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連續兩個巴掌聲,滿朝文武大臣在低下頭顱的時候就都知道,這風向要變了。
謝玖聽到惠帝此言,滿臉大喜,問道:“那陛下先前,,,,”
惠帝嘆了一口氣,無奈地道:“朕只是想試試,在太子心裏,究竟是這皇位重要,還是親情重要,最後,太子果然不負朕望,倒是讓你們受驚了,諸位愛卿也受驚了,都請起吧”說着,惠帝笑眯眯地看了一眼下面跪着的朝臣們。
滿朝文武中,一些人就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啊觀今日之事,足可見太子賢德,陛下也是英明神武啊
可是有一些人也不無惡意地想道,什麼試試太子,還不是陛下看外面的大軍沒有絲毫動靜,大臣們又全都爲太子求情,迫於壓力,陛下纔不得不認輸的。
但是明面上,朝臣們全都是喜笑顏開,齊齊向惠帝賀喜,太子通過了陛下的考驗,足可證明,陛下後繼有人,江山社稷有望大興啊
等恭賀聲過後,惠帝笑道:“謝妃之事,另有原由,朕也就不再多說了,自今日起,封謝玖爲夫人,正位三宮,賜金章紫綬,以彰顯其尊貴之意,今日之事,就此作罷,太子興兵。雖然有過,可也讓朕見識到了太子的爲人,朕覺得不算什麼壞事,至於皇後,大家也都知道,她這幾年來操心政事,恐怕也有些心力交瘁,加上如今她又生了皇子,脾氣暴燥,難免不會犯糊塗,自今日起,封太子爲監國,臨朝攝政,至於尚書省內,依然由張華,裴頠,粱王等人輔助太子理政吧”
張華趕緊上前一步問道:“那,,陛下,您,,,”
惠帝再次苦笑一聲:“朕,其實卿等都知道,朕一向是厭倦朝政的,這幾年來要不是皇後與卿等竭力相助,這天下早就大亂了,如今太子已經成婚,也該擔負起他應該承擔的責任了,朕就偷偷懶,好好享享幾年清福吧等太子再年長一些,就把皇位讓於太子,嗯,也不用太久,等太子到了弱冠之年,朕就做個逍遙享樂的太上皇吧”
到了此時,滿朝文武聽了,心內齊齊嘆息,陛下,您要是早有這麼英明神武,何至於此啊太子與皇後已然勢不兩立,您想和稀泥,不嫌太遲了一些嗎今日太子大軍相逼,您才許下承諾,誰知異日您會不會反悔了。
如此簡單的道理,我們這些老傢伙都懂,就更不要說太子那麼聰明的人了。
這麼深遠的問題,謝玖當然是不會懂了,看到陛下決定饒恕兒子的忤逆之罪,她只覺滿心歡喜,至於自己再次進位夫人之尊,她倒是不怎麼在意了。
感激之下,她再次給惠帝磕了一個頭,泣道:“臣妾本應罪該萬死,陛下卻不計前嫌,臣妾真是,,無地自容了,臣妾謝過陛下大恩”
謝完了之後,謝玖一拉身邊同樣跪着的太子,欣喜地道:“熙祖,你父皇已經赦免你的罪了,趕緊謝恩啦”
卻不過母親哀求的眼神,司馬遹又給惠帝磕了一個頭:“兒臣謝過父皇大恩”扶着謝玖起來,他又轉向賈后,其實到了此時,惠帝的想法已經不是很重要了,自己已然夠尊重他了,關鍵的還是賈后。
察覺到太子望過來的眼神,賈后下意識地露出兇狠地眼神瞪過去,可是想到自己如今的處境,她又趕緊撇過頭,不再與他對視。
司馬遹眉頭一皺,看樣子賈后還是不死心啊今日若是不把賈后一黨徹底掀翻在地,異日難免再成大患。
只是父皇都已經當衆下旨,先封了母親爲夫人,然後又許諾自己過了弱冠之年,他就退位讓賢,這已經很給自己面子了,若是自己再苦苦相逼,父皇那裏,,,說不過去啊
畢竟,面子也是要互相給予,互相尊重的。
正在這時,許超再次進殿,悄悄附在司馬遹耳邊說道:“殿下,郭太君自殺,賈二小姐已經瘋了,另外郭彰府邸也被安順拿下,只不過攻進郭府的時候,莊丁們死傷慘重,然後搜查郭府,他發現郭府應該是五鬥米道的一處重要據點”
“什麼”聽到郭彰府邸是五鬥米道的重要據點,就算是以司馬遹的城府,也着實被驚訝了一番,他可是皇親國戚啊居然與反賊混在一起,這算什麼事啊難道說他造反了還能當皇帝不成。
等等,當皇帝,莫不是郭彰這傢伙真的想當皇帝不成,那次火燒武庫,他可是第一個到場的。
思忖間,司馬遹的目光便轉向了朝臣中一直默不出聲的郭彰,發覺此時他臉色蒼白,渾身大汗,本來還算高大的身材,此時他怎麼看都覺得有些猥瑣。
這賈郭幾家可都是出了一些什麼人啊
“對了,你趕緊傳下令去,就說本宮得封監國太子,讓王戎那幾個老傢伙趕緊前來上朝,順便通知淮南王,羊玄之與四大護軍將軍,這洛陽也應該塵埃落定了”
“是,殿下”
