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 衛離墨批改完奏摺後,坐在窗邊的榻上, 慢慢品着宮人剛剛沖泡好的茶水,只見趙慶從外面抱回了一個小紅木盒子,放在他眼前的炕桌上。
“你抱來這麼一個紅木盒子做什麼?”衛離墨開口問道。
“這盒子是曦嬪小主讓宮人送來給皇上的。”趙慶小心翼翼的回道:“曦嬪小主說,皇上要是不願意看,再退回去給她就是了。”
他這可是實話實說!
衛離墨聽到此話果然臉色一黑,曦嬪這是又整什麼幺蛾子呢, 進了乾正殿送來給他的東西,還有再拿回去的道理!
“嗯, 朕知道了!”
說完沒了下音,又開始悠悠品起了茶盞中茶水, 今天的茶水味道還不錯!清醇甘冽回味悠長,不錯,不錯!
趙慶:,這是留下, 還是退回去啊!
等了許久, 就在趙慶都以爲皇上不打算看了的時候,衛離墨才伸出雙手打開了盒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對栩栩如生的泥人, 一男一女, 男泥人的一身明黃色龍袍,頭戴金黃色頭冠,很明顯這就是他嘛!
女泥人則是一身粉紅色華衣,外批白色紗衣, 額間畫着清雅的粉色花鈿,睜着一雙明亮的雙眸,而圓潤的小臉還掛着一抹俏皮的笑容,這不正是惹他生氣的曦嬪是誰呀,而且她這一身裝束,他依稀記得,好像還是曦嬪第一次侍寢時的梳妝打扮吧!
要說這對彩色的泥人做工栩栩如生,哪哪看着都好看,也很形象,但他總覺的哪個地方看起來有些彆扭的感覺。
衛離墨有細細端詳了一下泥人,終於發現彆扭在哪裏了!
原本應該俊美絕倫,龍章鳳姿,氣宇軒昂,尊貴優雅的他,在男泥人的身上,他是一個這樣的形容詞也沒有找見,而他只在男泥人身上看見了“憨態可掬”這四個大字!
他頓時感覺頭頂天雷滾滾!
曦嬪將她自己做成憨態可掬的樣子也就罷了,還將他堂堂一個一國之君,做成了這等模樣,這多麼影響他英明神武的形象啊!
他又端詳了幾眼泥人,微微嘆了口氣,哎,也只能這樣了,他總不能再把東西退回給曦嬪,讓她再重新捏一個吧!
看在曦嬪如此費心準備東西的份上,他就勉爲其難的收下吧!
看完了兩個泥人,衛離墨又小心的抽出墊在泥人下層的摺疊的紙來,他倒要看看,曦嬪能寫了什麼道歉的話來!
打開宣紙,還是曦嬪那一手雞爪狗刨的字,而字數倒是不多,內容是抄寫了管道昇《我儂詞》裏的幾句詞:
把一塊泥,捻一個你,塑一個我。
將咱兩個,一齊打破,用水調和。
再捻一個你,再塑一個我。
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衛離墨看完之後,頓時被曦嬪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曦嬪知道這首詞表達的是什麼意思嗎?
想必曦嬪是知道的,要不然也不會掐頭去尾了的只抄了這幾句,她還不算太笨,沒將整首詞都抄過來,要真是那樣的話,曦嬪傻的可真沒救了!
而且這幾句倒也符合了她送泥人的初衷,從這一點上看,曦嬪還是有點小聰明的,也只能算是小聰明瞭,要是真聰明的話,也不會等這麼久,纔想着送東西道歉討好他。
真是蠢得不可救藥了!
趙慶見皇上只顧着看曦嬪的帶來的東西,面無表情的也不做任何表示,心裏就有幾分忐忑,這曦嬪到底能不能行啊,讓他等得如此心焦!
要不他再給推一把,能不能行,也就這樣了!
“皇上,奴纔有件事不知該不該跟您說!”趙慶故作遲疑的說道。
衛離墨頭也未抬,繼續端詳着小泥人,曦嬪怎麼把自己捏的這麼好看,把他捏的如此難看呢!
她是不是故意的啊!
“趙慶,你什麼時候也變得說話吞吞吐吐,不利索了,你在朕身邊又不是一天兩天了,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還不清楚,少給朕在那耍心眼!”
“是,是奴才的錯。”趙慶連忙告饒,“也是關於曦嬪的事?”
聽到是關於曦嬪的事,衛離墨這才從小泥人的身上轉過頭,看了一眼趙慶:“曦嬪,曦嬪能有什麼事?”
“皇上您最近這不是沒翻曦嬪的牌子嗎,後宮就傳言,曦嬪惹了您生氣,在您這已經失寵了,這每日清晨給皇後孃娘請安的時候,就有好些妃子對曦嬪是各種挖苦加上冷嘲熱諷。”
“哼,”衛離墨重重的哼了一聲,“一羣不長腦子的蠢貨,就憑這麼幾天,這些人就斷定曦嬪失寵了,真是腦子進水了!”
