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在咱這小縣城開跆拳道館?”
蔡鵬有些驚訝地問道。
“是啊,怎麼?你覺得不靠譜?”
“倒不是不靠譜,只是覺得不像你這個文弱書生該乾的事兒。我可記得你上學時的模樣,白白淨淨,文文氣氣的,如弱柳扶風似的……”
“打住!”
田文昊做了個停止的手勢,臉有些漲紅,蔡鵬看了,哈哈大笑,“哈哈,你說你當年是不是那般模樣?”
“別說啦!你是想讓我展示我的核心肌肉羣嗎?來,看看大爺的六塊腹肌!”
田文昊將衣服撩起,腹部肌肉塊塊隆起,黝黑髮亮,頗有健美先生的氣勢。
“吆呵!文昊果然不一樣啦!”
“來!再來看看大爺給你展示一下韓國功夫!”
田文昊不等蔡鵬有所反應,一個高劈腿從蔡鵬頭頂略過,蔡鵬受此凌厲一腳,酒被嚇醒了大半!
“乖乖!文昊,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看來,我需要擦亮眼睛,重新審視我面前站着的武道高人啦!”
“鵬哥,你可別取笑我啦!我這開館事宜,還需要你多多操心出謀劃策呢!”
田文昊收回陣勢,熱絡地摟着蔡鵬的肩膀,說着自己的想法。
“鵬哥,我是這樣打算的:首先是選址,我想找一個人流量較大、小學生經常去的地方,或者是幼兒園、小學附近,或者靠近公園,滿足了這個條件之後,周圍環境還要比較繁華,人均消費水平較高。
“選址之後,就是找門面。門面不用太大,一二百平就行。也不一定非要臨街,但是一定要好找。交通一定便利。
“最後,就是房租,房租不能太貴,畢竟我也沒多少錢。”
說到最後一點,田文昊有點羞赧,畢竟在外面混了六七年,手中只有十來萬,也確實混的挺差勁兒的。
“文昊,你說的我都明白了。我這幾天幫你找找看,找到了給你回話!”
“鵬哥,回來我誰都沒找就找你了,我可是把所有希望都押你這兒了,你可別讓我失望啊!等跆拳道館開起來了,我拉你入股。放心,不會讓你白操這份心的!”
“文昊,你說這話就見外了啊!咱倆誰跟誰。你要真能在咱縣城紮下根兒,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我巴不得有個聊得來好哥倆天天在一起,喝個小酒,吹牛打屁。”
“哈哈哈哈……”
兩人同時爆發出鬼哭狼嚎般的笑聲,就像高中時一樣。
跟蔡鵬分開後,田文昊內心十分滿意。不管蔡鵬能不能幫他找來合適的房子,但今天見這一面,他已經十分滿意了。
雖然這些年沒怎麼聯繫,但一見面,還是那個親!
下午他去兜售手機卡的店裏,沒有用身份證登記,高價買了一張卡,替換了手機裏原來的那張電話卡。
寧州市除了田紅妮,似乎也沒有非聯繫不可的人物,丟了那張卡,就算是放下過去吧。
重新把原來疏於聯繫的親友、同學的電話號碼儲存進新電話卡裏,看着一個個熟悉的名字,過去的時光似乎也一點點回來了。
從縣城到田家莊,不到一個小時的車程,田文昊卻開的很慢,離田家莊越近,他的心越亂。
“田志軍答應借錢給我,前提是用我的身子做抵押。”
那些刪除的文字如幽靈嗖乎一現,轉瞬即逝,卻鎖住了田文昊的心靈。
他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事情,但身心卻背叛了他。
先是開車走神,該打轉向燈忘了打,結果突然轉向時差點被後面直行車撞上。
司機的罵咧聲似乎沒有進入他的耳朵,他還是按照慣性換擋、加速,沿着鄉道往田家莊的方向繼續開去。到了田家莊的岔道口,本來應該右轉,他卻繼續直行,開過了大概四五公裏才發現自己走錯了道。
掉頭往回開,開到中途,他的胸口無由來一陣胸悶,氣上不來,只好將車停在路邊,捂着胸口從車裏出來。
旁邊就是田埂,田文昊踉蹌着爬上去,將整個身子貼於冰冷的黃土地,才慢慢好了點。
有烏鴉從路旁的枯枝飛走,發出“啞啞”的聲音,田文昊抬頭看了看,莫名感到一陣詭異。
太陽斜斜地掛在西山口,散放着最後的餘暉。田文昊記起小的時候,他總是夜啼,母親就會請村裏有名的神仙婆兒給他叫魂。
叫魂是很有講究的,先是神仙婆兒通過掐指神算,算出是哪個幽魂找上小文昊,之後就開始點香燒紙,嘴裏還唸唸有詞。
當然最重要的程序就是叫魂了。
叫魂一定要在日落西山之時,而且要在村口,面向西面,神仙婆婆面目肅穆,嘴裏很急促地念着什麼。大概有一刻鐘的功夫,第一遍叫魂纔算完畢。
田文昊記得自己是被叫了三次魂才徹底停止夜哭的。
當然,這些都是他大了些,母親當笑話說給他聽的。說他從小膽兒小,經不起嚇。
叫魂事件距此時已經隔了二十多年,當然負責叫魂的神仙婆兒也早已仙逝,田文昊卻多希望自己再能享受一番當年的待遇,若是還有一位法力無邊的神仙婆婆,他願意傾其所有,讓她將自己這些年的時光全部帶走,重新還他一個快樂無憂的童年。
到田家莊天已經擦黑,暮色沉沉裏,各家各戶的煙囪裏炊煙裊裊升騰,田文昊絲毫感覺不到田園之樂。
將車停在院子外面,關了車窗,剛從車裏出來,迎面就遇到一個老熟人。
“文昊,回來了?”
問話的是薛斌,當年的初中同學。同過班,還在同一個宿舍裏呆過。
“嗯,剛回來。沒事來家坐會兒唄。”
田文昊隨口一說,薛斌卻不推辭,跟着就走進了前村長的院子裏。
“斌,你這幾年一直在村子裏?也沒出去?”
待薛斌坐定後,田文昊從兜裏掏出煙遞了過去。
“哪能不出去!現在還有幾個年輕人肯在村裏待?光靠那幾畝地還不喝西北風去?行禮錢都不夠!”
薛斌已然一派農民作派,大口抽着煙,露着滿嘴的大黃牙。
“這幾年一直在周邊搞副業,掙了倆錢,想着把家裏房子扒了重蓋蓋,有餘錢再開個小賣鋪。娃該上小學了,讓他媽擱家照顧着。”
薛斌雖然變得粗鄙了不少,但一說到自己對生活的打算,卻是自信滿滿,眉眼之間,是有些小得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