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出這間陋室的臥房之外,惠帝便稍稍放緩腳步,聽到身後的腳步聲響起,他頭也不回,臉上似有隱憂,良久之後才嘆道,”這件事,如果能不牽連到太妃身上,就不要把她牽扯進去,不然將來朕可是沒臉去見父皇了”
“父皇放心,不說太妃,就是淮南王那裏,兒臣先前還對陳公說過,只要他肯寫一封認罪折呈上來,兒臣也就不以爲甚,不再追究了至於長沙王之事,那肯定是不能善了地若是高密王的幾個孫子出了什麼岔子,朝廷是肯定要有所表示的”一邊跟着惠帝的步子,稍微落後一兩步,司馬遹也是邊走邊答,臉上滿是平靜之色
所謂表示,無外乎長沙王的性命而已
說起長沙王,惠帝又自唏噓不已,”楚王弟前車之鑑不遠,爲什麼長沙王弟也會走上他的老路重蹈覆折了”
司馬遹沉默不語,說起來長沙王當年還是他的兒時玩伴,兩個之間感情很好可是楚王之死與自己也有莫大的干係,他要爲兄報仇那也是順理成章,又無可奈何之事
可能是惠帝也感覺了氣氛略有不諧,他臉上又露出笑容,”朕剛纔還在與女彥散步了,你這個做長兄的每天日理萬機,無睱陪伴於她,等會就與她好好說說話吧”
“父皇說得是,兒臣幾日沒見這小丫頭,也很是想她了”司馬遹笑着點頭,對於惠帝某些隱諱性的揶揄或狎酸也不答理,反正自己已經佔了最大的便宜了
惠帝也自笑笑不語,看到花園裏鞦韆那邊人最多,不用別人提醒,他就自顧走了過去
回頭望了一下那沒了聲息的陋室,司馬遹心裏也不知是什麼感覺,想當年,在自己還小的時候,李太妃對自己還是愛若親子。雖然她是看在皇爺爺的面子上才這樣,可只是過了十幾年時間,自己與她之間就變了這樣
眼神復自掠過天空,抬頭看着,這比起夏日來還更落得更早的春日,他的眼睛又眯了起來,也不知他們有沒有追上長沙王,還有高密王的那幾個孫子,也不知是否被他們平安救回城內
洛陽至許昌的官道上,從許昌那頭突然馳過來數百精壯騎士,人人精神抖擻,虎目綻放厲光,神情肅然,滿身殺氣騰騰,尤其是他們個個都身披鎧甲,腰挎長刀,背後甚至還揹負有長弓箭筒,這一身利落齊全的裝束,怕是整個天下都沒有幾支軍隊能夠裝備得上
因爲許昌做過漢朝末期的都城,加上洛陽雖然被焚,但是它的地位也極爲特殊,所以曹魏與晉朝兩代王朝都經常派發百姓徭役,修整保護這一段官道
因爲此時還在春節期間,加上天氣寒冷,所以官道上一望無野,看不到絲毫人影,就連平日裏往來如織的商賈也沒了蹤跡
“律”
看到前面不遠處的官堠hou四聲古代計裏程的土堆,一般是每隔一裏堆一個,重要的官道上還要在土堆上栽種槐樹,爲首騎士突然勒馬,一聲斥喝,他身後跟着的數百騎也趕緊手提馬繮,停住馬勢,他們胯下的坐騎奔馳了這許久,因爲這突然的停頓都紛紛長嘶不止
自接到洛陽那邊的鷂鷹傳令,謝悠然便馬上用令牌率領着散落於許昌附近縣城的暗子縱馬急馳,只是想趕在許昌那邊接應之人的前頭截住長沙王,可是沒想行了怕不是有兩百多裏,卻依然沒有發現長沙王的蹤跡,實在是讓他有些疑惑
“大人,爲什麼停下上面不是說要快點截住人嗎”一個騎士驅馬前行,抱拳問道
謝悠然經過李世傑幾年敲打磨勵,早已不似以前那麼憊賴,可能還真是近墨者黑,他俊面上有如冰山降臨,其冷酷冰寒卻是越來越有些肖似李世傑了
聽到這人明是請示,實是質問的斥喝,他面上冷冷一曬,沒有轉頭,只是先看了一下天色,然後冷聲道,”你們就沒有發覺事情有些不對勁嗎從許昌到洛陽總共也就有四百多裏,現如今我們已經走了一半路程,按照長沙王等人的行程,我們早該遇上了纔對,可是現在我們卻沒有遇上,這中間肯定是出了什麼岔子不能再往前走了”
王二石dan能夠做到暗衛在許昌要地的首腦,自然也不是蠢笨之人,謝悠然一說,他也就明白過來,臉上立時一紅
他今日之所以如此”大失水準”,只是因爲不忿這小子年紀輕輕便能做自己等人的上官,偏偏還臉沉似水,對自己也沒個好臉色,看他一身錦袍加上那副令牌,王二石就知道他是從洛陽出來的,這樣出身高門大閥的貴公子,他是最看不上眼的
自己失了臉面,他也不好繼續詰問別人,只是也不好就這麼灰溜溜地退下去惹人笑話,就再次拱手問道,”那現在我們怎麼辦”
