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
到處都是張燈結綵,一派喜氣洋洋的氣氛
東宮裏的宮人個個都是滿面笑容,喜笑顏開,因爲太子又要納側妃了
這主子有了喜事,他們這些做奴婢的也跟着高興不是;更何況,太子爲人一向大方,上次他老大婚的時候,上至黃門下至卑下小宦官,他們可是人人都有賞錢,這次只要他們表現好,想必也不會例外
東宮後院之中,到處可見忙碌的人影穿梭而行,在大黃門的笑罵聲中,一衆小宦官小宮女都如勤勞的小蜜蜂一般勤勤懇懇地進行着除舊換新大業
此時的大黃門就算是罵人,臉上也是帶着笑意,沒有絲毫平日裏的陰狠毒辣,”你們這些小傢伙,快着點兒,耽擱了太子爺的大事,個個都要挨板子”
而被罵的小宦官也不敢還嘴,只是唯唯喏喏地應和着,手裏的動作又加快了幾分速度
看到這小宦官連聲應承,周公公很是滿意,扭頭又朝那邊看了過去,隨後他尖厲的嗓聲又傳了過來,”這是怎麼搞的,歪了歪了,你們沒長眼睛啊”
周公公以前就是東宮的老人,若不是賈后突然派了孫慮過來摘桃子,恐怕他早就坐上寺人監的位子了,孫慮在東宮幾年,他就憋屈了幾年,被打壓了幾年
兩個月多前孫慮被滿門抄斬,周公公也就順理成章地接替他成爲東宮的寺人監,在東宮可謂數人之下,萬人之上,大權在握之後可謂春風得意,就連走路時都感覺腳步輕快了許多
不過這老傢伙也是個有眼色的,對於太子與後院一衆小娘孃的脾氣有所了角,平時御下極嚴,但又以沒其他宦官的冷酷陰毒,爲人還是很和善的,上任不久就得了宮內宦官一系人馬的真心擁戴
這小小忙碌只是東宮一角,如果從高空往下看去,就會發現整個東宮裏人流不息,隨處可見密密麻麻的人影不斷走動,上下攀爬,貼花簾,除舊塵
東宮的主殿中,司馬遹一身華麗莊嚴地太子冕服,端坐在正殿之中,臉色欣喜但眼角卻也有一絲絲無可奈無何
按照早已商定好的計劃,本來大閱之後,他就應該娶蔣怡涵過門,並且今日就是迎娶之日,可是計劃不如變化快,突如其來的一件事打斷了他的好心情
遠在幽州作威作福的范陽王司馬虓已經被神拳候士猗率領一隊禁軍”請”回京城了,一行人正在回京的路上,剛剛周安順已經派人前來通稟過了
司馬遹的消息雖然收到得很快,可是那些藩王的速度也不慢,一聽說司馬虓已經在回京的路上,洛陽城裏的各宗室都開始聯絡起來,準備想盡辦法營救於他,尤其是在今日一早,高密王司馬泰請求回京的奏摺已經遞到了尚書省,理由是時近年關,他要朝見惠帝
理由很充份,明正言順,沒有任何人能從其中找出一絲不妥來,所以尚書省的各位宰相沒有回絕的道理,批覆同意的回折已經發了下去,可能要不了幾天,司馬泰就會回京
這個時間也很湊巧,司馬泰與司馬虓回京的日子可能相差不到兩天,有可能司馬泰前腳剛到洛陽,那司馬虓後腳也就到了
就在朝廷即將問罪司馬虓的時候,他的親叔叔卻要來了,司馬遹聞訊只能皺眉苦惱不已
司馬泰不是汝南王與趙王等無用宗室,他這一生可以說都在替司馬家天下的穩定而鎮守重地,他擔任過兗州刺史,都督過寧益二州軍事,鎮守過鄴城,早年也曾鎮守過關中要地,這已經是他第二次鎮守關中了,後來入朝就是宰相,無論是在地方還是在朝中都有着別人無可比擬的威望,再加上他爲人謙和有禮,在宗室之中唯有他與下邳王司馬晃素有節儉之名,很得宗室與朝臣敬重
這樣一個在整個朝廷來說影響力都排得上前五的重臣如果決意要保住司馬虓, 司馬遹也會感到頭痛不已
而且,司馬遹的心裏也沒有想好,一旦司馬虓所犯罪行屬實,他要如何處置才能既不引起朝中劇烈動盪,但又要給天下臣民一個合理的交待,這其中分寸實在難以把握,所以說這件事難,很難,真的是很難
“啓稟殿下,怡香院已經整理好了”周公公諂笑着一張青白色的老臉,忽然冒了出來
司馬遹目光一閃,看到是他,已是回過神來,”嗯,辛苦你了,先下去吧等怡涵進了宮之後,人人有賞”
其實自從知道太子要娶蔣怡涵進宮之後,身爲太子妃的羊獻容早就讓人把怡香院整理好了,今日是正式的納妃之日,只需要貼上一些必須的喜字或是紅花,還有燈籠也要換成大紅的也就行了
但是華夏的傳統,就是每有一些事情做出了成果,負責此事的小頭目都會跑到大老闆前面去報喜請功,以加深上位者對自己的良好印象,很顯然這個周公公也深得其中三昧
