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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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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天宮第十七層,除去安國公、國師之外,尚且還坐着宋洗渠,以及一位白衣女子,正是那碧潭驚起老龍眠的劍客。

  

  聖人當面,那劍客並沒有用鬥篷輕紗掩面,露出面容來。

  

  這驚才豔豔,天賦絕倫的年輕劍客,竟然生就一張如同仙子臨凡的面容。

  

  她的容貌氣質,又全然與玲瓏公主,與朧月皇妃大有不同。

  

  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盈盈,彎彎柳沒下,又有一雙平靜清澈,燦若繁星的眼睛。

  

  若要以物來喻,她便如同山間清泉,純淨自然,眼神中卻透露出些高深莫測來,一看就並非凡俗女子。

  

  “聞人宗主,這陳執安的劍意如何?”

  

  宋洗渠昏昏欲睡,卻又強撐着精神,向那女子詢問。

  

  聞人織弦輕輕頷首,道:“他修的乃是浮劍山劍意雲中君,至於那神通,應當是失傳已久的九霄神通。

  

  在五品神通中稱得上上上品。

  

  九霄神通配上劍意雲中君,以他如今的修爲卻能夠駕馭的如此熟練,已然稱得上天驕之輩。”

  

  宋洗渠老朽的面容上展露出笑容來。

  

  他側頭看向安國公以及國師二人,道:“青龍鑑、陸吾鑑相得益彰,聞人宗主與這陳執安各執一印,二位覺得如何?

  

  劍乃是王道之器,二人秉劍,整頓大虞天下,便是聖人旨意,王道所向。”

  

  安國公一身玄衣,氣息深沉,竟然徐徐點頭:“這陳執安倒也不失爲一個好選擇。”

  

  反而是頭戴高冠的國師徐徐搖頭。

  

  “執印之選,還需要公正二字。

  

  各大世家年輕一輩已經陸續進京。

  

  李歸晚、盧海匯已然就在懸天京中,謝北圖、晏鶴眠、裴南樞、王龍也在趕來的路上。

  

  聖人既然已經指定了聞人宗主執掌青龍鑑,這陸吾鑑所選,還需要讓諸多世家服氣纔是。”

  

  宋洗渠沉默不語。

  

  一旁的安國公臉上露出笑容來,卻顯得有些恐怖:“陳執安劍道天賦確實不凡,他能戰勝盧生玄,是因爲那巒岫長劍在他手中,只怕發揮了兩成有餘的威能。

  

  所以他才能夠戰勝先天六重,即將先天圓滿的盧生玄。

  

  可歸根結底,若無有巒岫,他終究不過剛剛踏入先天境界。

  

  先天一重,又如何能夠讓諸多世家服氣?”

  

  國師沉默不語。

  

  宋洗渠卻忽而一笑:“今日不過八月光陰,距離大治二十四年,尚且還有五月光陰。

  

  五個月時間……也許夠了。”

  

  安國公、國師都看向宋洗渠。

  

  宋洗渠雙手攏在袖中,閉目不語。

  

  五個月時間,陳執安如何壓服天下世家少年?

  

  謝北圖、李歸晚一流,都乃是大虞俊傑,尤其是那晏鶴眠、李歸晚,二人都已經踏入雛虎碑中五十行。

  

  陳執安想要戰而勝之,只怕並不容易。

  

  可宋洗渠,卻好像對那陳執安極有信心。

  

  大虞最頂峯的幾人議事,聞人織弦沉默不語。

  

  可她又想起蘇南府虎丘山之時……

  

  那名爲陳執安的少年,似乎僅僅只是真元境界。

  

  真元、神蘊、璞玉、先天……

  

  幾個月時間,這少年似乎就從真元境界,踏入先天了。

  

  只是,想要在五月光陰內,壓過這些真正的大虞天才,卻並不容易。

  

  “我大虞如今算得上青黃不接,在七國之內,衆多年輕天驕,唯獨我大虞稍弱。

  

  甚至找不出一個踏入前二十的人物,否則選一位執印,倒也不至於這般爲難。”

  

  昭伏皇高坐在龍椅上,寬闊無比的龍椅就像是一張大牀,雕刻的椅背上的天龍張牙舞爪,氣息攝人。

  

  可昭伏皇卻顯得有些疲倦,無精打采,語氣中又有些失望。

  

  “若我大虞,也能夠出一位乾元極,能夠出一位伏長生、王曌……又或者出一個如那遊俠兒一般的人物,分潤雛虎碑上的機緣,統領、鞭策我大虞年輕一輩,也不至於讓我如此傷神。”

  

  昭伏皇話語至此,又長長嘆息一聲。

  

  “剛纔我所提及的這些天驕,留在雛虎碑上,爭奪雛虎碑上的機緣。

  

  等他們奪得機緣,便突破玄府,再入騎鯨碑,奪得騎鯨機緣……不知比我大虞兒郎,要強上多少。”

