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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皇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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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皇商

第五十九章救駕有功薛家封賞賑災得益路遇閒人

徒臻的算計果然很準。

當薛蟠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回到了乾清宮。頭頂是很熟悉的浮龍彩繪,明黃色的牀帳。

薛蟠眨了眨眼睛,翻身坐起來。

守在一旁的小太監立刻湊到跟前問道:“大爺醒了?”

薛蟠茫然的點了點頭,開口問道:“聖上呢?”

“聖上在御書房處理摺子。”

薛蟠臉色黑了黑,果然是個工作狂。

盥洗完畢,薛蟠換了一身簇新的衣服。在小太監的引路下到了御書房,此時天色漸晚,御書房一片燈火通明。徒臻就端坐在龍案之後,面無表情的看着手上的摺子。薛蟠走到地中央站住。

徒臻抬頭,伸手衝着薛蟠道:“過來。”

薛蟠默然不語,不過卻是很乖順的走到了徒臻的身邊。

“你睡着不久,東平郡王帶着御林軍前來救駕。我看你睡得很熟,也就沒叫醒你。”徒臻淡淡說道。

“東平郡王?”薛蟠疑惑的挑了挑眉,不是說師父回來救他們嗎?

徒臻看了薛蟠一眼,並未解釋。

薛蟠抓了抓腦袋,開口問道:“我睡了多久?”

“大概有十來個時辰。”徒臻說着,稍稍皺了皺眉,開口問道:“可曾覺得頭疼?”

薛蟠搖了搖頭。

徒臻又問,“是不是餓了?”

薛蟠又搖了搖頭。

徒臻見狀,輕嘆一聲,開口說道:“你這又是鬧得什麼彆扭。人越發的大了,性子卻愈發小了,簡直和暄兒一樣。”

“暄兒?”薛蟠恍惚覺得有點熟悉,好像在哪兒聽過這個名字。

徒臻輕嘆一聲,開口說道:“是朕的大皇子。”

薛蟠臉色一黑,終於想起來世間傳聞的那個早慧寬厚的大皇子徒暄。貌似過了年才七八歲的樣子。

薛蟠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低頭說道:“大皇子天潢貴胄,龍質鳳章。薛蟠何德何能,竟敢與大皇子相提並論。”

一句話未盡,徒臻突然輕笑出聲,將手中的奏摺放下,轉而伸手摩挲着薛蟠白皙光滑的脖頸,柔聲笑道:“就連生氣時候嘟嘟的臉都和皇兒很像。”

妹的你纔像,你們全家都像。薛蟠氣鼓鼓的看了徒臻一眼,十分不滿於他將一個八歲小兒和自己對比的舉動。

徒臻見狀,笑的愈發開懷。眼中閃過一抹真切的寵溺,伸手從御案上抽出一封奏摺遞給薛蟠,道:“瞧瞧吧!”

“聖上的奏摺,我怎麼敢看。”薛蟠說着,將奏摺撂在了案腳。

徒臻搖頭笑道:“朕叫你看的,你怕什麼呢!“

薛蟠不贊同的皺了皺眉。開口說道:“規矩如此,薛蟠何德何能讓聖上如此。若是傳出去了,薛蟠倒是蝨子多了不怕咬,債多了也不愁。可總歸會影響聖上的清譽的。”

徒臻臉色一黑,開口斥道:“不學無術的東西,清譽二字不是用在這裏的。”

薛蟠嘿嘿一笑,認錯道:“蟠兒知錯,知錯。”

被薛蟠這一番折騰,徒臻倒也不再執意讓薛蟠看摺子。徑直開口說道:“朕已經下旨,從今日起,會將內務府的所有採辦都交給薛家”

薛蟠大驚失色,開口說道:“這怎麼可以。”

宮裏頭的事盤錯複雜,人際關係也十分晦澀。尤其是內務府的事兒更是牽連甚廣。如今徒臻這一舉動,看起來是恩典,可稍不注意就會釀成大禍。薛蟠臉色鐵青的看着徒臻,開口問道:“不知薛家反了何錯,聖上如此”

徒臻揮手打斷了薛蟠的話,旋即寬慰的笑道:“你不必害怕,朕說過會讓你隨心所欲的做你想做的事情。換句話說,你不喜歡的話,朕是不會逼迫你的。只是內務府的事兒,朕希望你多加考慮。”

薛蟠忍不住開口問道:“爲什麼?”