趙慶趕緊附和道:“可不是怎麼地,就憑這麼幾天斷定曦嬪小主失寵了,也太武斷了!更何況曦嬪小主這還沒失寵呢!”
“多嘴!”衛離墨叱道。
趙慶趕緊道:“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我勒了個乖乖,一時得意忘形,多說了曦嬪兩句,就被皇上訓斥了!幸好皇上不是真的訓斥他,只是做個樣子而已!
不過,看皇上如今的模樣,應該是不再生曦嬪的氣了!
果然到了用晚膳的時候,心情甚好的衛離墨還多用了半碗米飯和菜品,見此情景,趙慶心裏也終於鬆了一口氣。
哎呀,乾正殿頭頂的烏雲終於散去了!他美好的幸福日子終於又回到了他的懷抱!
用過了晚膳後,新上任不久的敬事房總管太監江來貴,領着託着托盤的小太監進了乾正殿,跪在地上等着皇上翻牌子。
衛離墨掃了一眼托盤內的綠頭牌,在左上角找到了曦嬪的牌子,伸手拿起來扣下:“就曦嬪吧!”
是好久沒見他家小東西了,還真挺想唸的!
江來貴看了一眼托盤裏曦嬪的牌子,暗道:曦嬪這是又起來了!最近宮裏的傳言誰不知道啊!
還沒等他喊出‘錦華殿掌燈’這幾個字呢,只聽見皇上又道:“直接召曦嬪來乾正殿吧!”
“是。”
御前的趙信到錦華殿傳了曦嬪乾正殿侍寢的口諭,蕭婉詞提了一天的心才落了下來,輕輕拍着胸口,直叫“還好,還好。”
真不枉她用了這麼久的時間和心力,來來回回捏了無數個小泥人,才成功做成了兩個栩栩如生的兩個小泥人送到了乾正殿。
秋果和細雨自然明白自家小主說的還好是何意思,能有如此結果,真心替她欣喜。
蕭婉詞回過神來,忙讓細雨掏出一個很有分量荷包遞給前來宣口諭的趙信,畢竟今日往御前傳東西還多虧了趙信呢!
趙信也不推辭,笑着收了荷包,對着蕭婉詞道了兩聲“恭喜”,又說了乾正殿攆子來錦華殿接人的確切時辰,纔跟着小五子退了出去,兩人找地方一起喝茶去了。
話說,趙信和小五子兩人的關係最近真是很好,每次見了面,兄弟長兄弟短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爲兩人真有什麼親戚關係呢!
“最近沒挨欺負吧!”
“有你乾爹趙公公跟尚宮局總管打了招呼,尚宮局那幫人哪敢爲難我們啊!”
“也是啊,”趙信點了點頭。
話說,他乾爹趙慶可是給曦嬪開了不止一次的後門了,每次他都認爲他那猴精的乾爹不會幫着曦嬪時,都給他來個意料之外的驚喜。
“就是曦嬪小主每日給皇後孃娘請安受罪些,”趙信感嘆了一句,這後宮的哪位娘娘小主也不是善茬子,碰到曦嬪失寵,怎麼着也要上去踩兩腳的,他又道:“不過,從明日開始就好了!”
小五子點了點頭,也比較認同趙信的話。
前些日子他自己都真以爲自家小主失寵了,雖然他不清楚那一日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每次見小主和秋果細雨的神情,他也能猜測出事情的嚴重性,沒想到這還沒過多久呢,小主只是往乾正殿遞了個紅木盒子,這又重新復寵了,連他都有幾分不可思議呢。
蕭婉詞在細雨的伺候下沐完浴,趕緊穿上早已準備好的衣服,這大冷天的沐浴洗澡,真不是一般的冷,還是皇上的大浴池好啊!
她在錦華殿梳妝打扮之際,曦嬪乾正殿侍寢的消息,宮裏已經有很多人知道了。
衆人怎麼也沒想到曦嬪這麼快就復寵了,仰或者說曦嬪根本就沒失寵過,那個曦嬪惹怒皇上的的傳言,根本從頭到尾就是個假消息,只是讓她們自以爲曦嬪失寵了而已。
最近譏諷過曦嬪的妃嬪更是後悔不迭,早知道曦嬪這麼快復寵了,當時幹嘛非要圖一時爽快,非要刺曦嬪那麼幾句呢,又不能讓她們撈到任何好處,何苦來哉啊!
特別是對面飛鴻殿的沈常在,當時在鳳儀宮就屬她蹦躂的最歡了,以爲曦嬪失寵了,壓在她頭上的石頭總算是搬開了,這還沒高興多少天呢,人家曦嬪又被宣召侍寢了,她心裏那就一個憋悶啊!
合着她最近對曦嬪的冷嘲熱諷變成了一個笑話唄,這讓她以後在其他妃嬪面前還怎麼抬的起頭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