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視野
“肯特人的口腔中聚集了上億微細觸覺神經,是全身最爲敏感的部位之一,由於肯特人間的口腔內能傳遞大量神經訊息,引發強烈快感,所以一般認爲,口腔內接觸接觸屬於性接觸的主要方式之一,伴侶以外自願發生此行爲者,爲……通……殲……”
潘敏讀完《肯特百科全書·生理篇》的這一段文字,感覺讀得手軟腳軟,外星人太可怕了!
如果法式深吻屬於性接觸的主要方式之一,難道舌頭就是肯特人的生殖器官?
倒吸一口涼氣,這不可能吧,一定是想多了。
再想深一層,聽說肯特人是卵生,難道肯特人“產卵”是從嘴裏面嘔出來的?就像《七龍珠》裏的短笛大魔王一樣?
震驚!
她繼續點選光屏上的選項,想找到繁殖篇的內容。如果沒有研究出肯特人的繁育系統,今天晚上是睡不着了。
門口傳來敲門聲。
潘敏急忙把正在查閱的內容收起,快速點開殖民天涯八卦版,某寫手浴缸外大秀胸肌博客。
門口推開後,兩個身着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進來,身後跟着一個推着器械車的護士。
潘敏向他們問好,對方卻沒有回應,而是開始在器械車上做着準備。
取血針筒和幾個試管,看起來是要抽血的樣子。潘敏很配合地伸出右邊沒有受傷的手臂,護士拿來膠管箍上,拍拍手臂上的皮膚,皮下靜脈很快充血凸起出來。
護士幫她抽了三管血,一個醫生就在她身後看着。
另一個醫生來到潘敏的左手邊,說道:“左手伸出來。”
“怎麼?”潘敏開始覺得有點奇怪。
“需要看看你的傷口。”
潘敏半眯起眼睛,目光掃過醫生胸前的身份識別牌。
普外六科,宋主任。
識別牌上的身份是潘敏的主治醫師,然而眼前的男人她卻根本不認得。、
“醫生”順着潘敏的目光,低頭看向自己胸前的識別牌,露出個扭曲的笑容,“是我大意了,應該挑個你不認識的醫生下手。”說完,他突然抓起潘敏的左臂。
“你!”
假醫生抬起頭,潘敏頓時感到一股聽不到的音波衝入耳鼓,暈眩感襲上眼前。嘴巴被堵上,左臂被抓住,房間裏響起絲絲的風聲,潘敏覺得臂上一涼,繃帶被刀刃割開,露出裏面慘不忍睹的組織。
潘敏掙扎着要抽出手臂,對方的力氣卻強硬無比,甚至連身體都發生了變化,由地球人的體型漸漸拉長,肩膀拉開,頭髮和眼眸的顏色發生了變化。
對方是個有變形能力的肯特人,是混進來的。
灰黨還是白黨?
假醫生伸出手,原本平滑的指甲噌的一聲變得如同鉤子般銳利。
“健康的皮膚需要一個單位,被腐蝕的也需要一個單位。”另一邊的假醫生說道。
假護士取出兩個可以放置皮膚和肌肉組織的容器。
潘敏感到一股劇痛從臂上傳來,是剛剛結痂的部位被重新撕開。
她終於能夠吐出嘴裏的毛巾,大聲示警,而房間似乎被一層薄薄的結界所覆蓋,聲音穿不出去。看向另一個假醫生,只見他也恢復了肯特人的形態,雙手虛攏,自內向外地發散一層能量保護。
“肌肉是否需要?”
“一併取走。”操作結界的肯特人說道。
“結締組織?”
“截取,各類組織都切除一部分。”
“包括角膜?”
“可以。”
他們的對話讓潘敏越來越震驚,隱約想起那些爲了探尋新事物而瘋狂的科學研究人員。
但爲什麼找上她?是察覺到她身上的能力了嗎?
潘敏聚集力氣,正要反抗的時候,牆壁上的光屏突然跳動起來,緊接着艾麗莎的形象被投影在房間中央的地面上。
[嗨,醫生們早上好,恐怕需要你們配合我的工作,現在請你們放下手裏抓着的東西,立刻離開這個房間。]
“艾麗莎?”
“她怎麼會在這裏?”
[我無處不在。對不起潘敏,我好像來晚了點,剛纔系統殺毒,運行速度有點慢。]
潘敏點頭道:“這點能夠理解先生女士們,請你們儘快離開。”
兩個醫生互相看了一眼,默不作聲地準備退出去。
[手裏的東西留下。]
“我們只需要這麼一點皮膚組織。”
[這不是我能夠通融的,你們應該慶幸艾吉領主尚不知道此事,他最近脾氣不大好,你們理解的。]
不甘心地放下容器後,兩個醫生一個護士退出了病房。
“艾麗莎,這是怎麼回事?”
[好久不見了,潘敏,見到我你感到高興嗎?]
