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范陽王司馬虓心中暗道一聲,同時放下手中的茶盞,臉上閃過一道若有似無的冷笑,雖然你是先帝的血脈,身份比本王要高,可是今日卻是你來求着本王的
幽暗洞口的火光越發明亮,與書房之內精緻宮燈中透出的明焰不同,隨着這火紅焰光的襲近,一股難聞的松油味也漸漸瀰漫了整間書房,引得司馬虓大皺眉頭,這個味道實在太難聞了,他真是有些受不住
本來,司馬虓還想忍一忍也算就算了,可是他越是忍,那股中人慾嘔的味道就越是使勁往他鼻子裏鑽,讓他臉色發白,心裏煩悶的同時,竟然還有了大吐特吐的**,他咬着牙恨道,”都是死人啊這麼難聞,不會把窗子打開嗎”
守在地道邊的兩個家兵聞言,臉上微微變色,趕緊朝着書房內唯有的兩扇窗子奔過去,一人打開一扇,隨着空氣的流通,司馬虓才感覺這心裏好受了一些,可就是這麼一小會兒,他身上已是大汗淋漓,疲倦欲死,就像是不久前剛從四個美貌女婢身上下來一個樣兒
聽到幾個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司馬虓剛準備發作的怒火硬生生給憋住了,不耐煩地揮手道,”滾出去,看着點,別任何人靠近書房”
“是,殿下”兩個家兵聞言大呼僥倖,趕緊出了書房背靠在門邊又同時舒了一口氣,若不是下面的人來了,這一頓板子怕是少不了嘍
兩人互望一眼,都看得到彼此眼裏的苦笑,他們都是范陽王的心腹,這輩子是不可能轉投別人了,可是自家殿下前幾年倒還是一個謙謙君子,怎麼老王爺過世之後,就變成這樣了呢
想不通,實在是想不通
以他們兩人的見識,自然不會明白,司馬虓前後變化如此之大的原因是爲什麼,但是後世有一位名人就用一句很通俗的話解釋出來了權力使人**,而不受制約的權力更會讓人絕對的**
書房之內
淮南王司馬允從地道口突然跳了上來,先是左右打量了一下自己所處的地方,然後就看到了坐在書房主位上的司馬婋,雖然光線很是幽暗,可是司馬允很容易就看到他臉上汗漬隱現,慘白如紙,結合先前他在地道中聽到地一絲片語,馬上就想到了,司馬虓會如此狼狽的原因
無聲地笑笑,隨意地撣了撣身上的灰塵,不甚在意,司馬允向着書房內左首第一個位子上走去,然後很不客氣地坐了下來,接着才調笑道,”范陽王叔到現在還坐得住”
隨着淮南王的現身,那地道內的火把亮光也已經熄滅,沒有了惡臭的來源,此時司馬虓的臉上也已經回覆了一層血色,可是他聽到司馬允的取笑,語中甚至還有幸災樂禍之意,一下子就惱了
他本來就不是什麼城府很深的人,臉色劇變地同時,張口就罵,”你還有臉說,若不是你來信讓本王不予反抗,本王哪裏會落到如此地步”
相對於司馬虓的氣急敗壞,淮南王司馬允則是顯得很有大將風度,聞言也不在意,只是嘴裏的反問卻差點讓司馬虓氣炸了肺,”喔難道說你還想和朝廷禁軍對抗就憑你手下一千五的私兵還有暗中養着的兩千家兵說一句不客氣的話,只要你敢舉兵反抗,太子馬上就能滅了你范陽王府上下數千口人,而你范陽王司馬虓的人頭就是他登上監國之位後立威的典型”
司馬虓給這**裸地諷刺氣得雙眼大睜,氣喘如牛,死死地盯着司允的臉上,就是不發一言而司馬允卻依然老神在在,彷彿剛纔這惡毒的話語不是出自他口一樣
許久之後,司馬虓纔算壓下心裏的火氣,皺着眉頭問道,”你說等本王到了京城,就會聯絡洛陽宗室一起上書朝廷,爲本王請命求情,怎麼到了現在還是沒有絲毫動靜”
司馬虓雖然有些自高自傲,但是他也不是傻子,此前他與司馬允之間相互冷嘲熱諷,言詞鋒利,都是爲了打壓對方的氣勢,爲接下來的談話取得主動權,可惜他性子暴燥,已然先輸了一籌,既然比口才他比不了司馬允,那麼他就乾脆率先發難
對於司馬虓的反擊,司馬允也不似先前那麼輕鬆了,畢竟他說的是實話,的確是自己沒有做到前面的承諾,他皺了皺眉溫言解釋道,”不是本王不想這麼做,而是自從王叔進京之後,太子居然沒有再過問您的事情,只是把您軟禁了事,太子到底是如何打算的,本王心裏也不甚清楚,但是如果本王這時候糾集一羣宗室鬧上門去,太子惱羞成怒之下,一下子把你貶爲庶民甚至是要了你的人頭,這可就得不償失了”
“他敢”聽到這話,司馬虓就如炸了尾巴的貓,一下子跳將起來,怒道,”本王可是近支宗室,未出五服,與他乃是同一個祖宗更何況是高密王還是本王的親叔叔,就算太子敢下旨他老人家也不會答應的”
“哼”司馬允聞言不屑地哼了一聲,”父皇優待宗室是沒有錯,可是如果宗室犯了大罪,父皇一樣會嚴懲,更何況當今陛下可不是父皇,你要想想汝南王叔祖與楚王兄的下場”
