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后聽到人來了之後,就沒再理會董猛的囉嗦,大袖一擺,身後拖着的裙襬與袖子同時垂地,獵獵無聲,轉身就朝明光殿的側殿去了
這裏在座的人不少,除了賈后上次召見過的幾人之外,還多了幾人,其中就有楚王司馬瑋和淮南王司馬允兩人,朝會一結束,楊駿就急着去看楊太後了,也就沒顧得上理會這兩人,而且楊駿一開始也就沒打算把這兩人怎麼樣,他只是想藉着打擊這兩人的時候,保住自己的權位罷了,今天是最危險的一天,他都度過去了,那麼以後楊駿也不怕這些人再度聯起手來
賈后板着臉,跨過門檻後,立即朝着正中主位而去,同時對後面跟着的董猛吩咐道,”你守在外面,如果有事你就通傳一下”董猛馬上應了一聲,然後出去順手關好殿門,待賈后安坐於主位之上,下面的人馬上叩首見禮,”臣等拜見娘娘”
賈后看到這麼多人在場,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然後伸手虛扶,”衆卿家平身,不必多禮”待幾人坐好,賈后的臉色馬上變得難看起來,恨恨地拍了一下身前的案桌,”眼看大事就要成了,沒想太後卻突然昏倒了,也不知道是真昏還是假昏,氣死本宮了”
“呯”或許是賈后的勁使大了些,那案上的碧玉鎮紙也不滿地隨着賈后的動作跳了兩下,以顯示自己的存在,賈后自己的手也忍不住顫抖兩下,然後又若無其事地抽回袖中,在下面使勁甩着,以消除那生疼的感覺
下面的人聽到賈后的話中似對太後非常不滿,幾人的眼皮都跳了兩下,還沒有抬起的頭也越發低垂,恍若不聞不管楊駿怎麼樣,楊太後可是先帝明媒正娶的皇後,也是當今陛下的親姨母和繼母,以她的身份,就算楊家敗落了,現場的幾人也不敢對她不敬
“本宮心裏實在是惱火了一些,所以纔會有些失態,諸位不用緊張,現在的情況諸位皆已知曉,就不用本宮再多言了,還請諸位集思廣益,暢所欲言,一定要儘快的扳倒楊氏這個龐然大物,不然等楊氏回過勁來,我們大家都沒有好下場”賈后看到下麪人的沉默不語,就知道自己的話犯了些忌諱,他們不敢聽也是人之常情,但接着她就把話頭轉到了今天的朝會上,甚至定下基調,一定要剷除楊氏而且她在諸人面前詆譭太後,就是爲了表明親近之意,同時也表明瞭她的決心
在場諸人中,以裴頠長得最爲豐姿俊朗,飄逸神秀,而且他的政治智慧也是非同凡響,他首先發言道,”從今日朝會上楊駿的表現來看,他是打定主意不肯讓位了,甚至打着一石二鳥的主意,把罪責推給二位殿下的同時,也保住了自己的權位,所以,靠正常的手段,那是肯定不能讓他退位的了”
司馬瑋今天就憋了一肚子火了,楊駿那話差點沒把他氣得吐出血來,聽到裴頠的話就惡狠狠地道,”現在的情況很明顯,只有發動兵變,才能讓楊家垮臺,才能讓楊駿退位”
聽了楚王的話,在場諸人的面色都是一變,其實裴頠的話已經提醒大家了,只是”兵變”這個詞一說出來,還是讓大家感到眼皮一跳
要知道現在可不是亂世,而是清平盛世,陛下還正當盛年,天下也沒有發生大的天災**,更重要的是人心思定,武帝的餘威還沒有消散,皇權正是鼎盛之時,如果要兵變,沒有惠帝的同意,不管他們是什麼人,別管你是什麼皇後,什麼王爺,還是什麼世家之主,只要你做了,不管是成功還是失敗,下場就是一個,滿門抄斬,甚至誅滅九族
所以雖然先前裴頠的話大家心裏都是贊同的,可是沒有一個人搭腔,只有楚王這個憨貨,纔會在皇後面前說什麼”兵變”之事,要知道自古以來,皇帝與皇後就是一體,皇後都沒發話,就在皇後的面前說兵變,那不是找死嗎或許現在人家需要你,就沒把你的話放在心上,但是有一天你再次犯了她的忌諱,那你就離死不遠了
可是賈后好像沒有意識到楚王的話是屬於謀逆之言罪,反而高興地接口道,”皇弟真是忠心耿耿,楊駿今日的表現,已經擺明不把陛下放在眼裏了,所以我們這是爲國除奸,匡扶正統,應該叫高舉義旗纔對,而且就是陛下知道了也只會歡喜,不會怪罪大家的”
李肇有些遲疑地說道,”說到舉義,可是我們手中沒有關鍵的兵權啊小將前些日子依從娘孃的吩咐,拉攏禁軍中的低層將校與士卒,進度與成效還算不錯,只是真要讓他們提着腦袋和我們一起幹這大事,小將也不敢保證有十成的把握啊”
邊上立即有人接口道,”這一點李將軍不用擔心,本王進京時,手下帶了一千餘精銳士卒,這次都可以交給娘娘處置,小王也願聽從娘孃的調遣,爲復我司馬家的正統之位獻上微薄之力”