“我很高興,但是我更想知道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那是一羣科學狂人,中央戰略研究院附屬八三一特殊變異研究室的研究員。他們認爲你身上產生了特殊的變異,使得你與普通地球人出現差異。]
潘敏心裏一緊。
“哪裏出現了差異?”她鎮定地問,無傷的手握緊成拳頭。。
[你還記得那塊灰色的石頭嗎?我們在你的口袋裏發現了它,你把它從第九層領主宅邸帶上來了。]
“記得,託特很想要那塊石頭。”
[應該說你做得很好,灰石落在託特手裏不是什麼好事。但問題是,灰石的能量不是地球人能夠接觸的,直接地說,所有直接接觸灰石的地球人,都因爲接觸性輻射反應,無一倖存。]
潘敏抬起頭看向艾麗莎的虛影,艾麗莎灰濛濛的眸子也直直地注視着她。
[連把你抱回來的王文達都接受了一個療程的輻射後組織再生術,而他還是在身着防護服的情況下近距離接觸到你。從這一點上來說,潘敏,我們有理由認爲你產生了與地球人不同的變異。]
******
“夕陽”的光線射入窗欞,第二層是最接近表層的戰區。
聽說表層已經開戰,而在這裏,卻如此平靜,感覺不到一絲爭端的氛圍。如果說非要找到什麼端倪,那就是護士和醫生的數量減少了一些,可能是到表層支援了。
潘敏靠坐在牀頭,手上的左臂擺在被子上方。
虛掩的門口被推開,艾吉走了進來,早上發生的事情,他大概還一無所知,臉上的表情是愉悅的。
他在潘敏身邊的凳子上坐下,“住在這裏習慣嗎?”
“聽艾麗莎說,你現在應該在表層坐鎮。”
“現在是我的休整時間。”
潘敏看着窗外的漂亮光暈,艾吉則看着她。從表層到第二層,不過十多公裏的高度落差,卻讓他感受到如此不同的心境,煩躁和鬱悶的心情隨着夕陽的光線而平和。
潘敏說:“我對你們的生活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所以很多時候,覺得自己是個外來人。”
“你可以直接問我的。”
“是很不禮貌的問題。”
艾吉壓低聲音說:“我不會告訴別人。”
“你自己呢?”
“我寬恕你的不禮貌。”
潘敏瞪了他一眼。
“爲什麼不對白党進行教化?在明知他們必然會挑起戰爭的時候,難道沒有想過辦法從根源上消滅爭端嗎?”
艾吉側着腦袋想了好幾分鐘,潘敏就安靜地看着他。
“難道你們以前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不是的,我只是在想該怎麼解釋。”艾吉流露出苦惱的表情,“肯特人的歷史和地球人的歷史差異太大了,所以很難解釋清楚。”
“說說看吧,我只是想瞭解你們。”
“如果說灰黨代表的是‘平和’,那麼白黨代表的就是‘躁動’,億萬年以來,灰黨和白黨羣體涇渭分明,灰黨習慣於守成,而白黨則更喜歡開創。”
“看得出來。”
“其實好幾百年來也有一些灰黨提議把第五層的繭全部摘取的。
“顯然沒有付諸實施。”
“我們更加註重於‘進化’。”
“?”
“整個宇宙、星系、星球,到處都隨着時間的推演而發生着變化。在災難來臨時開創,在安居樂業時守成。我們經歷了很多災難……如果不看何時何地,只爲了自己的派系而拼命維護固定的思維,去壓抑甚至剿滅另外種思維,肯特人肯定不會延續到現在。”
艾吉的語氣有些沉重。
偏安於太陽系一隅,連太陽系外都沒有踏足過的地球人,無法想象肯特人所經歷的衆多災難,不論是永夜或永晝的生存環境,還是在星際航程中與其他外星生物遭遇併發生的激烈戰鬥。
爲了進化,所以允許持有不同意見的族人繼續生存,甚至還要保證他們能夠繼續存在下去,在自然競爭中挑選出能夠帶領種族繼續前進的觀念,不論是白黨,還是灰黨,其實都是平等的。
這樣的堅持真的很值得尊敬。
突然發現艾吉的形象高大了些,以前總覺得他的一些行爲讓人無語,現在則覺得,人嘛,總是有點怪癖的。
“我想使用培養槽。”
“怎麼突然說到這個問題?皮膚組織移植不好嗎?更加安全可靠。”
“不一定會發生變異吧。”
“概率是說不準的。”
潘敏眨眨眼睛,她其實要的就是“說不準的概率”,不想再隱瞞自己身上的變異,但又需要一個能夠解釋得通的說法。
當肯特人發現她的能力時,就可以用培養槽的變異概率來進行解釋了。而那些研究員們也會死心了吧。
不過她更想做的,是在接近艾吉的地方,看看這個真實的殖民堡壘,看着這些真實的肯特人。
想要看到肯特人所看到的世界。
也許有一天,能夠衝出地球,走向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