“謝殿下”周公公很識趣,行了一個大禮就悄聲退下去了,不再打擾太子的思緒
既然不能越禮,給予怡涵他心目中的三書六禮,司馬遹乾脆也就低調行事,既沒有在朝中大肆宣揚此事,也沒有在東宮大擺宴席,只是通知了一些與此事有關的親朋故友來東宮熱鬧一聲,不過惠帝與謝玖知道之後,倒是說過,等行完大禮之後,他們兩人都要來東宮一趟
雖然不是第一次做新郎,可是等候美人兒的那種急切心情還是讓司馬遹有些心癢難耐,正思忖間,衛璪與王卓兩人就已經從偏殿走了過來
太子納妃大喜,他們兩人身爲伴讀,自然要來恭賀太子的
可是看着這已經日上中天,眼看拜堂的吉時都快到了,這前去迎接的花轎還沒有蹤影,兩人就都有些急了,王卓性燥,一進來就忍不住嚷嚷道,”殿下,這花轎怎麼這麼久也沒有到啊該不會是不來了吧”
衛璪聞言臉色一滯,心裏大罵,大喜的日子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狠狠地瞪了一眼王卓這傢伙,他轉過臉來陪笑道,”太子,還是讓微臣出去探聽一下迎親隊伍到了哪裏吧”
司馬遹點點頭,揮手示意他速去速回,但心裏已經嘀咕開了,”以怡涵的性子,要說在今日刁難一下本宮也是理所當然的,可是她不會放本宮的鴿子吧”一想到這裏,他的臉色就有些古怪了,思索的同時又奇怪地看了一眼王卓
這一眼立即嚇得王卓縮頭縮腦,後怕不已,剛纔可真是豬油蒙了心了,居然說出那等大逆不道之言,幸虧太子沒有怪罪的意思
小心,以後一定要小心了
銅駝大街,蔣府
此時的蔣府早已亂成了一鍋粥,人人奔走疾呼,神色惶急,其中就有蔣府之主蔣夫人與前來代替太子迎親的侍中謝衡之嫡長子謝鯤
“小姐,小姐,你在哪裏啊”蔣府內幾個年紀幼小的婢女已經是急得淚流滿面了,太子派人前來迎娶自家小姐,可是到了該上花轎的時候,大傢伙才發現新娘子不見了
這件事要是傳出去或是沒處理好,這幾個小婢怕是真地要萬死了
說實話,蔣府雖然不大,但也不小,前後四進的院子,加上花園水池什麼的,佔地也有十幾畝,要說藏一個人還是很容易的
而且蔣怡涵天性喜動,性子還有些古怪,府中奴婢誰人不知,哪個不曉,只是大傢伙都低估了自家小姐的闖禍能力,居然敢在太子派人迎娶之時來了個失蹤不見,這件事要是傳了出去,太子的面子恐怕是丟大了
太子一旦生怒,別說自家小姐這太子側妃還能不能做成,只怕蔣府也要在太子的雷霆大怒之下灰飛煙滅
謝鯤今年十四歲了,按照當時的觀點,他已經可以看做是一個成年人了,所以司馬遹纔會讓他做這個迎親使者
與弟弟謝裒的紈絝性子不同,他是屬於天生沉穩那一類的,略看了一下色,謝鯤轉頭對滿臉鐵青的蔣夫人說道,”蔣夫人,時辰不早了,蔣小姐暫時找不到,但是吉時卻已經快過去了,爲免太子殿下着急,還是先派人去東宮通稟一聲吧”
蔣夫人聽了這話,眼皮直跳,剛想開口讓他暫緩一下,謝鯤卻徑自招呼了一個侍衛,在他略顯奇怪的眼色中耳語幾句,這侍衛聽得連連點頭,趕緊騎上駿馬,趕往東宮報信去了
木已成舟,蔣夫人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無比,若是此事沒有傳到太子耳中,只要及時把蔣怡涵找回來送上花轎也就行了,想必謝鯤也不會做這個惡人,非要告知太子,可是時間不等人啊
入京這幾個多月來,蔣夫人越加感覺到太子的深不可測,他若是知道自己的女兒有意逃婚,這後果她是想也不敢想了
東宮主殿
太子司馬遹被衛璪稟報的消息給驚得直接跳了起來,連聲質問,”什麼你說那小妮子找不到人了”
衛璪裝成一副嚴肅的樣子,努力不使自己發笑,可是臉上的怪異神情實在瞞不過人,看到他的樣子,司馬遹心裏突然就是一肚子火,極不耐煩地連聲斥喝道,”滾滾滾”
衛璪灰溜溜地走了,司馬遹卻是仰天長嘆一聲,甚至連連拍了自己的腦門兩下,努力使自己清醒一些,難怪本宮今日總感覺有些不對勁,開始還以爲是范陽王之事困擾自己,沒想到卻應在這裏
這臭丫頭,居然敢放本宮的鴿子,等抓到她一定要把她的小屁屁給打腫了,不然難消本宮心頭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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