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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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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雨安看着自裏間跟着白蘇燕出來的兩個丫鬟,側首對白洛雁道:“這兩小丫頭倒是機靈,特別那個叫冬至的,腿腳挺快的。”

“讓公公見笑。”白洛雁面上波瀾不驚,心中卻對這總管太監暗自提防。

梁雨安沒有刻意壓低聲音,白蘇燕接過夏至遞過來的宮扇,只覺手上一片潮溼,不過這麼短短幾步路,就一眼看出哪個是冬至,哪個是夏至,這般毒辣的眼神,這人絕不會僅僅是個總管太監那麼簡單。

出了門,門口已經停了一輛上好的大馬車,車廂可容下六個人並坐,有機靈的小太監搬來登雲梯,恭敬地扶着三人上車。

路上,梁雨安突然扯着兩人說起一些“皇家祕辛”,比如太子五歲時燒了太傅的鬍子,比如太子七歲上樹掏鳥蛋,被當時的珝皇貴妃娘娘打屁股,又比如太子十歲了還在尿牀……

白蘇燕慶幸自己戴了帷帽,別人看不到她兩眼放空,神遊天外的呆樣。

白洛雁耷拉着眼皮,面無表情,藏在寬大袖子裏的手緊握成拳,心中猜測這梁雨安究竟是哪邊的人,是陛下,還是太子?

福祿樓,號稱京城第一樓,環境雅緻,服務周全,飯菜鮮美,且保密性強,只認錢,掌櫃聲稱,你就算在樓裏殺人,只要你拿得出錢,福祿樓就會幫你安排的妥妥當當。

跟着梁雨安進入“天”字號雅間,就聽見壓抑的咳嗽聲,以及一股極濃的藥味,這種藥味只在兩種人身上聞得見,長年接觸藥物的大夫,以及病入膏肓,湯藥不離口的病人。

拐過門口的屏風,進入裏間,一張大圓桌上已經布好精緻的菜餚,一兩鬢斑白的中年人,滿臉菜色,以帕捂口,不停咳嗽,身邊圍着兩名小太監,一個端着放帕子的托盤,一個輕柔的撫背順氣。

兄妹倆對着中年人跪下磕頭,口呼萬歲,中年人喘過氣來,臉上也咳得浮出兩團病態的紅暈,“平身,坐罷。”

“謝陛下賜坐。”兄妹倆謝恩後,就在梁雨安指引下坐到中年人,即當今陛下,傾澤皇兩邊下手。

傾澤皇把手帕隨手放到托盤上,之前幫他撫背的小太監走到白蘇燕邊上幫她解下帷帽,拿着帷帽退到一邊。

三人就這樣坐着,白氏兄妹小心拘謹,眼觀鼻,鼻觀心,而傾澤皇病得厲害,呼吸粗重,他看起來就連倚坐着都喫力。

良久,傾澤皇徐徐開口:“孤曾經想把‘氐貉’轉到檯面上來,一方面的確是爲了讓你們父親更好爲大傾效力,另一方面也是存了私心,想把先祖與白家的約定一筆勾銷。”

約定?白蘇燕心中疑惑,所幸有團扇遮面,別人看不到她的表情,抬眼看去,對面的白洛雁面上毫無情緒。

她抿了抿脣,哥哥這幅表情就是表示他早已經知道了是什麼約定,但是卻瞞着她。

傾澤皇繼續道:“可當你們的父親自作主張把這股力量轉到明面上,孤反而害怕了,怕這些人會壯大白家,就像我們洛氏顛覆大越一樣,顛覆大傾。”

說到這,傾澤皇停下來,喘了會氣,“或許坐在那個位置上久了,心境也變了,變得再也不相信周圍的人了。”

白蘇燕擱在膝上的手緊握成拳,垂下螓首,不想讓這高高在上的生殺者看見自己眼中的憤怒、怨恨,她現在甚至猜測,這場戰爭是不是傾澤皇爲了打壓白家的手筆。

傾澤皇轉頭看着面前淡漠的少年,試探性地問:“你不恨孤?”

白洛雁對上他那雙睿智的眼,搖了搖頭,“如果您真想對付白家,大可等白家軍與大越殘部鬥得兩敗俱傷時動手,您斷不會給大越殘部留下半點苟延殘喘的機會。”

“呵呵,”傾澤皇臉上有了些笑意,看起來也變得柔和些,“若是你,孤很放心,那麼孤再與你們說件祕辛吧!”

