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的東大街上,在車伕的鞭笞之下,一輛普通的青簾馬車以飛快的速度駛往南城,所過之地,皆是人仰馬翻,叫罵聲不絕,好在這馬車的速度再快,也沒有像驚馬一般撞傷了人,要不然早就死傷無數了
仔細一看,駕駐馬車的人正是東宮侍衛士猗,此時的他滿臉汗珠,眼中更顯焦灼之意,口中斥喝連連,”駕”
他的心裏更是焦急不已,殿下說上次的那個神醫說不定會有辦法,一定要請回來,而且自己的速度還要快,遲了以後都不能和司馬雅這小子去喝酒了想到這裏,手腕不停向前揮打,舞出一個個鞭花,”啪啪”地聲響聲如炸雷一般連連劈在空中,這前面的馬兒聽了鞭響,也是發力狂奔,毫不顧惜馬力
一路奔馳,總算駛到了南城與東城夾角的地方,拐了一個彎,進入另一條巷道,巷子狹窄,士猗也只得放緩馬步,不一會兒就來到一間藥鋪門前
看了看門粱上所掛牌匾上所書的”濟世醫館”四個大字,士猗心裏鬆了一口氣,還是殿下有先見之明,前些日子就查明瞭那老大夫的住址,這多個大夫可就多了個希望
一下從馬車上躍了下來,士猗直奔藥鋪,過了一會兒,就將一個年約七八十許,卻鶴髮童顏,宛如神仙中人的老大夫請上了馬車,然後馬車調頭,毫不停留地向迴轉東宮的路上馳去
剛出了巷道,馬車入了東大街,士猗看到前面有幾個衙役看見自己後,就呼喊着揮刀衝自己而來,好像是叫自己停下馬車什麼的,剛剛請得老大夫的喜悅一下凝滯在臉上,他理也沒理,直接揮鞭,一個照面就將衝上來的衙役抽翻在地,然後不顧後面衙役的喝叫怒罵聲,揚鞭一揮,再次加快速度,駛往東宮
東宮,司馬遹與謝衡進了給司馬雅治傷的那處靜室,只見煙兒幾女滿臉焦急,一臉束手無策之感,而胡太醫則是手忙腳亂地給他按着腕脈,榻下一團沾滿了血跡的血巾給丟棄在地,無人理會
看到太子進來了,煙兒面上一喜,趕緊上前小聲說起了剛纔的情況,原來司馬雅剛纔又連吐了好幾口血,衆人齊聲驚呼,胡太醫說,再這麼吐下去,即便沒有傷重而死,也要吐血而亡了
司馬遹衝煙兒擺擺手,看到胡太醫停下手裏的動作,上前一步問道,”胡太醫,他明顯受了內傷,能不能先開個方子止血啊”
胡太醫灰眉一蹙,恭敬地答道,”方子早就已經開下去了,只是這名侍衛應該是臟腑破裂,腹內出血,老夫也毫無辦法,除非是”
“除非什麼”
“除非是華佗在世,給他開膛破腹”胡太醫的話一下驚醒了司馬遹,這可是內出血,就是在後世,如果救援遲了的話,也是屬於必死之症,司馬雅到現在還沒死,恐怕都是老天保佑,生命力有朝小強發展的趨勢了
在這個時代,想要給人進行開刀剖腹的手術,真是難於登天,說不定開刀開到一半,人就死了,就算順利開刀,可是手術過後的併發症,在這個時代的條件,恐怕也是白挨一刀,司馬雅絕對熬不過去的
“藥來了,藥來了”此時,小綠在幾個宮女的照應下,端着一碗黑漆漆地藥汁急步走了進來,看到太子完好完損,她就眼前一亮,忍不住淚珠兒直落,司馬遹心中感動莫名,剛纔煙兒說過,小綠早先可是昏厥過去了的
指了指她手裏的藥碗,小綠收拾好心情,走到榻邊給司馬雅喂藥,可是司馬雅早已陷入昏迷之中,牙關緊咬,嘴巴都沒張開,小綠也是毫無辦法
還好胡太醫身爲太醫,這方面的經驗還是有的,在司馬雅頸項旁邊的一處穴道處紮了一針,又慢慢揉捏團捻兩下,銀針一抽,再去灌藥,就順利多了
灌了小半碗藥下去,胡太醫胡老頭又苦着臉對司馬遹說道,”殿下,小臣能做的也就只有如此了,這藥方是宮中專治內傷的,肯定是會見效的,只是臟腑破裂,就算是要癒合,也是需要時間的,說不定半途這人就撐不下去了,因爲,因爲”
胡太醫說了一半的話就支支唔唔地說不下去了,後面有人接口道,”因爲病人腹內還在出血,光靠藥汁是沒辦法除去它的”
室內諸人定睛一看,接口的是一個滿頭花白的布衣老人,可是看上去面貌紅潤如嬰兒,沒有絲毫皺紋,實在讓人驚歎
這老人先接了一句,接着就看到室內明顯不是常人的司馬遹,因爲他一身的團龍紋袍實在太過惹眼,李尚望着這似曾相識,渾身都透發着貴氣的年輕人,眼中驀然一眯,加上先前請自己來的人說這是東宮,那麼很明顯,這個前次出現在秦王府的年經人就是當朝太子了
