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殿,乃是皇宮大內的藏寶庫,它不同於一般意義上的寶庫,內裏不僅保存有碗大的北海夜明珠,十三尺高的南海紅珊瑚等稀世珍寶,更重要是的,它裏面還保存有代表着權利與威嚴的象徵如朝廷的各種令符鉞節等等。
至於一號寶庫裏面,只保存了一件寶物,那就是騶虞幡,蓋因它的特殊地位,有着代表皇帝親臨,解除軍隊戰鬥的重要作用,所以才單獨存放。
那個方姓中年宦官之所以用機關鎖拿那年輕宦官與隨從的幾名禁軍,就是因爲賈后也從三年前那一戰中認識到騶虞幡的重要作用,從而把看守寶庫的宦官換成了自己的心腹方姓宦官,當他看到青紙詔書上沒有蓋賈后的印璽,才意識到這夥人不是皇後所派,就想藉機捉拿幾人,只可惜他也是個惜命之人,不然他只要大叫一聲,那年輕宦官與幾名禁軍就只能被人甕中捉鱉。
“殿下,騶虞幡到手,臣等請令,馬上率軍殺入皇宮,剷除皇後等一幹逆黨”旁邊的司馬雅也聽到了那青衣大漢的稟報聲,立時滿臉激動,摩拳擦掌,想要一舉成就大業。
等激動過後,司馬遹也冷靜下來,抬手止住司馬雅的燥動,皺着眉道:“先等一等,讓本宮再想一想”
現在關鍵的就是還缺一個首倡義舉之人,而一旦他親自領了頭,不管勝敗與否,都一定會揹負弒母逼父之名,而這個罪名,司馬遹他不想背。
想想後世的李老二吧大唐江山有一半是他打下來的,他手下文臣武將無數,在朝野之中那是衆望所歸,可是一旦走上弒兄逼父的道路,天下間的叛亂依然數不勝數,要不是當時他自身威望夠高,而且那時的世家勢力早已是昨日黃花,他的地位不一定能夠穩固。
而自己現在,一則毫無威望,二則無強力的宗室與世家支持,他們能夠冷眼觀就已經是不錯的了。
更重要的是,惠帝不是唐高祖,他沒有唐高祖的胸襟與氣魄,他的性格,現在變得連自己也猜不透了,這纔是最大的變數。
司馬遹躊躇立於街頭,皺眉苦思,司馬雅等人也不敢打擾,也只能乾着急地守候於側邊。
轟隆隆,馬蹄震踏聲立即驚醒了司馬遹,他抬頭一看,面色一變。
“殿下”卻是一臉惶急的慕容珊珊,帶着數十名東宮的護衛從遠處策馬而來,蹄聲如雷,塵土飛揚,臨近太子時,慕容珊珊才飛身下了馬。
上前一把扶住她,司馬遹沉聲喝道:“珊兒,何事如此驚慌”
“殿下,母妃她,,,”慕容珊珊語速極快,很快就把蔣默所報的消息說了出來,聽得司馬遹臉色極爲陰沉,待聽到最後,母妃無事,他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殿下,不能再等了,皇後已然對謝娘娘伸了手,您要是再等下去,臣只怕會坐以待斃啊”就在這時,司馬雅再次出言上奏道。
司馬遹聞言閉上眼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本以爲,只要自己還在位,皇後就不會對母妃出手,沒想到今世卻因爲自己的強勢無比,皇後找不到自己的弱點,只能從母妃身上去找了。
而且他沒有想到的是,居然還真給賈后給找到了,早在許久之前,他就在懷疑,惠帝的身體是否出了什麼問題,沒想到卻是皇爺爺與母妃聯手的結果,更讓他震驚莫名的是,這賈后也不愧是個厲害人物,只憑一己所猜,就能猜出個不離十,並從母妃口中順利套出了確切的消息。
形勢已然朝着自己極爲不利的方向發展了,正如司馬雅所說,如果自己再不發動,恐怕自己就只能坐以待斃了,剛纔下邳王說皇後在召集羣臣,要替小皇子祝賀,怕是要廢本宮纔是她真正的目的吧
睜眼,暴射精光,司馬遹沉聲喝道:“大雅,馬上給宮內的世傑等人發令,只等宮外大軍兵臨皇城,他們就要同時策應,爲本宮打開宮門”
“諾,殿下”司馬雅應了一聲,朝那青衣大漢交待了兩句,他馬上馳馬奔去。
“大雅,傳令,東宮大軍分成兩部,一部兵發東門雲龍門,由許超率領,一部兵進南門閭闔門,由劉卞率領,記住,等文武百官進了皇宮之後,然後再令大軍行動:“
“諾,殿下”
“傳令,馬上去請王衍與淮南王拿着本宮的符節坐鎮城外大營,本宮只有一句話,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只要他們兩人穩住了城外十萬大軍,他們兩人就是大功一件”
“,,,”
“傳令周安順,大軍由東宮出發之時,馬上令他率領城內三千莊丁搜捕賈郭兩家的親眷同黨,反抗者格殺勿論,另,,,王裴兩家,如果有同賈后來往從密之人,先予捉拿,如有反抗,,,同樣格殺”
“,,,”