徒臻眼光明明暗暗,黝黑的眼眸牢牢的盯着薛蟠,看得薛蟠渾身僵硬不已。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眼睛瞥着地磚嘟囔道:“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若是聖上”

“因爲天下之大,朕只信你一個。”徒臻突然開口說道。

薛蟠一愣,莫名其妙的抬頭,呆愣愣的看着徒臻。

徒臻向來淡然的臉上露出一絲清淺的笑容,看着薛蟠柔聲說道:“皇城之大,卻沒有朕能安心的地方。內務府一事事關重大,朕現如今還沒辦法全部插手。可是朕希望朕能插手的地方你能幫朕。”

薛蟠看着目光灼灼的徒臻,有種怪異的違和感。伸手搔了搔腦袋說道:“可是”

“其他的事情朕都已經安排妥當了其實這件事情忠信侯本來就是知道的。你只需要回去和你父親說一聲萬事俱備即可。”徒臻繼續說道。

薛蟠狐疑的皺了皺眉,開口問道:“聖上的意思是說”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而已。”徒臻淡然一笑,伸手拍拍薛蟠的肩膀,陡然轉移話題道:“餓不餓?”

“啊?”剛纔的話薛蟠還沒消化完,陡然聽見徒臻這句問話,不由得腦袋短路的喊了出來。

徒臻見狀,寵溺的揉了揉薛蟠的腦袋,揚聲說道:“傳膳。”

欣然飯畢,薛蟠抹了抹嘴巴就要起身出宮。徒臻看着外頭依然不停的青雪,皺眉說道:“天黑路滑,要不明日再說吧!”

“不了,”薛蟠搖頭,一邊配合着小太監給他穿衣,一邊說道:“這都兩天沒回家了,我爹他們會擔心的。”

徒臻也就不再勸說了。

薛蟠在小太監的引領下出了皇宮,果然瞧見招財進寶正守在馬車前閒聊。看到薛蟠的身影,立刻趕了過來,仔細打量着薛蟠,開口問道:“大爺覺得身上可好。”

“挺好的。”薛蟠敷衍了一句,趕忙上了馬車,口中催促道:“快點兒回家。”

招財兩個應了一聲,立刻驅趕着馬車往薛家大宅走去。

到家的時候已然是月上中天了。薛蟠下了馬車剛剛走進大門,就瞧見前頭影影綽綽迎來好幾個身影。近前一看,卻是薛氏夫婦和寶釵三人。

“蟠兒覺得怎麼樣?”衆人圍在薛蟠周圍上下打量,時不時還用手摸摸。半晌,薛夫人雙掌合十唸了句佛號,慨嘆道:“老天保佑,真是老天保佑啊!”

薛寶釵小臉煞白,驚魂未定的說道:“哥哥也是,這偌大的北京城都不夠哥哥逛的了。即便是出去野玩,咱們府上四十多處莊子去哪兒不好,非得挑上那麼一個窮鄉僻壤的地方。行事之前,好歹也顧忌着一大家子的人啊!”

說着,泣不成聲的抽泣起來。

薛蟠見狀,連忙上前烘道:“當初是心血來潮,誰承想出了那樣的事情。不過好歹也是由我跟着的,現如今也算是救駕有功了。聖上還說要將內務府的所有採辦都交給咱們薛家呢!”

說着,一雙眼睛不住的往薛之章的方向瞥。

薛之章搖了搖頭,開口說道:“雪崩一事,牽扯甚廣,以後可千萬別再提了。”

薛夫人和薛寶釵心有餘悸的點了點頭。只是一雙手抓着薛蟠的衣袖不放。淌眼抹淚的說道:“哥哥以後再也別去那樣的地方了。”

薛蟠連連點頭,開口應承道:“不去了,不去了,以後都不去了。”

一陣夜風颳過,薛之章開口說道:“快進屋說話,傻站在院子裏幹什麼?”

於是衆人移步進了花廳。剛剛落座,就聽外頭有人同傳道:“東平郡王府甄家大爺,榮國府寶二爺,林府小林大爺過來了。”

薛蟠連忙說道:“快讓他們進來。”

一句話未盡,就聽外頭賈寶玉喊道:“薛大哥哥你怎麼樣了?”