  

  他由衷感嘆,到了最後又感慨的看了一眼聞人織弦。

  

  如聞人織弦這般二十餘歲便踏入造化境界的人物,天下少有。

  

  大虞的氣運似乎在這一代魁星之後,已然用盡了,竟無以爲雛虎碑上前二十的人物。

  

  泱泱大虞,確實青黃不接了。

  

  “那龍潭中的吳道……尚且年輕,卻不知是否能夠博一個雛虎碑上二十行。”國師忽而一笑,對宋洗渠說道:“那吳道乃是宋相帶來懸天京,所有人都以爲懸天京出了一位真正的天驕,他卻又去了龍潭,至今未歸。

  

  宋相,你若能尋來吳道,也許這執印之位,也就不需這般令我們爲難。”

  

  宋洗渠閉着眼睛,似乎睡着了,未曾應答國師。

  

  安國公卻笑了笑,露出鮮紅的舌頭來。

  

  “我覺得那陳執安……更有潛力。”

  

  聞人織弦似乎感知到什麼,她側頭看向安國公。

  

  卻見安國公眼中彷彿孕育着兩道漩渦,漩渦流轉,似乎要吞噬一切。

  

  ——

  

  陳四甲在蟠螭臺上的比鬥中,殺了上原盧氏的嫡脈盧生玄。

  

  這消息便如同一場驚雷,傳遍懸天京,甚至在極短的時間裏傳遍了天下。

  

  不知有多少人,在看那上原盧氏的反應。

  

  懸天京中就好像在醞釀一場風暴。

  

  風暴中夾雜着悽風苦雨,不知要落在何人身上。

  

  八月已來,陳執安在佛桑街上的宅子正在修繕。

  

  商秋公主接連送來兩封書信,又親自指派京尹府中最好的匠人,倒是讓陳執安節省了許多時間。

  

  商秋公主向來熱心,再加上陳執安坐朝節比較中,既爲她出了氣,又爲她贏得了許多彩頭,讓商秋公主一個多月以來,都覺得神清氣爽。

  

  所以這等動一動嘴皮子,一些銀兩的事情,幫上一幫,又有何妨?

  

  再說……陳執安現在是懸天京中炙手可熱的明星。

  

  詩畫雙絕不說,如今還要加上一個刀劍雙絕,無論是文人也好,修行之輩也罷,對於這來自蘇南府的平凡少年,大感興趣。

  

  短短兩日之間,各種小道消息在這懸天京中橫飛。

  

  雲州李家無意間又成了笑柄。

  

  畢竟這事太有戲劇性。

  

  

——據說雲州李家上一任家主,要將李家小姐許配給陳四甲的父親,已然做出了承諾。

  

  可上一任家主病逝之後,如今的戶部尚書李鑄秋卻又反悔了,不顧已有身孕的女兒,棒打鴛鴦,硬生生將陳四甲的父親趕出了懸天京。

  

  時隔十八年。

  

  昔日的腹中子又回了懸天京。

  

  隨之而來的,是滿腹詩才,是絕倫的修行天賦……

  

  甚至有人傳出,這李家還不讓他們母子相見,陳四甲兩度去見母親,都只能夠仰仗皇家的威勢。這實在匪夷所思。

  

  家有麒麟子而不知,這難道不是天大的笑話?

  

  於是,雲州李家、尚書之府、將軍之門就成了無數尋常百姓,無數世家大府茶餘飯後的談資。

  

  本來恰好休沐的李伯都都不得不趕回軍伍。

  

  李鑄秋也只能夠悄悄換一架馬車,避免街道上無數奇怪的目光。

  

  李扶疏的傷勢好了大半。

  

  可他如今卻極少出門。

  

  司侯圭同樣如是。

  

  原因他們各自知曉。

  

  陳執安曾經給李扶疏寫過一封信,說要砍下他一隻手。

  

  那時的李扶疏只覺得這封信好笑。

  

  可現在在看,這陳執安的膽魄已經不知該如何形容。

  

  他敢對南海大都御之子拔刀就算了,甚至連盧生玄都被他在蟠螭臺上殺了。

  

  李扶疏修爲強過他時,尚且被他兩度暴打。

  

  現在李扶疏已然徹底不是陳執安的對手,若與他當面,只怕一隻手就保不住了。

  

  於是他只能夠避其鋒芒,躲在龍門街上不出。

  

  司侯圭同樣如此。

  

  曾幾何時,司侯圭乃是璞玉圓滿。

  

  去了蘇南府那梨小院中,他還以自身修爲壓制陳執安,言語折辱,想要以此羞辱陳水君。

  

  結果……

  

  他敗在了陳執安之手,斗極長刀也落入陳執安手中。

  

  他與李扶疏已經徹徹底底敗了,敗的乾淨利落,再無顏面……也無膽子出現在陳執安眼前。

  

  今時今日。

  

  李扶疏與司侯圭,便只能期盼……

  

  與陳執安有了血仇的上原盧氏,乃至大虞六姓,都儘快做出些反應了。

  

  莫要讓他如此張狂。

  

  陳執安對於府外之事並不在意。

  

  八月已來,他心中卻有些憂慮。

  

  距離九月底的婚期,已經越來越近。

  

  執印究竟是怎麼個執印法,到了今時今日至今沒有什麼消息。

  

  拿不到陸吾鑑,又如何調查司、李兩家?如何獲得扳手腕的權利?

