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陽王府
給范陽王之死及以後的行事定了一個大概的方向之後,四位宰公就趕緊回了皇宮坐鎮朝堂,想必他們剛纔突然全都消失不見,已經引起了朝內某些人的警覺
而司馬遹則是繼續留在了范陽王府,就是爲了等候司馬雅等人審問王府下人之後的結果與那條地道到底通向哪裏的準確消息
范陽王一死,范陽王府等於也是大廈將傾,那些僕役奴婢們都是心神大亂,司馬雅甚至沒花費什麼功夫,那些下人爲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就把他們所知道的一切都招了出來
出乎司馬遹意料的是,高密王司馬泰臨走時可能還真沒有同他的侄子說過,他不久之後就可以出去了;因爲范陽王司馬虓自高密王走後,甚至還在府內大罵過他與自己這個太子,府內的下人每天都能聽到一些出自范陽王的污言穢語
高密王或許是想給自己的侄子一個教訓,讓他不要以爲自己身爲宗室就能得意忘形,肆意妄爲因爲這一次太子可是看在他的老臉上,才沒有對范陽王趕盡殺絕,若是范陽王以後再犯了什麼事,他可就真沒臉替他求情了
而下邳王司馬晃可能也知道自己這個堂兄弟的秉性與心思,纔會在那時反駁自己的意見,沒想到還真被他給猜中了
想到這裏,司馬遹就是一陣苦笑,這些老傢伙別看他們都不管事,但實際上還都是一羣精明至極的老狐狸,誰要是小瞧了他們,恐怕什麼時喫了大虧都還不知道
不過,范陽王司馬虓怕是不能領會他叔叔的好意了,要不然他也不會在背後大罵高密王與自己,但是司馬遹相信,高密王那次見他,恐怕這話語間也是或明或暗地有所提點過他的,不然以高密王的秉性,根本不可能去看望被軟禁在府的司馬虓
然後,司馬遹還從兩個家奴口中得知,在元日之前,曾經有人通過那個地道來到王府與范陽王司馬虓會過面,當時他們兩人都在外面守着,裏面的人談話聲音又比較小,他們也不知道裏面到底來得是什麼人,不過應該是個宗室王爺
因爲兩人都從裏面聽出有人自稱”本王”,但是那個聲音又不是他們家主子范陽王的聲音,想來就是那個從密道裏前來拜訪的宗室王爺了
聽到司馬雅稟報過來的消息後,司馬遹就是一臉恍然,果然不出本宮之所料,對於那個殺了范陽王的宗室藩王他也有了一個大概的猜測
只要他們接下來的動作真如自己所猜想得那樣,那麼就是**不離十了
可惜,當司馬遹還想等候探察地道的人傳來消息時,惠帝卻突然派人前來傳旨,說是要馬上見他,讓他馬上回宮
司馬遹心裏大罵一聲,肯定是兩個老傢伙怕出事,才進宮把范陽王之死稟報給了惠帝,現在惠帝又要來找他問清事實的來龍去脈了
傳旨的內侍還在等,司馬遹也不好故意拖延時間不去,只得趕緊進宮,然後吩咐周安順,一有消息,就馬上通知給他
可是司馬遹也沒想到,他剛走後面就有一個重要的消息傳了過來,他卻不在,以致未能及時做出反應,甚至還因此走了一條大魚
淮南王府
“什麼”
這突然傳來的噩耗有如晴天霹靂,一下子震得淮南王司馬允有些頭暈眼花,連退幾步才險險穩住身形
這個消息對他的打擊實在太大了
一個時辰前他還是躊躇滿志,準備幹一番大事業,聯合宗親,然後大軍圍城,一舉推翻太子的統治,接着自己以皇太弟的身份統攝朝綱,再過幾年後自己就可能會君臨天下
這所有的一切,他早就已經在自己的腦子裏預想了無數遍,按照他們的計劃,成功的希望還是很大的
而且先前無論是謀殺范陽王,甚至是捉拿高密王的三個兒子都是容易之極,只要六弟把高密王的孫子與老王妃擒拿到手,再等上兩天,他們聯絡好的大軍就可以圍攻洛陽城了,怎麼這關鍵時候,長沙王居然就逃了,還變成了喪家之犬
什麼城內的情況不妙
他溜了不要緊,居然還要自己也趕緊逃出城去
他有沒有弄錯啊,情況有這麼嚴重嗎
想到這裏,司馬允一下回過神來,猛地竄了上來,一把捏住那護衛的肩膀,惡狠狠地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快說”
那護衛看到自家殿下那雙欲要殺人的血紅雙眸,心下一個激靈,雖然肩膀生痛,卻也回過神來,趕緊把剛纔的事情稟報出來
原來,淮南王對高密王三個兒子下了請柬之後,長沙王就親自帶人去了高密王府,他們三人前腳纔出府門,長沙王後腳就進了高密王府
