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還在虛擬宇宙裏?”陸川問。
“是的,現在他們應該在等待下一個千萬年的喚醒。他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零機械的回應道。
“這些事情,你是怎麼知道的?”
“在成爲北北大人的座椅前,我是賽波大人的一個備忘錄。她的部分意識體數據,會備份給我。”
陸川點點頭,一切都明瞭了起來,然而他的心裏卻很不是滋味。
因爲,賽波在開門戰爭結束後沒多久便戰死了。
原本隨着賽波的死亡,EDC的過往應該隨之塵封,但零這個備忘錄被保存了下來。
陸川突然明白了賽波最後那句話的意思。
‘接下來,我們所要做的事情還請原諒,永別了。’
賽波是這麼說的,替她說出這句話的,是賽波的光合人類形態,就是零所說的‘義體’。
陸川現在才知道,這個義體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賽波的本體在三百萬光年外的戰場上,正拼命突破一支索利昂軍隊的包圍圈。
從地球特工手中將他和雲端救出,又轉送到格利澤星系,正是賽波的主體在敵軍圍攻的狀態下,指揮她的義體完成的。
然而她最終沒有突出重圍,她悲壯的隕落在那場戰役中,依託於主體存在的義體也隨之化爲光芒。
直到現在,陸川才能體會賽波說出那句話的悲涼。
這是她的遺言,在那時那刻,她其實死在了他的面前。
陸川可以想象,三百萬光年外的戰場上,賽波拼死抵抗,爲義體爭取更多的時間,讓她的義體可以告訴自己更多的細節,更多的過往,可她沒有做到。
她請求原諒的動機,是她沒有把真相傳達完畢,是她沒有把EDC從那個小盒子裏救出來,是她堂而皇之的在陸川面前化成光,從他眼前消失!
只有‘永別了’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濃縮了她要說的所有信息,濃縮了她的無奈和結局。
還有……無盡的不甘。
賽波銘記着EDC千萬年的教誨,這是她埋在心中的祕密,是她登頂希波王座的機緣,所以她一直都在悄悄的、默默的還願、感恩。
她將一枚元胞送到利維坦墜毀之地,創造了新的格利澤581,爲盒子裏的EDC準備了一個新家園。
她創造了格利澤艦隊,創造了球球,爲迎接EDC的駕臨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她復活了北北,替EDC報答了希德與賓斯多克的恩情。
她隻身前往地球,尋找EDC的老成員陸川,用新人類的科技再度研究他屏蔽埃米的緣由,因爲她還是唯一一個知道埃米威脅存在的新人類。
她接連挽救了地球,挽救了雲端,並將兩人接到了EDC的新家園,以使得地球上最後兩個EDC重歸組織。
然而,她運籌的一切,到此戛然而止。
志未酬,身先死。
那些未竟之事,隨着她的隕落,都成了塵封的祕密。
在最後的時刻,她只能無奈的將自己運籌準備的一切甩手給陸川,連什麼囑託都沒有來得及說。
然而,她沒有想到的是,似乎命運眷顧了她,她隨手送給北北使用的備忘錄,忘了重置個人數據,竟意外的將舊主人的備忘保留了下來。
這塵封的祕密,在陸川的一番曲折的探究下,終於得見天日。
“這麼說來,格利澤581原來是給EDC準備的啊……”
北北瞭解了來龍去脈後,小臉上滿是恍然,她眉飛色舞的說道:“我就說嘛,我堂堂一個神,賽波居然給我這麼一個破空間,你們兩隻蟲子,居然得到一個星系,這不科學……哎,疼疼疼!”
一個得意忘形,北北從座椅上掉了下來。
無語的看了北北一眼,陸川才嘆息一聲:“這既然EDC的星系,我們就該還給他們。”
“還給他們?”
北北掙扎着爬起身:“他們出都出不來,你們怎麼還?還也沒人要啊,你們自己不就是EDC嗎?”
“女皇大人說的沒錯。”
零肯定了北北的說法:“第零思維宇宙裏已經沒有生命了,它變得死寂而空曠,沒有人能幫到他們。”
“就是,既然救不了他們,我們不如分地盤吧!”北北提議道:“好歹我也是個神吶!哎喲!”
“什麼神不神的……你早就被‘貶爲凡人’了……”
陸川抬手賞了北北一個腦瓜崩,疼的對方抱着腦袋跳了起來,在北北怨毒的注視下,陸川指着自己和雲端:“說正事,我們進去把他們放出來不就行了嘛?”
“以格利澤的科技水平,你們進來出去,倒是容易……”零解釋道:“只是我的數據庫裏只有事件,沒有座標,賽波大人沒有給我留下詳細的備忘,你們就算進去,也沒有辦法找到他們……那可是從一個幾百億光年尺度的宇宙裏,找一個小盒子啊。”
“他們不是有量子通訊裝置嗎?”
“一千萬年開啓一次。”雲端聲音清冷的提醒了一聲。
“EDC還刻意隱藏自己的座標。”北北補充道:“做夢吧你就!”
陸川嘴角抽搐起來,這的確是一個空間和時間雜糅的難題,想做到這一點,必然要付出不可估量的精力。
然而陸川並沒有退卻,他必須找到一個解決辦法,既然知道了EDC的下落,他便不能置他們於不顧,而且,這還是賽波未竟的遺志。
可一千萬年對陸川來說太漫長了,每過一千萬年,EDC纔會開啓量子通訊半個小時,陸川想不明白,EDC是用什麼辦法與賽波建立瞭如此漫長而深厚的關係,這比大海撈針還要艱難!
與賽波永恆的生命相比,EDC的這半個小時簡直可以忽略不計,然而就是這不起眼的半小時,促成了今天的一切!
“不管成與不成,我們至少要試一下。”陸川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說服賽波這種逆天的事情EDC都做到了,如果他們的結局是憋死在一個小盒子裏,那就太悲劇了。
“你有辦法了?”零機械的聲線居然帶上了驚訝的語調。
“還沒有。”
陸川搖了搖頭,他看向球艙裏的衆人,一字一句的說道:“我們一起想辦法,把這事辦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