這個發話的人也是司馬家的宗室之一,是爲下邳王司馬晃,司馬晃長得一副好相貌,年約四五十歲許,頭髮還是黑亮透光,面容清瘦古拙,頜下的十寸長鬚也修剪得整整齊齊,可能唯一讓人覺得不好的就是他的臉色太蒼白了,而且眼角透着青色,恐怕沒少在女人身上耕耘,就是因爲他的長子早卒,次子也有病,不能生育,他自己要是不努力,恐怕他下邳王這一脈就要斷了香火,雖然他已經過繼了兄長太原王司馬輔的三子司馬韡爲嗣,可是兒子總是自己的種纔好
下邳王一發話,在場的另一人也馬上表態,”小王的人馬雖然沒皇叔的多,但跟隨保護小王入京的也有五百護衛,同樣願聽從娘娘調遣,只願恢復我司馬家正統之位,爲了除掉國之奸佞楊駿,小王也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這一次出聲的是隴西王世子司馬越,他也是”八王之亂”中的最後一王,只不過此時他還只是一個小小的藩王世子,爵位不顯,此時爵封騎都尉,官任散騎侍郎,此前有四個月他是擔任東宮侍講的職位,也就是陪太子司馬遹在東宮讀書,只是陪着太子讀書明顯不是他之所好,他希望幹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所以通過散騎常侍東安公司馬繇的介紹,也參加了今日的倒楊大會
“元超司馬越的字此言有理,本公也是如此說,本公府上有三百甲士,也願調入娘娘麾下,聽從娘娘調遣”緊接着出聲的是東安公司馬繇
司馬繇與賈后乃是姻親,他的妻子郭氏是賈后之母郭槐的侄女,兩家來往一向很親密,這一次倒楊之事,司馬繇也是急先鋒,雖然他的父親是琅瑯王,可是他不是世子,所以只得了一個公的封號,現在要是大事得成,將來一個王位肯定是少不了他的
“好,大家既然把話都說到這裏,那本宮現在就可以答應你們,只要大事得成,你們諸位個個都能加官晉爵”賈后高興地言道,同時立刻下令,”李肇孟觀,本宮現在命令你們兩人馬上回營,遊說那些交好的將領,就說本宮說的,只要參與了這次舉義,他們個個有賞,甚至封候也不是不可能的越快越好,三天之內要給本宮回個話”
兩人聽到賈后的命令,趕緊躬身應是,然後就退出了側殿,忙着他們的拉攏事業去了
“有諸位的大力相助,兵權的問題也不再困擾我們,本宮不奢望禁軍裏的所有士兵都能夠聽從命令,但是隻要保證他們在關鍵的時候不來搗亂就行了,所以具休的舉事行動還是要靠你們了只等宮中的禁軍全部安排妥當,然後我們就來個裏應外合,一起剷除楊氏陛下那邊就由本宮來負責”說到最後,賈后也興奮地捏緊自己的拳頭
且不說賈后這一邊正磨刀霍霍,準備宰殺楊駿這隻肥羊,回到自己府中的楊駿也忙着召集手下的人商議對策,今日之事只是暫時糊弄過去了,日後朝臣們如果不依饒,肯定還會舊事重提,那麼楊駿就要早做打算,以防不測
只是楊珧楊濟兩人把話挑明,想讓楊駿自動讓位,不然他們是決不會進楊駿府中一步,楊駿怎麼可能放棄到手的權位,這朝會之後,楊家的第一次聚會就不歡而散
東宮之中的司馬遹也在做着自己的準備,因爲在歷史上,他的東宮兵馬也是這次兵變中的一步重要棋子,所以他要先一步早做打算,讓下面的人都能領會自己的意思,尤其是不能做東安公司馬繇手中的那把殺人之刀司馬雅,士猗,李世傑,許超等人悉數在場,這些人都是司馬遹能夠信得過的,其他一些還不能相信的東宮將校都沒有出現在這兒,今日司馬遹那是親自面授機宜
待諸事商議完畢,各人都有各自的去處,東宮軍營,甚至是宮外太外樓的一些暗子,都暗地裏活動開了,甚至於武庫那邊的幾百士卒,司馬遹也讓他們暫停訓練,一律原地待命,只等大事來臨,就大舉出動完成他們應該做的一些任務
還有洛陽城內的暗子,全部出動,監視賈后一方的重要人物,什麼蛛絲馬跡都要上報,只爲找出賈后他們發動的具體時間,尤其是宮中收買的暗樁,更是要加倍小心,注意宮中的動靜,即是保護他們自己,也是爲了將來現在萬事俱備,只欠賈后一發動,司馬遹就能跟據形勢做出正確的反應雖然司馬遹記得很清楚,可是他還是做了這麼多的準備,就是爲了以防萬一,怕這一次的變故和歷史上發生的時間不一樣,真要是蝴蝶扇動了翅膀,那司馬遹自己就後悔莫及了
但是,現在司馬遹還有一個放不下的人,那就是居住中書令蔣俊府上的悍妞蔣怡涵蔣大小姐,現在司馬遹要是不把她接出來,將來蔣俊一死,這悍妞的下場怕是極爲悽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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