“山野草民李尚拜見太子”李尚心中明瞭這年輕人的身份,只是簡便地揖手施了一禮, 司馬遹也沒有怪責的意思,面色欣喜地拱手一禮,道,”老先生能來就最好了,先前本宮還怕士猗請不到先生,剛纔聽先生接得順口,想必應該有所推斷了,還請先生大開方便之門”
“行醫濟世,是草民的夙願,不敢當太子之禮”李尚回了一禮後,就走到榻前,替面色慘白的司馬雅診脈
別的不說,室內幾人只是看了這老大夫宛若孩童般不老的容顏,都對他升起了一股莫名的信心,大概同爲杏林中人的胡太醫除外吧,因爲這老傢伙此時正用一副打量審視的目光,上下四處不停地觀看李尚,心裏下意識地就給他打下”騙子”的標籤了
同行相輕,自古皆然
掀開司馬雅身上的袍服,此時他斷裂的脅骨已經被胡太醫重新固定好了,胸腹上也沒有那種可怕的突起狀,李尚老頭從隨身藥箱中拿出艾草,份量用得重了一點,然後重重灸了一下他的關元穴與中脘穴,原本沒有一絲反應的司馬雅此時又滿頭大汗,悶哼出聲
周圍的人見之大喜,有反應就代表有效果,有效果就代表有希望等鍼灸過後,司馬遹上前一步問道,”老先生,如何可有把握”
沒有回答司馬遹的問話,李尚面色凝重,又從藥箱抽出幾根粗大的銀針,長約四五寸,旁邊的幾人看了都面色發白,這麼粗長的銀針,要插進人的體內,只是一想幾人都惡寒不已
隨手用火灸了一下銀針,輕巧地插入司馬雅的腹部,直沒入柄,周圍看着的人都下意識地一扭頭,齊聲抽氣出聲,不忍再看只有司馬遹膽子大,胡太醫心懷莫名心思,仔細看了下去,接着就看着李尚抽出銀針,只見這銀針居然是中空的,半截有血,李尚此時才露出一絲喜色,連施幾針,又抽了不少血出來,旁邊的胡太醫看得眼中異彩連連,滿臉不可思議之色,要不是太子在此,恐怕他會忍不住撲上前來拜師吧,真乃神人也
居然這樣就把患者體內的淤血抽了出來,實在是讓人驚歎司馬遹在後世見得多了,要用手術塑膠軟管抽取病人胸腹中的淤血,倒也沒有多麼驚奇,只是這老頭的居然能想出,用中空銀針抽血的方法,實在是不得不讓人歎服古人的大智慧,不比後世人差啊,當然這其中還有什麼竅門,也是他沒有想明白的,比如,中空的銀針,就算能沾血,又是怎麼抽出來的
“這人的運氣夠好,臟腑破裂不算嚴重,應該是他的身體反應也很不錯,剛纔老夫看了下他的手掌,摩擦甚劇,應該在掉下來時下意識地護住了胸腹的要害之處,腹內出血不算嚴重,加上原本他又吐了幾口血出來,不然,小民就是華佗再世,這人也早就死了”
接過宮女遞過來的溫水毛巾,擦了擦手,李尚最後說道,”暫時,這人的性命就算保住了,只要不出現什麼反覆的情況,他應該就沒事瞭然後再給他開一些補血的藥方,想必宮內也有獨家祕方,老夫就不復多言了,然後躺在榻上將養幾個月,又是一條生龍活虎的漢子”
“老先生大德,本宮銘記在心,請問老先生,能不能暫住東宮,如果大雅出現了什麼反覆的症狀,恐怕再請先生就來不及了”司馬遹拱手說道,這個老大夫說的反覆,他明白就是術後併發症了
李尚看了榻上躺着的司馬雅一眼,目中眼光閃爍兩下,就答道,”既然殿下有令,草民無不應允,如果會出現病後反覆的情況,應該會在三天之內,三天之後,如若無事,老夫就要告辭了”
“嗯,多謝老先生”司馬遹聞言大喜,轉首對士猗說道,”先帶老先生到前面安歇,然後派人通知一下老先生的家人,不要讓他們擔心”
“是,殿下,老先生,這邊請”士猗恭聲應道,接着右手一引,把李尚帶往前院
安排人日夜服侍司馬雅後,衆人都退出了這間靜室,胡太醫看着前面遠去的李尚老神醫,眼裏發着狼一樣綠色的目光,不時搓動兩下手掌,自己該找個什麼樣的藉口去拜訪人家呢
謝衡去了關押疑犯的校場那邊,這個想要謀害太子的人如果不抓出來,以後還會出現這種情況,日防夜防,家賊難防啊不把他揪出來,寧願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人,這是謝衡心裏暗下的決心
沒有外人在了,慕容珊珊幾女都紅了眼睛,尤其是小綠,這會眼淚又撲撲地往下落了,司馬遹看了也是頭大不已,只得無奈地張開雙臂,對着前面幾個哭着鼻子的小女人說道,”來吧,本宮的胸懷夠寬敞,都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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