謝悠然冷眼一眯,道,”把人馬分成兩隊,你我各自帶一隊,然後分散到官道兩旁,搜索長沙王他們的蹤跡就算是他們改走了小路,相信也絕沒有走到這裏,一旦發現他們的行蹤,就馬上放信號,發現的人不要急於立功,只要拖住他們等候援兵就行了”
王二石眼前一亮,這小子雖然年輕辦事倒還利落
他立即拱手應了一聲,”那小人就先行一步”吆喝一聲,他立即帶着手下人馬奔官道左邊而去
謝悠然見了也不以爲意,率先策馬朝着官道右邊而去,他身後跟着的騎士見到後也趕緊吆喝一聲,手中馬繮憑空一響,馬兒立即撒丫子跟了上來
在洛陽那頭,距這個官堠約四五百米的官道側邊,正隱藏着一隊約有兩百人的隊伍,隊伍裏還有三輛普通馬車
看到官道上的這一股人馬散得不見蹤影之後,長沙王才長噓了一口氣,抹了一把額上的冷汗,他身後跟着的一名護衛湊上前輕聲問道,”殿下,是不是可以走了”
長沙王搖搖頭,”再等等,本王就怕那傢伙突然殺個回馬槍那就糟了”那護衛聽了沒說話,點點頭就到後面約束手下人馬,傳達殿下命令去了
長沙王此時緊皺眉頭,額上冒汗,渾身都快溼透了,神情冷肅卻又有些顯出些少見的緊張之色
本來,若是不等淮南王,自己早就已經安全到達許昌了,沒想到最後沒接到淮南王,卻等到了高密王的三個兒子,這樣說來倒也不算虧,只是沒想到這官道才走到了一半,手下人就發現前面有大隊人馬馳來,爲了安全着想,他纔不得不停下腳步,躲到官道之外
沒想到,這夥人還真是來者不善,看他們這樣子分明就是搜捕自己來的
那肯定是太子手下的人馬,只是長沙王有些不明白,自己還沒到許昌,這洛陽的追兵沒到,從許昌趕來截殺的人馬卻先來了,他們到底是怎麼得到消息的
這個問題想不明白,長沙王心裏怎麼都有一些不妥的感覺在心裏盤桓着
又過了半個時辰,天色也漸漸不早了,想到在許昌城裏等着的那些人還有自己帶來的兵馬,長沙王一咬牙,”走,離許昌已經不遠了,最多兩個時辰就可以到,一股作氣直奔許昌,就算有人截殺,一半人留下斷後,另一半人只管奔行就是了”
“諾”
兩百多人護着三輛馬車,走上官道,然後就紛紛打馬前行,毫不顧惜馬力,只顧往前奔馳
走了約有兩盞茶的時間,見到前面與兩邊始終沒有人馬突然跳出來截殺己方,長沙王這邊的人馬都悄悄地鬆了一口氣,雖然他們肯爲殿下效死,可是能不死誰又願意去死呢
突然,長沙王率着人馬奔行到一處官堠處,官堠數十丈外盡是兩丈高的楊樹林,他心裏突然升起一股警惕,還沒等他讓人停下馬來
“嗖嗖”
兩陣急促地箭雨掠過嗚嗚的風聲,從左右兩邊疾射而來,長沙王嘴裏的”小心”剛剛出口,也顧不得手下人怎麼樣了,手裏的長劍同時拔出鞘來,左抵右擋,把向自己射來的幾隻利箭紛紛劃落,他纔有空注意到,就這一波箭雨,他身後盡是慘呼嚎叫,手下人馬死傷慘重
也不說什麼斷後之言了,長沙王撥馬便走,口中高呼,”撤,快撤”
長沙王率先奔行,奪路而逃,他手下的護衛紛紛調轉馬頭,向來路馳去,只是駿馬容易轉向,這馬車卻不容易調頭,甚至那趕馬的護衛忙中出錯,急於轉向,居然把官道中間給堵住了
長沙王氣得差點吐血,剛想大罵出口,卻聽到身後那一陣不同的馬蹄聲傳來,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奔到一輛馬車旁吼道,”阿劫”
阿劫雖然年紀小,卻也不慌,伸出手來搭到長沙王的手上就是一躍,等到阿劫到了懷裏,長沙王才放下心頭大石,只顧說了一句,”下馬車,不走官道,走小路”就趕緊朝着官道旁的小路馳去,就連後面的高密王幾個兒子孫子也不管了
“捉拿長沙王”
“擒長沙王者,賞千金”
“嗚鳴”
“哦哦”
一陣又一陣興奮中透着欣喜地吶喊聲傳來,長沙王只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手中馬鞭死命抽打馬臀,同時伏低身子,躲避自後方射來的箭矢
“保護殿下”
“本將軍斷後,其餘人等保護殿下”長沙王的護衛首領看到離自己等人越來越近的追兵,目呲欲裂,大吼一聲,手下立時聚攏了數十人
看到殿下在前面奔逃的身影,護衛首領忽地勒馬,幾十騎伏在馬背上,手中長刀斜舉上天,以悍不畏死,同歸於盡的架式向着追兵襲來
“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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