛很不幸,沒遇上漢武帝或者唐太宗那樣的明君,遇到的是趙構這樣的昏君,昏君要殺你,你不能伸長脖子讓昏君殺,兔子尚且知道拼死一搏,何況人呢?何況是手握十萬雄兵的大將軍呢?在那種情勢下,岳飛想要辯駁,昏君也不會聽他的,因爲漢奸秦檜就在身邊,那麼怎麼辦?岳飛就擁兵自立,高舉抗金大旗,天下肯定會雲集響應。只要把金兵趕跑了,那麼你可以坐下來和趙構談分封天下,也可以解甲歸田,隱名埋姓,過自己的日子。而你岳飛倒好,全不顧老百姓如何可憐,只顧自己一己私利,只爲了成全自己的名聲,讓趙構殺了你。你岳飛死了,老百姓沒有了可以依賴的屏障,金兵想怎麼殺,就怎麼殺。你說岳飛是不是民族英雄?不是的,不是的,你是皇帝的英雄,但不是老百姓的英雄。”
我第一次聽到三師叔這樣評價岳飛,感到非常新穎。一千年來,岳飛都是被當成民族英雄來宣傳,而現在從一個江湖大佬的口中,我聽到了對岳飛的另類解讀。
三師叔問:“你們說國家是什麼?”
賽哥說:“國家就是一個國和一個國,就好像日本和中國,這是兩個國家。”
三師叔說:“國家其實就是豬圈,一個國家就是一個豬圈。”
聽到三師叔這樣說,我忍不住笑了。
三師叔問:“你們說這豬圈怎麼來的?”
賽哥說:“畫一個圈,打一圈牆,就是一個豬圈。”
三師叔說:“誰畫的圈?誰打的牆?”
賽哥說:“豬的主人。”
三師叔說:“對呀,豬的主人隨便畫了一個圈,就成了一個豬圈,可是,那些養在豬圈裏的豬彼此爭鬥不休,你不讓我進你的豬圈,我不讓你進我的豬圈,它們不說這是自己的豬圈,而叫做自己的國家。”
我有點明白了,國家是這樣來的。
三師叔接着說:“豬被主人關在豬圈裏,主人說,你們不要出去,出去後有狼要喫你們,有豹子要抓你們,豬圈是最安全的。主人讓豬每天喫着青草,豬說我要喫稻穀,主人說,全世界的豬,就你們喫得最好,你們還想怎麼樣。豬聽了主人的話,以爲全世界只有自己喫得好。”
我和賽哥聽到這裏,都笑了。
三師叔說:“國家這個東西,本來就是虛的,就是豬的主人隨便畫了一個圈,豬就死守着自己的豬圈,說豬圈就是自己的國家。不去別的豬圈,也不許別的豬圈的豬進來。你們說,豬能不能隨便去別的豬圈?”
我說:“當然可以。”
三師叔說:“豬圈只是主人隨便畫了一個圈,而豬就當真了。其實,任何豬都可以隨便去別的豬圈,甚至都可以把豬圈的牆壁拆開了,所有的豬住在同一個豬圈裏。只要能夠讓所有的豬都喫得好,這何嘗不可。但是,如果有一羣日本豬來了你們的豬圈,殺你們的豬,燒你們的圈,你們肯定不答應,要把它趕出去。但是,如果有另一羣豬,告訴你們說,你們可以喫稻穀,稻穀比青草更好喫,你們可以向主人提這樣的要求。這樣的豬,我們歡迎不歡迎?”
我說:“當然歡迎。”
三師叔說:“對於豬來說,豬圈不重要,只有喫上稻穀才重要。哪裏能夠有稻穀喫,你就可以到哪裏去。豬圈不過就是一堵堵圍牆,豬要是守着那堵圍牆,寧肯喫青草,也要守着那堵圍牆,是不是很可笑?”
賽哥說:“是的。可是,這裏的豬隻能喫上青草,而別人家的豬可以喫上稻穀。這裏的豬想要去別人家,主人肯定不讓去的。”
三師叔說:“是的,因爲一頭豬可以殺了喫肉,主人喂肥豬,就是爲了喫肉。所以,主人是不讓你隨便亂跑的,不讓你出門的。有能力的豬,就想辦法跳過圍牆跑到別的豬圈裏,而那些沒有能力的豬,卻整天叫喊:我們就愛喫青草,我們不愛喫稻穀。而且主人還它當狗來使用,要是別家的豬路過豬圈門口,或者給它們送稻穀,就放出它去咬,主人說:豬圈的利益高於一切,你們一定要愛豬圈,是豬圈給了你們今天的幸福生活,而且還設立了豬圈節,你們說這些行爲可笑不可笑?”
我笑着說:“可笑,這些豬到底是豬呢,還是狗呢?”
賽哥說:“應該是豬狗不如。這種東西既不是豬,也不是狗,比不上豬,也比不上狗。”
三師叔說:“我說了這麼大一通話,無非是想要說明一個道理,國家是虛的,只有人們過上好生活纔是真的。每個人的生命都高於一切,遠遠高過所謂的國家。和人的生命比起來,國家就是一個屁。”
賽哥說:“那你說日本人打進來,我們都不管了?”
三師叔說:“這不對,日本人進來後,殺我們的人,燒我們的房,姦淫我們的姐妹,那我們肯定要奮起反抗,把他趕出去。但是,如果他送給我們大米白麪,還送給我們日本妞,那我們當然歡迎。”
我感覺三師叔和我上次相見,判若兩人,上次的時候,豹子要去北山投奔游擊隊,三師叔不願意去;而這次,三師叔主動要去游擊隊,而且給我們講了一番打日本人的道理。爲什麼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