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遲在海裏膽戰心驚, 藏在石頭後面的容年,也緊張的不行。
倒是陸靳言,這個陸汀燁的親堂弟, 姿態十分放鬆, 像海裏淹的那個,不是他親堂哥。
“陸汀燁!你醒醒!”
將人帶到海面露出上身, 容遲看他閉着眼, 只覺得心裏的恐慌, 像開了閘一樣,洶湧而來, 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緊緊的抱着人,不讓他下沉, 連叫了好多聲, 可懷裏的人, 都絲毫沒有回應。
容遲心都被揪成了一團。
他甩着魚尾, 將人帶到沙灘。
“陸汀燁, 你把眼睛睜開!聽到沒有?!”容遲讓他平躺下來,自己則是撐在他身上,繼續叫。
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
容遲眼眶發紅, 身子渾都在抖着,他已經遊的很快了,可陸汀燁爲什麼還是睜不開眼了。
人工呼吸。
胸腔按壓。
容遲慌的手都在抖,折騰一遭,地上的人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甚至, 容遲在探他呼吸的聲音,都發現已經沒有任何氣息了。
“不可能。”
容遲收回手,整個人都是渾渾噩噩的, 以至於他完全忘記,再去聽聽陸汀燁的心跳聲。
畢竟,呼吸可以僞裝,但心跳卻是僞裝不了的。
只探了呼吸,以爲陸汀燁死了的容遲,臉色都是慘白的。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躺在地上的這個人。
對方的頭髮溼透,臉色倒是沒什麼變化,安靜的就像睡着了一樣。
“死了……”
容遲意識到這個事實,眼淚大滴大滴的落下,只落到陸汀燁的臉上。
他眼淚掉的兇,可卻哭的一點兒聲都沒有。
不遠處。
容年看到哥哥掉眼淚,眼圈眼一下子紅了。
“陸靳言,哥哥哭了。”
容年仰着小臉,無措的道:“哥哥很要強的,這些年,我只見他哭過兩次。”
第一次,是將丟了幾年,渾身是傷的容年找回來。他抱着呼吸微弱的寶貝弟弟,哭的崩潰。
第二次,是容年在接受了一段治療後,被他們帶回家。
可是,他們慢慢發現,容年的性格再也回不到小時候,尤其是社恐的越來越厲害,在見到陌生人時,排斥反應會嚴重到直接休克。
那次,容遲看着從前那麼活潑的乖崽,現在卻連門都不敢出,也失控的掉了淚。
現在——
是第三次。
他哥哥在爲陸汀燁掉眼淚。
容年心疼的跟着啪嗒啪嗒掉眼淚:“我要找哥哥。”
他要抱抱哥哥。
陸靳言打量了眼沙灘上躺着的人,還是將小孩兒在懷裏又抱緊了幾分。
“不用去了,你哥哥馬上就沒事了。”
他說的很準。
在容遲的眼淚裏,原本毫無生息的人,忽然,慢慢睜開了眼睛。
“別哭了。”
那道聲音熟悉的讓容遲都恍惚以爲自己產生了幻覺。
“我見不得你這樣哭。”
裝了小半天的陸汀燁,直接撐着身子坐了起來,他將容遲按在懷裏,下巴抵着他的頭髮:“我只允許你在牀上爲我哭。”
說完話,還不見容遲有動靜,陸汀燁挑眉,低頭跟他對視:“怎麼?傻了?”
他要是不跳個海,海裏的那飄着的綠帽子,都要被穩穩帶在他頭上了。
原本掉眼淚掉的正兇的容遲:“……”
他眼眶還紅着,被陸汀燁抬着下巴,對視了好一會兒後,失神的瞳孔,終於聚焦。
“陸汀燁。”
他回過神後,閉了閉眼,輕輕叫道。
陸汀燁正給他擦着眼角,聞言,“嗯”了聲。
“嗯”完,整個人都被掀到了一旁。
“砰——”
拳頭落在皮肉上的聲音,格外響亮。
容遲的怒吼聲,比拳頭聲還響:“你他媽敢跟我裝死?!”
“我今天就徹底滿足你!!!”