接着一陣風似的進來,上上下下打量半晌,發現薛蟠沒什麼大事兒,這才喘了一口大氣的說道:“真是聽到外面的消息都快把我嚇死了。”

然後才衝着薛氏夫婦躬身見禮道:“寶玉見過姨夫,姨娘。”

這功夫薛寶釵已經避到了屏風後面,掀開半舊的紅綢軟簾進了裏間兒。

薛氏夫婦笑着說道:“快坐吧!”

薛夫人連忙吩咐道:“快上滾滾的茶來。”

又回頭衝着賈寶玉道:“我的兒啊,這大冷的天兒,難爲你想着過來。”

賈寶玉笑道:“我聽到外面的傳言慌的兩宿都沒睡覺。方纔聽說薛大哥哥出宮了,我就連忙過來了。”

薛之章聞言,不由得狐疑問道:“外頭有什麼傳言?”

“不過是雪崩的事情罷了。”從外頭傳來林墨之的聲音,衆人抬頭,瞧見林墨之和甄寶玉相攜而來的身影。

兩人走至廳前站定,齊齊行禮道:“見過伯父,伯母。”

薛氏夫婦連忙吩咐坐了。這才笑着問道:“不過一兩天的事情,竟然傳的這般厲害了。”

“這四九城裏頭能有什麼瞞得住的,何況是南安郡王親自帶兵救駕”賈寶玉搖頭說道:“只是我想不明白,小西山那樣一個地方,怎麼會有雪崩呢?我聽他們說雪崩之前,還有人聽到炮火的聲音”

“咳咳,”甄寶玉輕咳兩聲,打斷了賈寶玉的絮叨。

林墨之不動聲色的道:“後日就是太白詩會,你不是說想去看看嗎?我已經和師父說過了,到時你跟着師父就行了。”

賈寶玉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衆人一眼,明白雪崩一事必有陰私而且牽連甚廣,當即訕訕的住了嘴,不再多問。

於是衆人又就着太白詩會一事討論半晌,最後在宵禁之前拱手告別,各自返家不提。

且說薛蟠也辭過父母雙親和薛寶釵回了溫柔鄉。看着迎上前來的紅袖添香等人開口問道:“可瞧見落雁了沒?”

“她爹昨兒死了,她已經和姚管事告了假家去了。哭的跟個淚人兒似的,平白憔悴了許多,真是可憐見的。”添香搖了搖頭,不是滋味的說道。

大家都是做丫鬟的,薛家平日裏家規森嚴,且人口稀少,一向很少有家宅不寧的事情。所以屋裏屋外的丫鬟們也少有勾心鬥角的。大家關係都不錯,如今瞧見落雁這個形狀,難免陪着感傷一陣。

薛蟠詫異的挑了挑眉,雙臂平伸配合着紅袖給他脫衣服,一面狐疑說道:“前兩日瞧他爹的情況雖然不好,但也不至於要了性命的程度,怎麼今兒就”

“還不是那一場大雪崩鬧得。”添香搖了搖頭,“當日一場雪崩,死了不少村民。後來南安郡王帶着兵馬前去救駕,注意力也都放在了聖上和大爺的身上,哪有功夫去理會旁人?咱們家裏那些侍衛們雖然有心,但大部分也都隨着軍隊的人去刨雪救人了,等將大部分被埋在雪裏的人救出來之後,大家又一起進城。這功夫落雁他爹雖然虛弱得很,卻也神智清醒,沒什麼大礙。所以到了醫館之後,郎中也只是給他換了藥,又隨便開了一些風寒的湯藥給他喫了。哪知道他爹喫了一劑藥後,當天晚上就沒了。”

薛蟠心下一驚,脫口說道:“可是那郎中”

“和那郎中無干。”紅袖接口說道:“後來有仵作去驗屍,又有咱們家請了一個太醫給看看,說是他爹的傷本就染了污穢之物,又來連番驚嚇愈發虛了身子,若是早些送到城裏還不至如此。誰承想一場雪崩耽擱了。”

添香輕嘆一聲,開口說道:“這也都是命啊!他爹還算罷了,畢竟還有個屍骨能夠下葬。聽說有的人家一家幾口躲入地窖裏頭,結果地窖不結實也都塌了。連挖都挖不出來。屍骨無存,那才叫慘呢!”

