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京郊。
天空飄起了小雪,雪飄到地上霎時間便融化成水,地面微溼。
鳳鳶靜靜的跟在裴久珩身側,二人都看着面前的晉源。
晉源身後是一行商隊,商隊的頭兒朝這邊喊着:“小哥,趕緊過來,咱們要出發了。”
京城同河安相距甚遠,裴久珩本已替晉源準備了馬車馬伕,讓他們護送晉源回河安。可晉源自己已經提前聯繫了京城龍門商隊,這一商隊運貨途徑河安,他給了銀兩讓他們捎上他。
裴久珩因晉源選了商隊,而拒了他安排的車馬,有些不悅。晉源雖不明言,但裴久珩知道,晉源定是覺得受了太多恩惠,不願再接受裴久珩贈送的車馬。可裴久珩恰恰不悅的就是這一點,晉源怎能如此見外。
“少爺,晉源這就要離開了。”晉源鼻頭一酸,天寒地凍的,少爺卻來京郊親自送他離開,這讓他如何不感動。
裴久珩看到晉源一個大男人,淚汪汪的看着自己,早已經忘了原本的小芥蒂,他呵斥道:“堂堂男子漢,扭扭捏捏女兒姿態作甚。你難不成打算就這幅模樣去河安趕考?”
晉源忙將眼裏的水光給眨了回去,他說道:“少爺,晉源伺候你多年,不捨得離開是常情,哪裏是扭捏了。”
裴久珩聞言,輕咳兩聲,正色道:“回了河安,安心備考。你怎麼都是我裴府出來的,又是蒙老夫子一手教導的,若沒得一個好名次,裴府臉面盡失。”裴久珩說這話的語氣是從他爹那兒學來的。
裴久珩嘴上說的不好聽,但晉源哪不知道他的言下對他的勉勵之意。晉源點頭,“少爺,晉源定會全力以赴!不會讓少爺失望的。”
晉源回頭,商隊的頭兒正看着這邊,讓人一直等着多少有些不妥。晉源看着鳳鳶說道:“好好伺候少爺。”
鳳鳶點頭,回望晉源,輕聲細語地說道:“路上小心些。”
晉源笑着點頭,他最後望了裴久珩和鳳鳶一眼,踱開步子,往商隊那兒走去。
“若真想早些回京,考上舉人就成了。”裴久珩對着晉源的背影朗聲說道。晉源若是鄉試取中便是舉人,舉人即可參加京城的會試和皇上欽點的殿試。裴久珩願晉源中舉,早些回京。因爲不單單隻有晉源不捨裴久珩
晉源笑了,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裏的淚水,說道:“少爺如此看重晉源,晉源定不辱使命。”哪怕蒙夫子說他有科舉之才,但晉源畢竟沒下場科考過,他自然不敢斷言自己就能考上舉人,畢竟大越國內一年也纔多少舉人。晉源眼下連童子都未考中,連鄉試都不能參加。他回河安,得先考童子試,若得中,還需參加鄉試,這之間相隔兩三年。哪怕一帆風順,晉源也要三年後回京。晉源坐上商隊的馬車,看着漸漸縮小的兩個人影,他暗暗下定決心,爲了儘早回京,三年後的鄉試的舉人之位,他勢在必得。
裴久珩目送商隊離開後,收回了目光。他往鳳鳶這兒看去。面前的小姑娘,身上裹的實實的,手裏抱着一個暖爐,安安靜靜的看着自己。鳳鳶能看出裴久珩對晉源離去的不捨,但她知道,這話說不得,且裴久珩定是不會承認的。
一片雪花飄下,落在鳳鳶捲翹的睫毛上。