以他的身份,再加上有心算無心,高密王三個主事的兒子又都不在府內,剩下一幫老弱婦孺又哪裏是他的對手
不過長沙王也沒有硬來,而是光明正大的拜訪,府裏無人做主,自然就是長子嫡孫司馬毗負責招待他,他們兩人也是同一個輩份的
長沙王落座之後,說有重要之事與司毗還有他的幾個堂弟一起商談,讓他馬上把他們找來,等人到齊了之後,大手一揮,他帶來的一衆護衛就制住了高密王的幾個孫子
本來,長沙王還想乘着一鼓作氣,把高密王的老王妃也一起拿下,卻沒想到老王妃今日去城外的白馬寺上香去了,他就算是想拿也沒有辦法
高密王府也是落在銅駝大街附近,離淮南王府倒是沒有多遠,等長沙王用馬車把高密王的幾個孫子弄出王府,正想朝淮南王府行去時,敏感多疑的司馬乂立時就感覺到了洛陽城內有些不對勁
比如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他突然就感覺到多了無數股若隱若現的視線在盯着他後面的三輛馬車,那些視線中所透露出來的意味,很奇怪,雖然沒有惡意,但是其中的探究意味很濃,甚至是還帶着一些審視與懷疑的目光
然後就是大街上的人流比起他先前出淮南王府時要少了許多,但是卻又多了一些人,那些人的穿着與其他人沒有什麼兩樣,但是他們身上的那股冷厲味道卻讓長沙王心中警覺頓起
再加上他一聯想到,先前淮南王派出去散佈謠言的人都被司隸校尉屬下的衙兵其實也就是被太子手下的人馬給抓走了,他立時感覺到頭皮一麻,心中那股不好的預感也越來越濃
弄到最後,感覺到身上的視線越來越少時,他心知大事不好,一聲令下,就帶着身邊的數十名護衛與三輛馬車馬上調頭,速速出城
等出了城之後,他心頭的警兆才稍微放鬆了下來,卻又馬上想到了還呆在京城中的淮南王
此時長沙王纔算警醒過來,自己等人所做的事怕是已經引起了太子的注意,自己等人今日若是沒有出手也就罷了,太子一時之間還難以找到他們的破綻,因爲范陽王之死他自信太子是找不到什麼直接證據的,自然也就不能把他們怎麼樣
但是自己剛剛在洛陽城露了行跡,甚至還抓了高密王的幾個孫子,只等城外上香的老高密王妃一回府,就會知道事情不妙,到時她把消息往宮中一遞,自己等人若是不及時出城,到時可就真是要被甕中捉鱉了
所以,他一想明白之後,又趕緊派人去通知城內的淮南王,反正高密王的幾個兒子與孫子都到了手,他們就算不要城中的基業也沒什麼關係,更何況,他們在城中的力量根本就不算什麼”基業”
待聽清了這護衛稟報的消息之後,淮南王反倒是冷靜了下來,先鬆手放開他的衣撲襟,然後又皺眉苦思起來
長沙王之所以走得如此灑脫,就是因爲他在洛陽城內根本沒什麼可留戀的;但是他不同,他不僅是皇家的藩王,也是朝廷的錄尚書事,這個宰相的身份對於他即將要乾的大事可是有着非同小可的助力,他是根本不可能丟下的
更何況,自己若是逃了,自己的家人怎麼辦
還有跟隨自己的那些大臣與宗室,他們又怎麼辦
自己走了,太子肯定會拿他們開刀,他們的下場也可以預見
更重要的是,自己若是走了,自己就是逃犯,到時太子聖旨一下,自己可就人人喊打了
而且,就算以後大軍圍城,自己等人在大義上也是處於弱勢,沒有朝廷內部世家與宗室們的支持,他是根本不可能打敗太子的
所以,自己不能走,自己走了這後果實在不可預料
只要太子沒有真憑實據,想必他也不敢拿自己怎麼樣
想清楚其中的前因後果之後,淮南王突然抬頭,對着前面這個護衛肅容道,”等一會兒,你馬上把高密王的三個兒子也弄出城去,然後與長沙王他們會合,本王就要留在城裏,與太子周旋到底”
這護衛聞言就是一驚,慌亂叫道,”殿下”
“行了,本王決心已定,勿要多言”淮南王大手一揮,馬上打斷了他的話,神色間很是堅定,那個護衛張了張口,想說什麼也不敢再說,只得怏怏地退下去
“對了,你走時給他們換身衣袍,並且把他們現在穿着的那一身也留下來”看到那護衛正要退出殿門,淮南王突然說道
“是,殿下”
兩盞茶的時間後,淮南王與喝得醉燻燻的高密王三位公子在淮南王府前依依惜別,等三人上了馬車,目視馬車都走了好遠之後,淮南王才重新進府
又過了不久,又一輛很不起眼的馬車才從淮南王府的後門低調地出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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