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於淳選擇沉默。
他不會拐彎抹角,也不會撒謊,通常他不願意回答一件事情的時候,就選擇沉默的方式。
齊塵楓也沒想過林於淳會回答,如果願意說,早幾百年前就說了。
那個晚上,他們靜靜的喝酒,仿若所有的愁緒都在那一刻迸發,他們面前的空瓶子,越來越多。
喫完晚飯,童笑笑離開。
沈湘收拾碗筷,洗碗。
真的不是錯覺,沈洋對自己,真的很冷淡,並不是作爲青春期的男孩子有了自己的興趣愛好,至少沈洋對笑笑,就熱情得多。
沈洋不是喜歡僞裝的男孩子。
問題,到底出在哪裏?
也或許,她知道。
她低下眼眸,沒有誰會喜歡自己身邊的親人,以出賣肉體的方式,生活吧!
門鈴在響。
她走出廚房,卻看到沈洋已經打開房門,而房門外面站着的人是林於淳,酒醉的林於淳。
沈湘大步過去,林於淳和沈洋的關係不好,5年來,她沒有見到他們一次性說過超過5句話。
"你怎麼來了?"沈湘過去扶起他。
沈洋頭也不回的走向樓上,把門狠狠的關了起來。
沈湘抿了抿脣,"我送你回去。"
"我今天不想回去。"林於淳隨手扯掉自己的領帶。
"這裏是我家。"
"我知道。"他推開沈湘,自己重重的坐在沙發上。
沈湘看着他有些難受的模樣,英俊的臉上潮紅一片。
"我幫你倒杯白開水。"
"不用了,扶我回房間。"林於淳強勢的要求。
"我送你回家。"沈湘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她很少會反抗他,每每似乎都是,他想在她家過夜時。
林於淳的眼眸一深,銳利的眼神一掃而過她穿着家居服,繫着圍裙的摸樣,在他面前,她從來都是精緻的打扮,或者職業,或者時尚,每一樣,都像是帶着假面具一般。
"如果我說,我不啦?"林於淳冷冷的視線看着她,就算現在酒醉,眼神絲毫都不散漫。
"這裏不是我家,這套房子是童笑笑的。"
林於淳眉頭一揚。
意在說明,這套房子,並不是他送的?所以他沒權入住!
"你想我送你一套房子?"
"隨你喜好。"沈湘沒有什麼表情,看不出她的喜怒哀樂。
"如果買了房子,我是不是就可以隨時住在那裏?"
"當然,那是你的東西。"
"好。"林於淳站起來。
或許因爲頭暈,也或許因爲太激動,有瞬間的缺氧,他猛的一下又坐了回去。
"我送你。"沈湘扶起他。
林於淳推開她,有些搖晃的走了出去。
何必呢?就算住在一起,又能說明什麼?
他要她的時候,一個電話,還不夠嗎?
林於淳坐在車上,頭真的很暈,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開車到這裏的,迷迷糊糊就進了她的家門,他拿出電話,撥打給華楠楠。
"什麼事,於淳?"
"你們家有什麼新樓盤,好點的,給我留一套。"
"送給沈湘?"不用猜,也知道。
"有了給我打電話。"
"你是何必呢?"華楠楠感嘆。
林於淳直接掛斷電話,把手機隨手扔向駕駛臺,啓動車子離開。
面前很模糊,他搖了搖頭,想要看清楚前面道路,卻在一個遠光燈晃眼的瞬間,一把方向盤打死,和一輛迎面而來的大卡車相撞,急促而刺耳的剎車上把寂靜的街道吵醒,林於淳來不及反應發生了什麼,只覺得自己的身體比剛開始搖晃得更加厲害,他閉上眼睛,一道溫熱的液體從他額頭上滑落,他嚐到一股血腥的味道。
原來,他出車禍了。
沈湘躺在牀上,徹夜難眠。
沈洋跟着她一起生活了0年,0年來他們相依爲命,她已經不知道自己把沈洋放在自己生命中什麼位置了,她真的只是想要沈洋健康的成長,不需要很能幹很聰明,只要快樂就好。
依稀記得她第一次見到沈洋的時候。
明明都已經10歲了,看上去卻瘦得像個6、7歲的孩子。
他拉着她的衣袖,小小的臉上,因爲沒有多少肉,眼睛顯得特別大,乾淨而明亮,他小心翼翼用顫抖的聲音說着,"救救我媽媽。"
那個時候的沈湘0歲,剛剛從自己悲劇的人生中掙扎出來。
明明自己不是心軟的個性,明明自己什麼都沒有,她卻跟着沈洋去了他家。
很小,很破,房間裏面躺着一個瘦弱的中年婦女。
她去的時候,中年婦女已經奄奄一息了。
她只聽到婦女說,麻煩她照顧一下洋洋,她命苦,嫁了一個負心漢,只會賭博,只會打罵他們兩母子,還逼她去坐檯,她不小心懷孕墮胎之後,也不給她一天好日子過,在寒冷的冬天用冷水潑她,讓她去死。她不行了,只想最後像所有做小月子的女人一樣,喫口雞蛋。剛剛讓洋洋去買雞蛋,洋洋回來時,就發現她已經在不停抽搐了。
那個婦女死的時候,表情很猙獰,眼神裏麻木而絕望。
沈湘不知道她最後在想什麼,她只是在想,或許自己當初勇敢點,果斷點送她去醫院,也許她還有救。
可是當時,她恨急了所有需要花錢的事情。
她的徘徊和猶豫,錯過了一條人命。
那年,10歲的洋洋看着自己的媽媽在自己眼前去世,他手中的雞蛋落了一地,從那以後,洋洋就換上了憂鬱症,他每次喫飯之前,都會想起給媽媽喫雞蛋,於是,每次喫飯前,都會不停的畫0。
後來,沈湘拉着洋洋走了,那個婦女的屍體留在了那個破舊的房間裏,她只是想要那個男人,在偶爾的某一天回來時,看到眼前的一幕,不說內疚,至少會被自己的良心嚇到。
從那以後,洋洋就隨她姓,叫做沈洋,和她一起相依爲命。
可現在,沈洋已經不願意再依賴她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