  

  “也不知老爹現在在哪裏,是真一點都不着急啊。”

  

  陳執安心裏無奈。

  

  他習慣了陳水君在任何事情上都風輕雲淡。

  

  可你老婆都要被拐跑了,卻還在外面閒逛,將擔子都扔給他一人,這未免也太不負責任了。

  

  “不過司遠瞾這位功績非凡的將軍、侯爺,爲何如此在意這樁婚事?”

  

  這樣的人物行事,不至於如此奇怪纔是。

  

  陳執安皺眉細想,卻想不出所以然來。

  

  於是他搖了搖頭,探手之間,那巒岫長劍出現在他手中。

  

  這一柄長劍在秋日之下,閃爍着寒光,讓陳執安頗爲不捨。

  

  有此長劍在手,陳執安戰力提升極爲恐怖,甚至不懼尋常玉闕天關境界的修士。

  

  所以他才能夠劍斬盧生玄。

  

  但這把劍終究是秦聞晝獻給昭伏皇的,原本今日清早,就應該被送入內務府中,陳執安卻強拖了一日。

  

  至於原因……

  

  陳執安緩緩拔劍,劍光四溢,劍氣流轉。

  

  門外傳來敲門聲,白間前去開門。

  

  江太平腰佩歸覲長刀,帶來了一個消息。

  

  那盧海匯正在黃龍河畔一處畫坊之上,似乎是在等候什麼人物。

  

  陳執安臉上帶出笑容來。

  

  這盧海匯可欠他一刀一劍。

  

  此人因爲陳執安那天王相以及白間那一根銀針,神蘊尚且受損。

  

  神蘊受損,神相必然減弱。

  

  現在他手中還有巒岫長劍。

  

  此時不斬出那一刀一劍,又何時出手?

  

  “盧海匯已經踏入玉闕,修成天關,映照神相,修爲高深莫測。

  

  以我如今的修爲,殺他只怕並無可能……可他不還手,只是防禦,又無法動用靈寶,讓他負傷,長一長教訓,應當不難。”

  

  陳執安站起身來,踏出院子。

  

  ——

  

  李歸晚坐於黃龍河畔一處酒樓之上。

  

  來自素神山的鬱素有些好奇的問道:“據說謝北圖會與謝家大兄謝無拘一同前來懸天京。

  

  謝無拘乃是騎鯨榜上的人物,平日裏極少前來懸天京,不知此行前來,所謂何事。”

  

  李歸晚莞爾一笑,說道:“也許是爲了那李家小姐。

  

  據傳戶部尚書李大人,原本想要將李家小姐李音希嫁給謝無拘,最終因爲那陳執安的父親,這樁口頭婚約就此作罷。

  

  可這謝無拘自此之後,一生未曾婚娶。

  

  九月末尾,李音希就要嫁給殺佛侯,也許這謝家大兄,是想要再見一見那李音希。”

  

  鬱素不太懂,搖頭道:“李家小姐在懸天京中獨自一人生活了十幾年,這謝無拘要是真對李家小姐情深意重,早就該去提親了。

  

  現在纔來,豈不是太晚了。”

  

  “世家門楣,可高着呢。”李歸晚搖頭:“有陳執安以及那陳水君的存在,謝無拘想要迎娶李音希過門,只怕家中的族老並不同意。”

  

  長風吹過,吹動鬱素身上的道袍,她神色不解道:“那陳水君與那李音希,明明是極好的姻緣,那位戶部尚書卻非要拆散他們。

  

  你看,如今造出了多少沉痾濫觴來……再加上那陳執安已然起勢,也不知李尚書最終會如何收場。”

  

  “還能如何收場?”李歸晚臉上的笑容收斂而去:“雲州李家也是世家,陳執安殺了盧生玄,李家倘若再向陳執安妥協,就成了世家叛徒。

  

  他那戶部尚書的位置,又能坐上多久?”

  

  “只想要倚靠他人,便是如此……總有一日,會從高處跌落下來。”

  

  鬱素深深點頭,繼而又奇怪起來。

  

  “這李家李音希,究竟是何等的人物?”

  

  苦守懸天京一十八載,脫不去李家的藩籬、樊籠,無法與骨肉、愛人相會……偏偏又掀起這樣的波瀾來。

  

  可真是奇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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