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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番外·陰親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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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裏咿咿呀呀的唱戲聲順着風飄過來, 隱隱約約能聽到那些淒厲滲人的曲調。陳陽看向掛鐘,月光照進來看到時針指在三點到四點之間,快四點了。四點一到, 戲場結束, 那些被吸引過去看戲的遊魂野鬼都會出來遊蕩。

至少遊蕩一個小時,五點鐘雞鳴這羣鬼怪纔會離開。但現在還有半個小時,只要在半個小時內跑回來躲避百鬼遊街就好。這麼想的陳陽立刻推門跑出去,而身後的乾屍扭曲着肢體飛快的爬出來,可以說是飛檐走壁了。

陳陽跑到橋頭邊的時候回頭看,看到身後那羣乾屍還跟着,一個不落似的。遠處人家的家狗感覺到髒東西便朝着這個方向不安的狂吠, 那戶人家半夜起牀以爲遭賊,打開家門遠遠看到黑暗中一羣趴在地上的黑色條影。邊走過來邊罵道:“半夜不睡覺趕着去見鬼嗎?”

手電筒的光照射到一隻乾屍的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三個黑色孔洞的臉孔猛然朝他發出尖嘯, 那人二話不說迅速轉身進屋關門鎖門一氣呵成。妻子披着外套起牀說:“怎麼回事?”丈夫趕緊把她趕回去:“回去睡, 不該你看的東西。趕緊回去。”

妻子從窗戶向外望:“我怎麼見到陳陽站在橋頭?會不會出事?要不把他叫進來。”

“多事!他有多邪門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鬼門開, 路邊上全是野鬼。陳陽死不了,他命硬。你別爛好心讓他剋死我們!”丈夫黑着臉把妻子趕回房。

妻子正要轉身,一具乾屍猛然撞到窗前, 那恐怖的樣貌嚇得妻子尖叫一聲翻個白眼就暈了過去。丈夫和狗嚇得不敢出聲,躲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乾屍在窗戶外面靜靜佇立半晌, 沒有看到動靜便想繞到門口,從門口進去。但見二門神憑空大喝一聲,金光閃過, 神荼手中桃木劍便將乾屍斬於腳下,化爲灰燼慢慢沉入地縫中。

陳陽眼角餘光瞥見橋頭一根竹竿上插着只公雞,公雞光亮的尾毛因死亡失去色彩,豆子大的眼睛沒有光芒。公雞的腳邊還有一堆炮仗灰,浸泡了水而變得髒污不堪。炮仗灰上面還放了三個碗,碗裏是落了香灰的白米飯。

這說明最近有人淹死在橋下河水裏。公雞用意爲招魂,召喚死者靈魂回來附着在公雞上,然後殺死公雞送死者投胎。不然死者附着公雞上就只能當畜生,再次死後會錯過原本的投胎機會。炮仗和香燭用於威嚇和犒賞其他孤魂野鬼,免得強佔招魂名額。三碗白米摻雜香灰是送死者投胎前的最後一頓飯,寓意簡單,希望死者飽腹上路。

橋底下的大河每年都會死幾個人,有錢就會請人將屍體打撈上來,再請神婆或是一些還未授籙便自稱天師的道士來超度亡魂。但也有沒錢請不起撈屍隊和道士,所以河裏仍舊積累大量亡魂。

陳陽站在橋中央,又聽到熟悉的窸窸窣窣聲音,像是爬行動物在橋底爬來爬去,十分密集。伴隨這些聲音的還有滴滴答答的水聲,毫無疑問,河裏的水鬼全都爬出來附在橋面底下正要爬到橋面上。來不及細想,陳陽摘下手腕上的紅繩子,將銅錢系在末端,確定綁緊後就頭也不回的向前跑。

身後泡得發白的腫脹的屍體從橋面爬出來,水鬼和乾屍相遇免不了對峙。雙方都想獨佔唯一能還陽的機會,便開始撕咬。有些水鬼抱着乾屍滾到河底,或是互相撕扯對方的手腳。最終還是數目居多的水鬼扯住了雖然靈活但數目沒那麼多的乾屍,發白腐爛又腫脹的屍體爬到橋面上,對着跑過來的陳陽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它的舌頭被水泡沒了,聲帶也被水泡壞了,只能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渾身腫脹如同一個兩百斤的胖子,爬過的地方都留下水漬,發出惡臭。陳陽將紅繩纏在手掌上,用綁着銅錢幣的一端朝屍體鞭笞過去,陽氣灼燒這隻水鬼。

但水鬼被水浸泡得膨脹早就痛覺麻木,所以毫不畏懼被陽氣灼傷。陳陽沒有停下腳步反而加快速度衝向水鬼,並從水鬼腋下穿過去,手腳靈活的將紅繩套在水鬼脖子上然後跳到對方肩膀掐起手決:“左扶六甲,右衛六丁,先殺惡鬼,後斬夜光,急急如律令!”