看到司馬虓的氣焰被自己打壓下去,司馬允繼續打擊道,”至於高密王他老人家輩份高,聲望隆是不錯,可是關鍵的一點是,他肯替你說話嗎”
不待司馬虓反駁,司馬允已然冷笑着說道,”幾個月前,高密王就斬了關中大軍中的一位宗室候爺,只是因爲他聽到聚將鼓聲而沒有及時趕到而已,以你所犯之罪,他肯爲了你而污了自己的清名嗎你就不要癡心妄想了”
司馬虓的臉色徹底地變得雪白,司馬允所說的一切,他當然知道,他會那麼說,只是爲了增加自己的底氣,現在紙糊的面具被人拆穿,他一下子就像是失去了心中的主心骨一樣,略一楞神後又急切地問道,”那你有什麼辦法,本王現在跟個待死的囚徒差不多,這種度日如年的日子本王受夠了,受夠了”
暴怒之下,司馬虓一手掀翻了面前的案桌,案上的茶碗立時摔在地上,發出清脆地碎裂之聲,還沒有喝完的茶水也撒了一地,甚至還有半個茶碗正在地上滴溜溜地打轉
“所以,本王此來首要就是爲了安你之心,雖然此地形同監牢,可是你每日活得依然瀟灑自在,只是這活動的範圍小了一些而已,只要你放開心胸,冷靜下來,這日子還是很容易混過去的,因爲這個時候朝廷正處在一個極爲重要的時刻,你的事情太子暫時還顧不上,所以你就放寬心吧平日裏該喫就喫,該喝就喝,該玩就玩,過不了多久,你就會出來了”對於司馬虓的暴怒,司馬允顯得很有耐心地安慰道
或許是司馬允的表情太過真誠,抑或許是司馬虓實在是無可奈何,總之聽了司馬允的解釋,他總算是平靜下了心裏的怒氣,然後又一屁股坐了下來,雙腿併攏,然後雙手抱膝,好像身上有多冷似的
這個姿勢極爲不雅,簡直是像個市井粗人,司馬允看到之後皺了皺眉沒有出聲,可是心裏卻已經罵開了,就這樣還是什麼”賢王”
我呸
突然,司馬虓抬起頭狐疑地問道,“現在是什麼重要時刻”
“再過個十幾天不就是元日了嗎”司馬允神祕地一笑,”而且到時候長沙王與成都王都快要進京了”
“你們都要聯合起來造反嗎”看到司馬允的笑容,司馬虓一下子就想明白了這其中的深意
“什麼造反你可不要誣衊本王”淮南王臉上一板,義正言辭地反駁道,”陛下春秋正盛,我們只是反對太子監國而已,讓他歸政於陛下,絕沒有造反之心,畢竟天無二日,陛下還在位,但是朝廷上卻是太子在主持政事,這像什麼話”
“可是本王手中無兵無權,現在又是待罪之身,你如此籠絡本王又是爲了什麼”對於司馬允無的恥,司馬婋已經見怪不怪了,他馬上想到了一件大事,既然他們幾個兄弟都已經聯合好了,那還拉攏自己又是爲什麼自己有什麼能讓他們圖謀的
說來說去,終於說到了點子上,司馬允笑笑,”天下除了洛陽之外,還有幾大重鎮,比如鄴城,許昌,關中,壽春,宛城等等,但這其中又以關中最爲重要”
“叔父”司馬虓聞言豁然開朗,可是緊接着他就皺眉道,”以叔父大人的性子,他怕是不會支持你們兵諫的,說不定聽到你們造反,他還會起兵勤王了”
司馬允聽了連連點點頭笑道,”所以啊這到時候就需要你來出馬了”
“可是本王的份量怕是不夠吧說到底本王只是叔父的侄子,又不是親生兒”司馬虓話未說完,就看到司馬允笑而不語,他心頭一震,”東海公與你們也是一夥的”
“什麼一夥的這麼難聽”司馬允先是皺眉不已,繼而笑道,”應該是志同道合纔對,現在本王已經勸得你與元超司馬越的字的同意,只要再勸說了元邁司馬騰,司馬泰次子與元表司馬模,司馬泰第四子,就算高密王他老人家心裏不是很贊同本王的兵諫,但是本王也不求別的,只要你們能讓高密王不出兵勤王那就行了”
畢竟高密王再有原則也是一個人,如果他的兒子與侄子都反對出兵,甚至參與進造反之事裏面,那麼他還能持身爲正嗎
那麼,最好的結果就是兩不相幫,而這也正是司馬允的目的
至於司馬允爲什麼沒有說出高密王三子司馬略的名字,司馬虓心裏也很是明白,因爲司馬略曾爲太子侍讀,想要勸他對付太子,這是絕無可能的,所以司馬允乾脆就提都不提
仔細思慮了許久,司馬虓重重點頭道,”反正本王落到如今這步田地,也是拜太子所賜,今日本王就依了你,只要你能夠保證本王的性命,將來到了關鍵時候,本王會與元超等人一起勸說叔父大人”
對於他的答案,雖然司馬允心裏早有預料,可是自己真的聽到確切的答覆之後,心裏仍是忍不住一陣欣喜,拱手作揖道,”如此,就拜託王叔了”
“天色不早,小侄就先走一步了”
“慢走,恕不遠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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