“傳令羊玄之,令他坐鎮洛陽城東陽門,整個洛陽東城都交給他,如果城外大營稍有異動,速速報來”
“,,,”
“傳令謝衡,令他速速趕往東宮,與太保劉寔一起坐鎮東宮,以保東宮不失”
“,,,”
有誰知道,這幾道足以改變天下局勢的命令卻是在離下邳王府不遠的御道旁,銅駝大街附近一個小亭子邊發出的,而隨着司馬遹的下令,每次都會有數十名騎士朝着不同的方向策馬而去。
等司馬遹的命令下完之後,一旁的慕容珊珊滿臉興奮地問道:“殿下,那我,,”沒等她把話說完,就立即迎來司馬遹嚴厲冷肅的目光,她委屈地一撇小嘴,嘟嘟囔囔地道:“回宮了,我回東宮就是了”
看着她這幅俏皮的模樣,原本只感覺大戰將臨,山雨欲來的司馬遹也放鬆了一些,把眼一瞪,斥道:“還不走”小丫頭立即委屈地翻身上馬走了。
看着那小祖宗走了,就是司馬雅也長舒了一口氣,這大戰即將來臨,她一個女孩子家留在這裏實在不是很方便。
“殿下,您,,是留在這裏,還是去雲龍門”司馬雅問道。
無須考慮,司馬遹斷喝一聲:“本宮自然是要留在這裏的,本宮將會親自帶着你們,興王師,舉大義,兵進太極殿,誅除賈后,然後,,,君臨天下”
“臣等誓死效忠”司馬雅與離得近的幾個侍衛聽了殿下的豪言壯語,立感熱血沸騰,齊聲跪道。
“走,先去太白樓”司馬遹翻身上馬,率先急馳而去,而數十名侍衛馬上緊隨其後,齊齊呼喝出聲,揚鞭急追。
馬速剛剛提了上來,心情猶自有些振奮的司馬遹突然寒毛陡豎,感到一股巨大的危機感降臨,間不容髮之間,眼角餘光就看到三隻利箭,成品字形分成上下兩路,極速朝他射了過來。
上面那隻利箭直取自己的咽喉,而下面兩隻則是射向自己的胸腹之處。
高手。
司馬遹腦海中只浮現了這麼一念頭,這個暗中伏擊自己的人是個用箭高手,只聽那凌厲的箭嘯之聲極爲刺耳,錐形的箭頭鋒利至極,在陽光下泛着森森的寒氣,相信只要自己身上中了任何一隻箭頭,恐怕自己的小命都要玩完。
三點寒星眨眼即至。
刺得司馬遹肌膚生痛,尤其是咽喉那處,只是瞬間,他都有些呼吸不暢的感覺了。
接不下,這是他的第一反應。
司馬遹趕緊一個鐵板橋,立時後仰平躺在馬背上,同時手中長劍出鞘,斜舉上撩:“鐺鐺”兩聲,手臂震痛,耳旁盡金鐵交擊之聲,令得他耳膜刺痛,同時腦門勁風掠過,頭皮發麻。
“好險”司馬遹心中暗叫僥倖。
“敵襲,保護公子”只是瞬間的慌亂之後,司馬雅厲喝出聲,其餘的騎兵已經趕到,一下把司馬遹擁在中間。
“嗖嗖嗖”刺耳的箭嘯之聲再起,這次不是三隻利箭,而是數十隻利箭,不分目標,密密麻麻地朝着馬上的騎士們射來。
有十幾名騎兵躲閃不及,慘叫着被數箭穿胸而過,然後跌落馬下,也有一些見機得早的騎兵抵擋得快,箭頭只入了手臂,大腿等無關性命之處。雖然眉頭緊皺,但他們毫不猶豫,再次擁在太子身前,形成一道血肉之牆。
“快,退往下邳王府”司馬遹大喝一聲,撥馬便走,原本隱藏於一邊的侍衛們,紛紛現身,掏出弓弩,朝着箭頭來處,迎頭痛擊。
下邳王府雖然也是位於熱鬧的銅駝大街,可是王府也有其既定的規制,比如,在它周圍的一裏之內,都是不許任何人建造房屋居住的,這也就導致了這裏形成了一個狹窄的無人區,而原本隨同保護司馬遹的侍衛決不只有這數十名騎兵。
可是先前他下令之時,爲了保證命令能夠快速且安全地傳達,騎兵都已經被他派出去了一大半,而此時他身邊就只有數十騎兵以及數百青衣護衛護佑左右,此時他身邊的護衛力量,已經是歷史最低了。
遠處的一處高樓上,看到太子在忠心侍衛們的拼死護佑下,飛速退去,一名匈奴大漢可惜地道:“可惜了,我那一箭三連珠居然都沒有建功,真是可惜了,看來叔父大人擔心的不是沒有道理,太子的武藝絕對在我之上,易地處之,恐怕我也不能躲得過自己的三連珠”
他身邊的劉和笑着安慰道:“無妨,勝則大喜,敗亦無憂,太子於光天化日之下被刺,他與皇後恐怕只能兵戎相見了,此舉於我大匈奴卻是極爲有利的”
“嗯,世子所言極是,我等速速撤退,不然遲恐不及”劉曜也同意地點點頭。
“咦,永明且慢,你看”劉和突然滿臉興奮地指着下邊。
只見正飛速撤退的太子一羣人,卻被斜刺裏突然殺出來的一波人馬給截住了,這夥人也是兵強馬壯,短時間內居然與太子身邊的護衛們殺得不相上下。
“永明,我們要不要再上去補上一刀”劉和興奮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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