水鬼掙扎不已卻在紅繩和殺鬼咒之下被斬殺,此舉暫時震懾住其他水鬼,導致它們不敢上前。陳陽則趁機逃跑,轉身時面色慘白。殺鬼咒霸道無比,他還未能完全掌握,剛纔所爲不過是嚇唬震懾那羣水鬼爲自己爭取時間和機會逃跑。否則他連橋都過不去。

跑過橋朝着祠堂方向去,陳陽在心裏計算時間發現有些不夠,他需要再快點。遠離橋的時候回頭看了眼,發現橋面黑色和白色的鬼怪都朝他這個方向爬過來,看來是反應過來追了上來。

‘砰’的一聲,陳陽氣喘吁吁的推開祠堂大門。戲臺上唱戲的生旦停了聲看過來,肉眼看不見但陳陽能夠看到的,祠堂空地上擺着上百張椅子,每個位置上都擠滿了看戲的鬼魂。而那些鬼魂在此時齊刷刷看向他,門口邊也站着兩個鬼差。

兩鬼差上下瞧了瞧陳陽以爲他是逃出去的孤魂野鬼,便要過來詢問他姓名好登錄在冊。然而看守祠堂以防生人闖入的班主快他們一步走到陳陽面前說道:“快出去!活人不能進來驚擾祖先,你們這些年輕人半點敬畏都沒有,跑來作死嗎?快出去,出去。”

陳陽越過班主對他說道:“讓我躲一躲。”說完便朝着兩鬼差拜了拜,“請多通融。”說完,走進庭中央。庭中鬼魂都盯着他看,兩鬼差頗爲驚訝。他們第一次見到陰氣重如厲鬼的生人,互望一眼後又發現對方竟然看得到他們。

兩鬼差之一說道:“看他周身陰氣應該命不久矣。”另一鬼差說道:“陰氣擋住他的面相,我看不到他的命數。你說我們要不要管?”

鬼差之一沉思片刻搖頭不管:“命數奇異,命格不凡。要麼早夭而亡,若是沒有早死定然成就不凡,恐怕往後還要與我們地府多有聯繫。現在賣他面子,以後好來往。”

說完兩鬼差當真不管,他們不管,在場鬼魂也不敢亂動。何況這些都是自然老死的鬼魂,正在地府等待陰壽盡。只要陰壽盡就能轉世投胎,所以基本上沒有怨氣。他們並不覬覦陳陽的特殊體質也不着急還陽,反倒是盯着他竊竊私語。畢竟是同村人,有些還是陳陽的長輩,認出他來便要叫他到身邊來談話,好瞭解陽間的子孫近況。

鬼差喝道:“生人不得與亡者多交流。”但也僅止於此,睜隻眼閉隻眼沒有多幹涉。

至於班主則是感覺到一股陰冷,他縮了縮肩膀閉上嘴巴不再製止陳陽。戲臺是最容易遇到怪事的地方,尤其是唱給鬼聽的戲場。班主唱了幾十年,自然遇到過怪事。所以他知道一旦遇到怪事閉上嘴巴就行,他不能去參與,於是打了個手勢讓戲臺上的生旦繼續唱。

隨後班主望了眼空地上的陳陽,卻見一隻椅子在沒人的情況下自動拉開,而陳陽彷彿是被什麼東西拉扯着做到椅子上。桌子上的許多水果貢品也都飄在空中,堆到陳陽面前。班主關上門,閉緊嘴巴埋頭走到角落裏,努力做到不聽不聞的地步。

陳陽正在接受來自各位早已去世的同村爺爺奶奶的親切慰問,這些人曾經看着自己的父母長大,又和爺爺是好友。而他此刻就坐在爺爺身側,拉着爺爺的衣角乖巧微笑。

忽然祠堂大門傳來急促的敲門聲,班主擰眉喊道:“祠堂戲臺,生人不得靠近。”可是敲門聲變得更爲急促,好像下一秒就會將門敲開般。

班主起身正要去開門,陳陽朝他喊道:“別去開。”班主詫異轉身,正要問什麼卻見他一臉凝重望着大門。而大門的敲門聲漸漸變成撞擊聲,大門後面的木栓震顫數下。在這種情況下班主心裏也猜到外面敲門的,估計不是生人。他退後數步,縮在牆角。

陳陽面色陰沉的站起,卻被爺爺拉住。他詫異低頭,見到爺爺朝其他票友笑了笑,票友朝他揮手。之後爺爺便拉起他朝戲臺後面跑,鬼差見狀便要追上去但被鬼魂阻擋。隨後木栓被震開,大門敞開爬進數目不少的乾屍水鬼。

鬼差忙於捉拿惡鬼,還要穩定這些從地府走出來的鬼魂,也就無暇顧及逃跑的鬼魂。而班主和戲臺上的生旦被撞開的大門嚇了一跳,隨後便是巨大的陰風颳過來,竟將臺下桌椅貢品等全都掀翻。他們便知事情不妙,急忙躲到戲臺後面將華光祖師請出來。

