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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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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李曉晨來說睡覺是件幸福的事,可以做夢,夢總是那麼美好,可以忘記煩惱,也沒有悲傷。然而總是會醒的。過去做了個好夢,夢見想見的人,想做的事,醒來總是想,那個夢能一直延續多好;有時在夢中也能覺察出自己在做夢,生怕會醒來;而更多的時候是,睡前希望自己一覺不醒。她不能選擇死亡,所以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來逃避,其實她是個懦弱的人,就比如現在,不願意醒來。

睜眼的剎那,意識總是模糊的。在過去的一年時間裏,每天早晨醒來,睜眼看到的第一個人是廖清和,想到的也是他,滿腦子的他。就算現在也一樣,雖然不是早晨。模糊的意識也是美好的,至少一時之間不知道在過去的某個階段發生過什麼不愉快的事。只是,清醒後,有一種痛直擊最柔軟的內心,讓人無法呼吸。

該來的總是要來,而要面對的始終是要面對,無論有多傷多痛多不情願。

一室漆黑,一室寂靜。

窗外,很遠處,霓虹閃爍,那些光亮太遙遠照不進臥室。黑暗總是讓人分外清醒,李曉晨雙手合十枕在臉下側臥着,回憶那些過往。幸福終於還是離她遠去。曾經以爲逝去的那些日子是幸福的代名詞,而且生活在繼續,幸福也同步跟隨。她從不異想天開的,這次卻異想天開起來。她不該付出的,也不該有奢望,如果那樣,今天這種局面也不至於傷,頂多一笑置之。想到這裏不禁傷感起來,愛情和親情多麼寶貴的兩種情感,而對於她,總是遙不可及。

那個被稱之爲母親的女人,她再一次深深的恨起了她。似乎一切都與她沒有多大關係,她不過是給了李曉晨生命而已,她不過拋棄了李曉晨而已,而那以後的李曉晨已經重生了,後來的命運與她無關,是李曉晨自己把握的。她是咎由自取,又或者有些東西在你沒來這個世界之前就早已註定,你不必責怪任何人。

躺了一個下午,頭昏昏沉沉。打開臺燈,刺目的光亮讓她伸出手擋住眼睛以適應光線。被她仍在地板上的枕頭正好好的躺在她的左側。只是它的主人不在,李曉晨拿起它,將她置於懷中,輕輕的磨蹭着,柔軟的套面,舒服極了,蹭久了也有溫度,猶如它主人的臉。讓人捨不得放開。

幸好李曉晨還會感覺餓。下樓喫了點快餐便慢慢踱回小區,想在樓下吹吹風,找了個僻靜的搖椅坐下。十一月,花園裏的人少得可憐,很是安靜。李曉晨仰望着眼前的高樓,星星點點的燈火,她望着她所住的那棟樓,喫力的尋找着23樓。陽臺與陽臺離得很近,她數了好幾遍都覺得沒數對,雖然在這個位置看不到她家的陽臺。“家”,人們總是習慣把房子稱之爲家,那她住了一年的房子是“家”嗎?在今天中午之前,如果有人問起這樣的問題,她一定毫不猶豫的回答那當然是她家,她和清和的家。可是在今天那頓飯之後,她動搖了。他們的根基太淺了,她一直都在有意識的忽略這個問題,以爲基礎不重要,只要兩個人好好的生活就行。

想看看幾點了,卻發現沒帶手機,其實帶着除了看時間也沒多大意義了。她很不想上樓,面對那些事,那個人,此時竟悲哀的發現,她是沒地方可去的。在這個城市,她去哪裏?就算在這個城市有她在血緣上最親近的母親和弟弟,還有林躍。

她突然想起,上午見過林躍的,穿着很合身的白色燕尾服,打着很漂亮的領結。然而那些事和下午發生的事比起,變得那麼遙遠,那麼飄渺。一切都和她無關的。

在那個搖椅上坐了很久,旁邊的空位上起了露水,纔想起該上去了,很晚了吧。

回到家,室內燈火通明,幾乎每個房間的燈都開着。向客廳望瞭望,卻沒人,也不想開口叫,默默的換着鞋。

進臥室沒有看見人,拿了睡衣進浴室,洗澡睡覺。對於廖清和在哪裏並不是很感興趣。從浴室出來,拿了根棉籤邊掏耳朵邊向客廳走去,兩隻小烏龜已經睡覺。蹲在他們的小窩旁邊,看了一會兒,在她正想站起來時聽到了門鎖轉動的聲音,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起來飛奔過去開門,眼睛繼續盯着蓋在烏龜上的小毛巾。

廖清和回來了,他應該早就回來了,後來又出去了,不然燈是誰開的?他沒換鞋,直接走進客廳,鑰匙往玻璃茶幾上一仍,金屬的碰撞聲與玻璃和金屬摩擦的聲重疊在一起,滑出了好遠。

李曉晨沒抬頭,只是用餘光感覺廖清和正插着腰看她,臉色一定不好看。

“你去哪裏了?”

“找我有事?”李曉晨抬起頭,但依然蹲着,那種神情像和陌生人說話。

聽到這樣的回答,廖清和像泄了氣的皮球,垂着頭杵在那裏,眼睛盯着地面,半天沒反應過來。

“出去了怎麼手機也沒帶?”

“帶手機幹嘛?”

