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王這個人,可以說他昏聵無能,剛愎自用,自視甚高,欺軟怕硬,但是一有了便宜卻又想佔一點,在司馬家的宗室中,論糊塗無能無有出其右者,但是他總算還保持了一份輔政大臣應有的威嚴,雖然此時,他也被大堂四周,數十名手執利刃,面色猙獰的禁軍威勢所懾,嚇得渾身發抖,面色蒼白,可總算還坐在席上沒有癱倒下來,就算李肇提着滴血的寶劍直逼而來,他也沒有出聲求饒,只是閉上眼睛,直面死亡
就是因爲,他怎麼說也是姓司馬的,他是皇族,他是當今陛下的叔祖,他是輔政大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人,就算是死也不能被人笑話,這是一種緣自血脈,緣自骨子裏的驕傲,若是平日,對面這兩個敢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的傢伙,不用自己動手,一個眼神就能讓他們粉身碎骨
公孫宏拉着李肇走到一邊,輕聲說道,”李兄,汝南王可不是楊駿,你難道忘了成濟之事”李肇聽了之事立時滿頭大汗,後怕不已,他雖是武將,可是對朝廷這些年來的政爭都有所瞭解,更何況成濟之事纔剛過幾十年,他怎麼敢忘
曹魏末期,司馬氏的權勢日益強盛,當時的魏帝曹髦不甘心坐以待斃,說出了史上有名的一句名言,”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只不過他到底年輕氣盛,又不知軍事謀略,率領兩三百人就出宮直往當時司馬昭的宅第奔去,說是要殺賊,畢竟他是皇帝,中途幾千人竟然無人敢攔,當時中護軍賈充的部下成濟,官居太子舍人,聽了賈充的命令就上前一戟刺死了魏帝曹髦,按理來講,他是司馬氏的忠臣,但是爲了平息當時滿朝文武的怨憤,司馬昭也只得把他滿門抄斬,以推脫自己的過失
現在,雖然是賈后與楚王要殺汝南王,可是如果是李肇動手殺了他,滿朝文武鬧將起來,他們兩人一個貴爲皇後,一個貴爲藩王,肯定會拿李肇出來頂罪,成濟的前車就是他的後鑑而公孫宏之所以勸誡,也是不想被他的莽撞所連累
李肇想明白了之後,轉頭喝道,”來人,給汝南王上鎖,押入囚車,聽候楚王處置”然後,李肇又派人去楚王府報信,向他討要處置之策
汝南王府一被攻破,汝南王也被擒獲之後,李肇立即命人清點汝南王的家人,可是這結果卻出乎李肇的預料之外,除了汝南王與世子司馬矩被抓之外,汝南王的其他家眷都不見了,好在沒過多久,禁軍就在汝南王府的僕役口中得出一個消息,就在府門被破之前,汝南王就命人把小世子等人送出府去了
李肇眼中怒火閃爍,汝南王這老傢伙什麼時候有這麼高的警覺性了他狠狠地盯着那個回報的禁軍,恨不得殺了他纔好,都是這些傢伙,那麼久才攻破汝南王府,這些餘孽跑了,以後還不知道要鬧出多大的風波
旁邊的公孫宏立即思索開來,臨海候裴楷不是汝南王的親家嗎能讓汝南王託付後事的,滿朝文武中也沒有幾人,有的人不夠資格,有的人不夠親近,沒錯,就是裴楷
“來人,馬上派一隊禁軍去臨海候府搜查,記住,只是搜索汝南王餘孽,其餘人等,不要爲難”公孫宏想明白了之後,馬上下令
“是”早已承受不住李肇怒火的禁軍馬上開口應諾一聲,親自帶人去搜查了
破府之後,汝南王也被擒獲,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禁軍們開始放縱起來,搶掠財物,強>奸婢女,胡亂殺人,禁軍也成了亂兵,慘劇隨處可見,汝南王府一片大亂,無數人都開始哀嚎痛哭,天上的圓月也被重重陰雲所遮蓋,似不忍見這沒有人性的一幕
與此同時,太保衛瓘府中門大開,禁軍沒有花費絲毫力氣就衝進了衛府,就是因爲是衛瓘親自下令,大開府門,說是要迎接聖旨
太子司馬遹的多次提醒,衛灌早就已經銘記在心,自己已經七十多了,能活到現在也是邀天之幸,他一生之中宦海沉浮五十多年,什麼事情沒有見過,所以他不怕,有人傳旨,他就大方地開門接旨
當初之所以接任錄尚書事的官職,也是存了替朝廷,替天下百姓盡最後一份力的決心,上任以來,就是在替汝南王擦屁股,好在洛陽城裏的官吏百姓都從兩個月前的殺戮中解脫出來,汝南王也掌控了朝廷的話語權,只是兵權的問題,實在應該謹慎一些啊
想到這裏,坐在堂中正席上的衛瓘就嘆了一口氣,讓裴楷去接任楚王的北軍中候之職是自己下的一着險棋,河東裴氏與自己出身的河東衛氏相交百年,乃是通家之好,更何況裴楷與汝南王還是兒女親家,他接掌軍權,對自己與汝南王來說,是最好的局面,朝廷也會穩定許多,裴氏掌了兵權之後,在朝中的話語權也會增加不少