傾澤皇看了眼梁雨安,總管太監躬身一禮,帶着兩名小太監退下。

“小妹,你也出去。”被突然點名,白蘇燕一愣後起身揖禮,跟着一塊出了廂房。

那天,傾澤皇與白洛雁說了什麼,白蘇燕並不知情,她與另外三人在隔壁廂房等了約莫一炷香時間,白洛雁纔過來叫人。

回去後,白洛雁也沒提他們走後說了什麼,白蘇燕也不止一次的旁敲側擊,可每次都會被他岔開話題,隻眼中的冷意多了幾分。

那次酒樓會面後,不出三個月,澤皇駕崩,太子玒繼位,尊生母珝皇貴妃爲珝月太後,自此開始便是洛霜玒的時代。

半個月後,登基大典,新皇登基,爲傾滄皇,封太子側妃王氏爲從正一品賢妃,攝六宮事,封玉姬溫氏爲正二品夫人,封號溫玉,領襄理之責,封醫女秦氏爲正六品貴人。

遵先皇遺囑,封原白家軍統帥白威之女,白氏蘇燕爲從正二品妃,封號妍,領襄理之責。

此道旨意一出,朝廷後宮一片譁然,先不論白氏乃罪臣之後,且她尚在守孝,孝期內豈可議親?

洛霜玒將先皇旨意出示,滿朝大臣輪番看過後確定這是澤皇手書,加之珝月太後也出面作保,其他人等也無話可說。

民間雖然也多有異議,但是死者爲大,更何況那是先皇的另一道遺詔,也由不得他們不遵從。

因是國喪期間,一切從簡,白蘇燕一襲銀紅從側門抬入,入主霜泊宮流螢殿。

坐在軟轎上,白蘇燕想着出門時,兄長那一聲沉重的保重,一進入那道門,她就沒有人可倚靠了。

兄長不是沒有勸過她,每次起了個頭,他就自己停下了話,做爲一個沙場主將,他已經習慣了不做無用功。

“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天階夜色涼如水,坐看牽牛織女星。”白蘇燕立在門口,盯着匾額出神。

“小姐,流螢殿這名字也太不吉利了。”夏至小聲埋怨道。

《秋夕》講的是宮中女子寂寥孤單的生活,流螢殿更像是冷宮裏的殿室該有的名字。

“行了,一切都是天大的恩賜,還有本宮現在是妍妃!”最後一句頗有些自言自語的味道,既是告訴夏至,也是告訴自己。

流螢殿這名字聽着過於清冷,但內裏的一切裝飾擺設都是一等一的好,當她在主殿位置上坐下,就有宮人前來見禮。

“奴才周清安領闔宮太監拜見娘娘,娘娘金安。”領頭的總管太監周清安,是個三十來歲的中年人,板着臉,看起來頗爲嚴肅。

“奴婢綠腰領闔宮婢女拜見娘娘,娘娘金安。”看到領頭的管事姑姑時,白蘇燕不禁一愣,這名爲綠腰的中年婦女,竟與十年前名噪一時的教坊頭牌,翩翩長得一模一樣。

當年年少按捺不住性子,與兄長在中秋偷跑出去,正好撞上一年一度的花魁遊街,看着那些倚在軟轎上的各色美人,或溫婉,或明豔,或清冷,或嬌俏,看得人目不暇接。

壓軸的翩翩卻不是乘轎,而是一襲利落勁裝打馬走過,論姿容她並不出衆,可相比前面妝點出來的美人,她只在脣邊掛着一抹慵懶的笑弧,以及眼底的高傲,輕易豔壓羣芳。

一個美人,如果是正常的走完一個人的一生,待她年華老去,容顏不再,反而不會有人再記得她曾經的芳華絕代。

所以翩翩突然消失了,在她最好的雙十年華,傾倒了都城半數男人後,消失得無隱無蹤,徒留一羣愛慕者爲尋她的芳蹤而百般瘋狂。

“娘娘,娘娘?”被冬至喚了好幾聲,白蘇燕才緩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的不妥,掩飾地咳了一聲,揮手示意底下的人起身。

白蘇燕道:“本宮周身的事就由冬至夏至負責即可,其他人等就繼續各司其職,”拿過桌上的茶盞,抿了抿,“你們都是司籍司精挑細選上來的,都是懂事的,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其他的……本宮便不多說了。”

“諾。”

白蘇燕看了夏至冬至一眼,兩人端着托盤走上前分發荷包,“這些都是些小玩意,你們就拿去玩吧!”

底下諸人再次躬身謝賞,“謝娘娘賞。”

按着章程,今晚洛霜玒必定要來這與她洞房,到底在國喪中,不得穿紅掛綠,也僅僅是在房內燃起了一對紅燭。

當真的躺在那個男人身下時,白蘇燕知道自己哭了,不是因爲身體的疼痛,也不是因爲這簡單肅然的沒有一絲喜氣的婚禮,只是在和過去的自己作別。

按律,唯有皇後皇貴妃以及四妃纔有資格與陛下同寢,於是,下半夜,洛霜玒便在底下人的服侍下穿戴整齊,回去東苑的伏龍殿。

“娘娘,沐浴用的水已經備好了。”冬至隔着簾帳道。

搭着她的手臂坐起,身子倒沒有嬤嬤說得那些痠疼難耐,只披了件鬥篷就往後邊的洗浴間行去,裏面站着一排人,端着各色香薰精油皁角,還有經驗老道的嬤嬤,在替她擦拭身體時,在她腰眼穴位按揉,就感覺一股熱流自身體裏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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