華光祖師是戲班供奉的戲神,也被稱爲火神。華光祖師見厲鬼惡煞爲亂陽間,差點燒燬戲臺,又經不敵惡鬼的兩鬼差請求而現身助其鎮鬼。

陳爺爺將陳陽帶到祠堂的小門,打開小門將他送走。陳陽聽到戲臺傳來混亂的響動,有些擔憂:“我以爲祠堂能抵擋那羣惡鬼。”

“惡鬼貪婪,不會因爲一扇門就退卻。你快點走,天快亮了。四更天鬼門關,所有鬼魂都會被帶回地府,但還要小心沒有回到地府報道的惡鬼。”陳爺爺將孫子推出門:“不用擔心戲臺那邊的情況,那兩個鬼差之前專門押看惡鬼,自有對付惡鬼的辦法。況且戲臺裏還有華光祖師,那位班主也是道門中人,雖修爲不深但與祖師有緣,若他將華光祖師爺請出來,那些惡鬼自不爲懼。”

陳陽眼中泛起淚光,頗爲不捨。陳爺爺關上門,慈祥的笑道:“走吧,道家宗旨,尊生貴生。陽陽,好好活下去。”說完,門就被關上。

陳陽擦掉眼淚,轉身朝家的方向跑過去。路過橋頭和街角時發現有大量鬼魂被帶入地府,四更天已到,鬼門將關閉。但此時對於陳陽而言卻是最危險的時刻,因爲不光鬼怪想要殺了他,連捉捕鬼魂的鬼差都將他當成鬼想要捉回地府。

陳陽只能躲躲藏藏朝家裏跑去,在巷口竟遇到專門捉拿厲鬼惡煞的夜叉。那夜叉眼神不好,直接將陳陽當成妄圖逃跑的惡鬼,執鐵鏈便朝他追過來。夜叉兩米來高,一步相當於陳陽的兩步,快速逼近他。夜叉也是惡鬼,只不過爲地府鬼卒。

陳陽用紅繩銅錢回擋時被夜叉認出是天師,更讓夜叉憤怒:“修道天師還知法犯法,利用道術逃脫輪迴!罪加一等!”

多年經驗讓陳陽知道就算現在他停下來爭辯自己是人不是鬼也沒有用,夜叉仍會將他的勾魂鐵鏈釘進自己的四肢然後將他拖進地府。如此一來,即使發現出錯,地府也會將錯就錯。因他體質特殊,便是酆都陰府也不會任此命格者在陽間平安成長。

陳陽抄小路跑回家,與夜叉在門口正面相對。他快人一步跑進屋內,夜叉不能進屋便在屋外遊走,透過窗戶查看裏面的陳陽並試圖從窗外將他拖走。

此時雞鳴三聲,天將露出魚肚白。夜叉顧不得禁忌便闖進屋內,陳陽執起紅繩銅錢嚴陣以待。雙方正要動手之際,巫爺爺便提着酒瓶回來,見到屋中凶神惡煞的夜叉也並沒有露出詫異的表情。他只讓陳陽收起紅繩銅錢,將酒瓶遞給他:“拿去廚房放好。”

陳陽沒有多嘴反對,提過酒瓶朝廚房走去。夜叉猛然擲出鎖鏈,粗壯的鐵鏈撞擊摩擦出火花,卻在觸及陳陽時被一把銅錢劍擋住。陳陽腳步頓了頓,進入廚房將酒瓶放好。聽到外面的打鬥聲,過不久便平息下來。他走出去的時候就見到巫爺爺坐在沙發上,一臉疲憊。

陳陽走過去低聲詢問:“巫爺爺,您沒事吧?”

巫爺爺招手讓他坐下,隨後睜開眼說道:“陽陽,爺爺大限將至。”

陳陽渾身一震,滿臉悲傷:“是不是因爲我?”

“不是不是,別瞎扯。我又不算你師父,咱倆沒牽沒扯你怎麼剋死我——不是,誰又說你剋死人了?你那命格不是天煞孤星不會剋死親朋好友,怎麼說你都不信。”巫爺爺瞪着他,說道:“都說了你爸爸媽媽和爺爺都是被鬼害死的,不是你剋死。我大限將至那是因爲我命數盡了,生死簿上面寫了我的壽數,就到今年,跟你沒關係。”

陳陽抿脣,極爲難過。良久才壓抑的詢問:“今年什麼時候?”

“冬天吧。”巫爺爺粗糲的大手放在陳陽的腦袋上,他也不放心這孩子,所以才動了多年的關係,還去求古墓裏的那位,好不容易才替陳陽爭取來一個大機緣。只是機緣也危險,一面是平坦的道路,另一面則佈滿刀鋒。如果失敗,陳陽會立刻被殺死,誰來都救不了。可是如果成功,他就再也不用受到鬼怪侵擾,能夠好好的活下去。

他語重心長的說道:“你的機緣找到了。”

陳陽愕然:“找到了?是什麼?”

“陰親。”巫爺爺說道:“我替你結了門陰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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