只是沒想到啊,裴楷這廝這廝居然膽小如鼠,被楚王一嚇,就嚇得不敢接掌兵權了,想到這裏,一向溫文爾雅的衛瓘就忍不住想要罵娘,這廝真不是個東西
褫奪兵權之事失敗之後,衛瓘就料到,楚王一定會反擊的,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反正躲是躲不過去的,不如正面以對,看看他有什麼招,自己都接着就是了
更何況,自己的兒子們早已被自己趕到地方上去了,唯一陪着自己的兩個孫子現在也應該被送到東宮了,看到自己送給太子的那份禮物,加上以自己對太子的瞭解,他爲人又一向重情重義,一定會保得我衛家香火不滅最後的心事都已經了了,衛瓘可以說是慷慨赴死,什麼都不怕
在層層禁軍的環繞簇擁之下,榮晦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跨進了衛府正堂,看到對面正襟危坐的衛瓘,他把手中青紙詔書一揚,”衛老頭,你沒想到會栽到本將軍手中吧”
“是你”衛瓘白眉一揚,頗有些意外,這個人他早就快忘了,要不是他自己撞上門來,自己還真不記得了
“沒錯,當初老子只不過是搶了一點錢財,有什麼大不了的軍中同僚哪個不是如此,你卻獨獨打了老子三十大板,當時老子便發誓,總有一日,一定要報這個仇”說到舊恨,榮晦就有些咬切齒,臉上的橫肉猙獰鼓動,充滿兇煞之氣,恨不得一口吞了對面那個,到現在還若無其事的老傢伙
“哼,你還有臉說,搶了財物也就罷了,爲什麼要殺了他們一家五口要不是臨陣斬殺大將,對士氣不利,加上軍中同僚爲你出言求情,老夫早就一刀斬了你的人頭,哪還輪得到你在這裏放肆”說到舊事,衛瓘也是毫不示弱,火氣也隨之湧了上來,如果再有機會,他真的會斬了這個傢伙,以除後患
給衛瓘說得無言以對,榮晦有些惱羞成怒,上前一步進逼道,”行了,往日之事不必多說,現在陛下詔書已下,要拿你問罪,你接是不接”
“老夫人就在這裏,你們只管來拿便是”衛瓘自榮晦進屋開始,腦海中那僅有的一絲僥倖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是自己是三公之一,當朝一品,怎麼可能在舊日仇敵腳下認輸,他的風骨也不容許他這麼做
“好,你不反抗纔是明智的,要不然,滿門抄斬”榮晦聽到衛瓘自願受縛,楞了一下之後才哈哈大笑,把手一揮,後面禁軍立時上前,把衛瓘綁了個結結實實
看到衛瓘受縛,榮晦再次下令,”把這老傢伙的官服印璽全都搜出來,另外,再搜一搜衛家的家眷都在哪裏,搜到了全部帶上堂來”說到最後一句,他又轉頭對衛瓘極其邪惡地笑了一下
衛瓘先是一驚,接着就放下心頭的一塊大石,老夫的孫子早就被送走了,你是怎麼也找不到的咦此時,被綁縛着的衛瓘居然想起了,太子司馬遹最後一次來自己府上時,力主讓自己把家眷遷往地方,衛瓘的心裏忍不住就泛起一個念頭,難道說太子早就料到,老夫一家有今日之難,纔會多次提醒
“大人,搜遍整個衛府,除了衛公,沒有發現其他的衛家人”這時,一名禁軍前來稟報搜查的結果
“混帳”榮晦聽了大怒,一腳上去把那這個報信地禁軍蹬了個四腳朝天,怒聲喝罵道,”這老傢伙不是還有幾個孫子嗎”
“不用找了,老夫的小孫兒身體不好,兩天前就去城外醫病去了”此時,衛瓘淡淡地說道,徹底無視了榮晦的暴怒,甚至有些打擊他的意思
看到這老傢伙那雲淡風輕的樣子,榮晦徹底地抓狂了,雙眼之中血絲瀰漫,殺機頓起他好不容易趁着這個機會,向楚王自告奮勇,要報當初的一箭之仇,誰知衛瓘這老傢伙不僅沒有一絲的害怕,連孫子都讓他給送走了,讓榮晦頗有些無處下嘴的感覺
一看到衛瓘這老傢伙無視自己的樣子,榮晦就忍不住想起來,當初這傢伙讓人按住自己,扒下褲子,打了自己三十大板時,那冷酷無情還帶着些許厭惡不屑的表情,他就徹底地暴怒了,忍不住抓起自己手中的刀,衝了上來,在旁邊之人的驚呼之下,先是一刀就把衛瓘給刺死了,然後又像是發瘋似的在衛瓘的屍身上施暴,等他清醒之後,衛瓘的屍體已經不成人形了
“來人,割下他的頭顱,送到楚王府去然後,兄弟們儘管動手,搶得差不多了,就一把火燒了衛府”末了,清醒過來的榮晦下令道,此時,剛剛進府的清河王司馬遐臉色蒼白地站在大堂之外,看到那一團模糊的血肉就一頭栽倒,惹起一片驚呼
可憐,一位忠臣智者,七旬老翁,國之重臣,卻死於宵小之手,連屍身都不能保全,實在令人可惜又可嘆
汝南王府之外,李肇等人正等着楚王的回信,終於,遠處有馬蹄聲傳來,隨之而來的還有騎兵的傳令聲,”殿下有令,斬汝南王者,賞布帛一千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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