“曉晨。”

聽到“曉晨”這兩個字從他嘴裏吐出來,李曉晨立刻變得犀利起來,完全忽視了他言語中的痛苦,道:“不是說過不要叫我名字的嗎?”

“曉晨。”廖清和又叫了一聲,聲音很弱,李曉晨低着頭,沒有看到他臉上的痛楚。他一步一步的走向他,蹲下身,抱着她,臉伏在她的髮間。她沒洗頭,洗髮水的味道已經淡去,頭髮披散着。廖清和抱得很緊,嘴裏喃喃的叫着:“曉晨,曉晨。”李曉晨有一絲怔忪,那樣緊的擁抱,那樣低柔的聲音,還有耳畔已經習慣的呼吸。這些差點將她迷惑,她以爲那些都是屬於她的。不過是很短的瞬間,她便清醒過來。掙扎着,不是以往的撒嬌掙扎,而是抗拒,帶着怒意道;“你放開我,不是說過不要碰我的嗎?放開我。“說着開始掰環在她胸前的雙手,她越是掰,他越是箍得緊,任她掰着。掰不開,她有些急了,開始拍打着他的手,沒有效果,便低頭咬他的手臂。

廖清和始終一聲不吭,被她咬疼了哼也不哼一聲,上次被他咬的壓印還在呢,真不知道她是不是屬狗的。

“你不疼嗎?”李曉晨放開他的手臂,看着上面透着血絲的清晰壓印,視線開始模糊起來,她不知道是因爲咬了廖清和變得模糊,還是因爲自己口腔裏的血腥味,低低的抽泣起來。

“清和,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是我,這一切爲什麼偏偏讓我遇上了,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說啊,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曉晨,對不起。我知道我沒資格祈求原諒,我是個罪人,隨便你怎麼懲罰我都可以。但是求你不要像今天一樣,幾個小時看不見你人,也聯繫不到你,我以爲你不要我了。你知道我有多怕嗎?以後不要這樣好嗎?也不要不帶手機。”

以後?他們還有以後嗎?李曉晨看不到以後,所以她沒有回答。

“對不起。”

對不起,她覺得這三個字好沉重。她的婚姻就值這三個字?人們總是習慣於“對不起”,說了“對不起”難道就可以將過去抹殺,將傷口撫平,一切重新開始?

“起來吧。”李曉晨輕輕的說道。

環在胸前的手放開了,後面的人緩緩站起來。她的腳有些麻,起來時有些喫力,險些栽倒,幸好廖清和扶了她一把,她的手抽得很快,那樣的疏離感讓廖清和心裏生出了悲傷,她在防備着他。他就那樣望着她,望着同樣悲傷的她。好好的兩個人突然之間變成了這樣。幸福和快樂是兩個人共同營造的,悲傷卻是他一手造就的。他開始後悔過去爲什麼要認識多特蒙德的李曉晨,或者他們其中的一個不叫李曉晨該多好。然而沒有認識李曉晨,眼前的曉晨又以什麼樣的理由來成爲他的妻子呢?多麼諷刺,想要幸福,給予他幸福的人卻必定要受到傷害,而他便是始作俑者。他痛恨自己。

“曉晨。”廖清和收回視線,抹了一把臉,望着天花板上的璀璨的水晶吊燈叫道。

李曉晨沒理他,走進客房,反鎖上門。她不願意再睡臥室,也無法再與他同牀共枕。廖清和敲着門,李曉晨沒理會。她知道其實不去開門,他也一樣可以進得來,只是以這種方式抗拒。

果然沒多久,門被打開,李曉晨已經關燈躺下了,假寐着。

“你今天晚上想睡這裏嗎?”

李曉晨沒搭理他。廖清和見沒回答,轉身出去,沒過幾分鐘又進來。拿着一個枕頭,在李曉晨身邊躺下。他想摟着李曉晨,李曉晨猛然之間睜開眼叫道:“你回你自己房間睡。”

“你也過去。”廖清和的口氣出乎意料的低順。

“廖清和,你還沒搞清楚狀況是吧?你叫我怎麼再和你睡張牀?那樣我會噁心。”

聽到“噁心”這兩個字,廖清和皺起眉,“曉晨,我讓你覺得噁心了嗎?”

“是,從中午那頓飯開始一直噁心。”

廖清和抿着嘴恨恨的盯着她,等着她繼續往下說。“你回你自己房間吧。”她說的話已經把他和她徹底的分開了,他們不再是一體了。這麼快?短短的十幾個小時而已,早上他們還高高興興的一起去了婚紗店,他送她去挑婚紗照,很快就可以取了。

廖清和下牀頭也不回的走了。註定是個不眠夜,漫漫長夜,他們都將獨自面對。

第二天早上起來,廖清和沒去上班而是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很意外。

“起來了?刷牙喫早飯吧。”

等李曉晨洗漱出來,稀飯小菜已經端上桌。李曉晨端起一碗就往嘴裏送,其實沒胃口的。

“你中午想喫什麼?我等一下去買。”廖清和看着正扒着稀飯的李曉晨,“要不我們一起去買?下午一起去逛街好不好?”

李曉晨依舊扒着稀飯,把廖清和當空氣。

“我昨晚想了一下,我們去旅遊一段時間好不好?出去走走。”

李曉晨終於抬頭看着廖清和。

“去多特蒙德嗎?”

廖清和的臉有些不好看,陷入了僵局。

“清和。我們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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