雪花落地融化成水,可停留在鳳鳶睫毛上卻仍是雪花形狀,晶瑩剔透。裴久挑眉,將手伸向鳳鳶的臉上。
鳳鳶因裴久珩的舉動,睫毛輕顫。“少爺”
“別動。”裴久珩制止道。
鳳鳶眼睛睜大,看着裴久珩湊近,取下了她睫毛上的小片雪花。
那雪花一入裴久珩的手便消融了,裴久珩略微失望的收回了手。
鳳鳶站在原地,她伸手觸了觸自己被雪花沾染的溼溼的睫毛。
“走吧。”裴久珩一手置於後背,大長腿邁向城門,大步離去。
鳳鳶回神,裴久珩已經走了一段路了,她忙踱着小步子追趕上去。
雪勢加大,也不過就是這麼一瞬的事兒。那些落地成水的雪花密密麻麻下落,連變水都來不及。雪下的越來越大,漸漸的,地面上都變了顏色,寒風吹動着雪花,那雪花一片片的往臉上刮。鳳鳶臉蛋在白色雪花的映襯下更顯白皙。
殊宿院新給鳳鳶添了加了好幾層棉絮的新衣,可這時鳳鳶仍是覺得冷,唯有她手中的暖爐是火熱的。裴久珩今日倒是加了一件大麾,可鳳鳶總覺得他穿的還是單薄了些。鳳鳶感受到手裏的暖爐的溫度,她趕緊將懷裏的暖爐遞給裴久珩。出府時,裴久珩就塞了一個暖爐給她,讓她替他先拿着。可這一路上,裴久珩都沒提過這暖爐,鳳鳶只當裴久珩忘了此事。雪勢太大,天氣冷的不像話,鳳鳶提醒道:“少爺,暖爐。”
裴久珩回頭,看着遞過來的暖爐,他推開,淡淡道:“不用,馬車就在前頭,不差這幾步。”裴久珩出門從未帶過暖爐,今日塞暖爐給鳳鳶時,晉源都看出這暖爐是專門給鳳鳶準備的,可鳳鳶平日腦袋挺聰明的,現在卻轉不彎來。裴久珩也是發現了,鳳鳶也不知怎的,生性怕冷,裹再嚴實,手卻是一直冰涼的。
鳳鳶望着手中被推回來的暖爐,吶吶的看着裴久珩。寒風大雪,可懷裏的暖爐越發炙熱,鳳鳶輕輕的眨了眨眼睛。
“多謝少爺。”鳳鳶輕聲在裴久珩邊上說道。
裴久珩挑眉,嗤笑道:“我是嫌暖爐拿着麻煩。”
鳳鳶明亮的桃花眼微微彎着,“鳳鳶知道,鳳鳶替少爺拿着。”她笑的很甜。
裴久珩不自在的嘖了一聲。
裴府的馬車栓在城門旁的。馬車上有淮忠侯府的旗幟,哪怕無人看守,也不會有人將主意打到這馬車頭上。
裴久珩走到馬車前,圍着馬車轉了一圈。裴久珩他們離府沒有讓車伕隨他們過來,來時是晉源負責趕車的。當時晉源處於離別淡愁中,亦忘了裴久珩他們該如何回府這一茬。
裴久珩和鳳鳶相顧無言。裴久珩看着面前個子小小的鳳鳶,她坐在馬上都坐不穩。裴久珩嘖了一聲,翻身上馬。他拿起一旁的馬鞭,充當馬伕。裴久珩雖不曾駕過車,但他騎射一流,想來駕車也同騎馬差不多。
鳳鳶咬脣,“不若尋一個在這附近尋一個馬伕?”她環顧四周,可天寒地凍的,城門走動的人都不多,哪來的馬伕。天快暗了,雪下的大,若不盡早回府,會滯留在外。但也沒有讓少爺駕車的道理。
“進馬車。”裴久珩下巴微抬,目光向下瞥向鳳鳶,他語氣淡淡,可話語不容拒絕。
二人對視三秒。
“哦。”少爺既然發話,鳳鳶自是由着他。和裴久珩相處說簡單也簡單的,順毛擼便成。鳳鳶單手拿着暖爐,另一隻手掀開馬車簾,坐上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