薛蟠不是滋味的嘆了口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默然不語。

正所謂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要不是他和徒臻去了那村子視察,恐怕那些村民們也不會枉死了。

紅袖轉頭吩咐丫頭們去外頭打水進來服侍薛蟠沐月洗,又衝了一杯奶茶遞給薛蟠,瞧見薛蟠失魂落魄的樣子,知道他這是心裏有事兒。不動聲色的說道:“要說這落雁在咱們家也算是她的造化了。老爺夫人瞧她可憐,特地吩咐姚管事給了她兩個月的假去安排她娘和兄妹。還說若是過不下去了,府裏頭還缺兩個漿洗的婆子,可以讓她娘去雜役處幹活兒。知道他們家在這場雪災中遭了難,什麼都沒了。又從賬上支了一百兩銀子給她安家。大姑娘還特地讓鶯兒挑了幾套不大狠穿的衣裳給她包了送去。這也就是在我們府裏,主子們仁心仁德還照顧着奴才丫頭。若是去了別的地方,再不能夠了。”

薛蟠嘆了一口氣,看着紅袖問道:“那他們一家人現在什麼地方待著呢?”

“要不說主子宅心仁厚呢!”添香捧了一件兒厚重的衣服給薛蟠披上,隨口說道:“大年節下的,夫人體恤他們一家子老弱婦孺,還要置辦喪事,竟將人安排在薛府名下的一處小宅子的偏院兒裏住着。雖然整日裏主人家是從來不去的,但到底也是主人的恩德。若是旁人家,誰理會你這些個。”

薛蟠聽了這些,也算是有些好受了。在添香的服侍下躺在牀上,瞪大着眼睛看着房梁。直到添香和紅袖將帳子放下來仔細掖好擋住了所有光線,這才慢慢的合上眼睛,一夜無話。

翌日依舊是個雪天。薛蟠盥洗已畢,招呼人穿戴過後去瑞榮堂請安。正廳裏頭寶釵已經到了,正在和薛夫人閒話。瞧見薛蟠進來的身影連忙起身說道:“哥哥身上好?”

“妹妹身上好。”薛蟠笑着回了一句,然後纔給薛氏夫婦請安。一家子照常喫過了早飯,薛蟠開口說道:“爹,如果我想聯合商會談談賑災的事情”

薛老爺皺了皺眉,放下茶盞輕聲說道:“自古施米賑災一事常有,但你和聖上商議過嗎?”

薛蟠避而不談,只是一味的說道:“到時候我們打着聖上的朝廷的名頭就是左右這樣了,我才安心。”

薛之章聞言,不由得搖頭嘆道:“這也是命啊!”

只是說到底,也沒同意薛蟠自作主張救濟一事。最終還是薛蟠進宮請了徒臻的意思,纔將這事兒定下來。

於是出宮之後,薛蟠派人傳話給李衛,一應瑣碎事務自然是由李衛當中協調。那李衛心思靈透,又巧舌如簧,也不知和那些個商家怎麼說的,不過半日,街頭巷尾城門各處陡然多了十餘家粥鋪,甚至還有人在城門外頭建了許多簡易的棚子供無家可歸的災民居住。雖說上面是打着朝廷的名頭,可每家每戶的粥棚前頭都掛着自家的旗號布幡。一時間商人之名倒也正了不少。街頭巷尾口口相傳,正趕着置辦年貨的當口,這些商鋪的生意竟然比旁人家好了許多。樂的衆位掌櫃們笑不攏嘴。此乃後話,暫且不提。

且說薛蟠因雪崩一事懨懨的提不起精神來,在大街上逛了一陣就要轉回家去。陡然聽到身後有人叫道:“這不是薛家的大公子嗎?你一直張羅着要去鴻臚寺打探夷人去,爲此還請了上皇的旨意叫我陪着。我這裏等候了半晌也不見你過來,可是不將此事放在心上?”

薛蟠轉過身循聲望去,看着並肩走過來的兩個青年人皺眉說道:“怎麼是你?”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部昨天的加更的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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