暴力的單方面毆打,在沙灘上激烈的進行着。
陸靳言直接捂住了剛纔還哭的慘兮兮的小孩兒眼睛:“太血/腥了,少兒不宜。”
容年:“……”
容年吸了吸鼻子,聽着哥哥毆打陸汀燁的聲音,伸出胳膊,緊緊抱住陸靳言。
“哥哥打人好疼,陸靳言,我不讓哥哥打你!”
陸靳言揉了揉他柔軟的頭髮,眼底滿是暖意:“好,謝謝年年保護我。”
這邊兩個人濃情蜜意,而另一邊,陸汀燁這回是實打實被打的慘烈。
他臉上都掛着彩,可脣角卻勾着笑。
尤其是,在看到某樣東西後。
“寶貝兒,出完氣了麼?”他抬手,擦了擦嘴角滲出來的血。
容遲的臉色依舊沉的可怕:“沒有。”
“哦,那晚點兒你再繼續。”陸汀燁提醒着他:“現在,我們還有別的事要做。”
“我跟你,沒有任何事能做。”
裝死的事,在容遲這兒還沒翻篇。
陸汀燁笑笑,身子陡然向前傾,那雙大手攥住容遲的尾巴:“難道,你還沒發現,你的尾巴一直都在露着?”
氣昏了頭的容遲,臉色一白。
他想把那條被陸汀燁攥在手裏的尾巴收回去,可不知道爲什麼,他再怎麼努力,都收不住。
如果,如果他提前問問容年,興許就會知道答案。
求偶期的人魚,在情緒劇烈起伏下,根本沒辦法把變出來的尾巴收回去,除非,接受伴侶的安撫。
陸汀燁攥着這條在他眼裏美到奪目的銀色魚尾,眼裏除了驚歎,沒有任何的負面情緒。
甚至,連驚詫都沒有。
他骨子裏就是個瘋子,再看到這條魚尾時,想的只是以後的花樣,可以多玩一點了。
比如,讓他變出魚尾,爲自己打開。
“把眼睛閉上!”
容遲顫着聲,語氣聽上去嚴厲,但實際卻是虛的。
他狠狠的將尾巴甩到一旁,轉身就要遊回海裏。
陸汀燁的聲音,卻再次響起。
“容遲,你敢逃走,我今天,就敢再跳一回海。”
容遲身子陡然僵住,他背對着陸汀燁,攥緊了拳頭,努力讓自己聽上去還算鎮定:“跳就跳吧,你以爲能拿這個威脅我?”
話音落,陸汀燁竟然真的一點點往海裏爬去。
容遲:“!!!”
容遲看他的臉色,就知道他根本不是威脅,而是陳述一個事實。
他敢逃走,他就敢跳海。
這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瘋狗,毫無理智可言。
“行,我不逃。”
他指尖掐着掌心,用疼痛來穩定着情緒。
再次回到陸汀燁身邊,容遲整個人都是強撐的平靜。
“我的尾巴收不回去,等收回去了,我們再走。”
陸汀燁看他過來,眼底劃過一抹深意。
兩個人坐了片刻。
容遲忍無可忍:“你能不能別動我的尾巴?”
陸汀燁眼皮子都沒抬一下:“不能。”
求偶期的人魚,尾巴根本不能這樣被人碰。
容遲剛開始還忍,可忍了又忍,壓根忍不下去。
海面上,剛纔還在的印煙,已經消失不見,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走的。
估計,是見有人類,所以不想留下來惹麻煩。
“陸靳言,你堂哥在玩我哥哥的尾巴。”石頭後面,容年鼓着小臉,不高興。
他哥哥的臉都紅了,可陸汀燁還欺負他哥哥!
陸靳言也在看着那邊的動靜,眼看着,再留下來,可能看到的就是限制級的畫面,於是,直接將小孩打抱了起來。
“乖,我們不看了。”
陸靳言親親小孩兒軟嫩的臉:“估計你哥還要揍人,沒什麼可看的,我們回去睡覺。”
容年不答應。
“不回去,我不困,我還要看哥哥。”他抗議道,反正回到房間,跟陸靳言待在一塊兒,只會讓他的身體又起反應。
還不如在這裏吹着風,看哥哥一會兒需不需要幫忙。
畢竟,陸汀燁看着好沉的。
哥哥可能都背不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