揮揮手,讓許超退下,接着司馬遹搖搖頭,有些抱歉地對惠帝說道:“父皇,請恕兒臣不能遵旨,兒臣此來,就是興王師,誅妖後,如今父皇既然承認兒臣興的是王師,那麼妖後也一併除了吧”
賈后聽到此言,簡直都快要瘋了,她氣急地道:“太子,你不要不知好歹,,,”
相對於賈后的瘋狂,惠帝倒是平靜得多,其實到了此時,他已然知道,皇後生的這個所謂皇子絕對有問題,可是他是皇帝,在天下人眼中,皇帝與皇後就是一體的,對於皇後,他是一定要維護的。
若不然,今天的事情傳揚出去,他的面子往哪放,說是太子興兵,廢了皇後,然後皇帝居然同意了,這麼奇怪的事情是絕對不能記載在史冊上的,不然他可就真要遺臭萬年了。
“太子既然不依不饒,朕只有一句話,只要太子拿得出有力的證據來,證明皇後所生之皇子不是皇室血脈,那麼朕就下旨廢黜皇後,不然,,朕怎麼都不會同意的,除非你殺了父皇”說到最後,惠帝已然有些懇求的意味了。
望着惠帝執着堅定的眼神,司馬遹心裏也苦惱了,他雖然知道那個嬰兒是假的,可是皇後的手腳做得太快,連董猛都不能想出什麼證據來,更何況是他,尤其是郭槐一死,賈午一瘋,參與此事的除了賈后一人之外,恐怕已經沒有別的活口了。
原本他是想用滴血驗親的方式來證明那個嬰兒是假的,可是這其中也有太多的不確定因素了,所以他不敢冒險。
“父皇,兒臣本來不想這樣做的,,”看着惠帝,司馬遹突然搖了搖頭,滿朝文武大驚:“殿下莫不是,,,說不攏就要來硬的”
只見太子珍而重之地從袖子裏掏出了一個小盒子,然後對外面高聲喚了一聲:“下邳王”下邳王司馬晃立即從外面走來,先對惠帝施了一禮,然後纔看向太子。
“這道詔旨,請下邳王念一唸吧”司馬遹臉色嚴肅地說道。
“詔旨,什麼詔旨”下邳王疑惑地接了過來,打開一看,驚道:“先帝的詔旨”
先帝的詔旨。
下邳王此言一出,殿內諸人都是一驚,太子手中居然還有先帝留下的詔旨,看來,這就是太子的護身符了,不過陛下也是厲害,居然能把太子逼到這種地步。
下邳王仔細凝視,乍看有些生疏,可是那異常熟悉的筆跡,立時讓他眼裏泛起了淚水,抬頭看到滿朝文武的翹首以待,他清了清嗓子,對着御座上的惠帝道:“陛下,這的確是先帝的詔旨,請陛下,,,”
惠帝當然明白他的意思,趕緊從御座上下來,躬身以待,而其他的大臣則是趕緊跪倒,高聲齊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康十年二月甲子,大晉皇帝司馬炎御筆:太子衷他日當即大寶,執掌神器,廣陵王天資聰穎,當興我家,位立東宮,待太子百年之後,登臨九重,御極天下。
然太子妃賈氏兇悍,性性暴戾,朕恐太子難以駕馭,本欲爲太子另立賢妃,唯因太子妃乃太子之嫡妻,若廢之,會損及太子之威望,不利於太子登基,但朕思之,其人妒忌成性,將來若危及廣陵王,特留下此旨。
只要太子妃他日有意廢廣陵王之儲位,天下朝臣共戮之。
此旨留於太保衛瓘掌管。
當下邳王唸完之後,滿朝文武頓時大驚,沒想到武帝陛下會給太子留下這樣一道詔旨,不過想來,以武帝陛下的英明,能預料到今日之事,也沒什麼奇怪的。
只是這樣一來,不知陛下,,,又會如何選擇了。
賈后跪在地上,顫抖如篩糠,等聖旨唸完之後,她突然站起身來尖叫道:“不可能,這是假的,這一定是假的,衛府都已經燒成精光了,你哪裏來的聖旨”
司馬遹冷哼一聲:“到了此時,本宮也不怕告訴你,當年本宮就知道你的險惡用心,所以多次提醒過衛公,讓他不要參與進朝政中去,可是衛公一心爲國,不肯退讓,在榮晦大軍圍府之前,他就讓其孫衛璪攜着詔旨來了東宮,所以,即便你讓人燒了衛府與汝南王府,這詔旨還是落在了本宮之手”
賈后一聽,頓時萎靡在地,甚至提不起精神來反駁司馬遹的話了,詔旨一下,她就什麼都完了,再也沒有翻身的餘地了。
惠帝起身,也有些失魂落魄的,顯然武帝的安排,讓他大爲震驚,沒想到父皇死了這麼些年,依然如陰影一般籠罩在自己身上,。
“朕不管了,你們自己看着辦吧”說了這麼一句,惠帝便搖搖晃晃地往後面去了,謝玖見到太子已經無事,又擔心起惠帝來,先看了太子一眼,嘆息一聲,趕緊跟了進去。
看到太子朝自己使眼色,下邳王肅聲道:“今遵先帝遺詔,廢皇後爲庶人,打入金鏞城,終老於斯”
“臣等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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